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34章

    没了。人就这么没了。病魔这样张牙舞爪地侵蚀过的躯体,伤痕累累,气息薄弱。江帆忽然就想起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女教师,和她哭到声嘶力竭的小女儿。仿佛痛苦的终点还是痛苦,希望在绝望的狂风中只是一片飘零的叶,这些都是真的。可决不能否认的是,他们之中,一定还有人拼着咬碎最后一颗牙的决心,想要活下去。从每晚闭上眼那一刻起就开始乞求,乞求天明,乞求苏醒,乞求翌日的太阳。

    没有人不畏惧日复一日痛苦的折磨,只是并不是每个将死之人都该被判“顺理成章地死去”。

    车里,杜君棠叼着根烟没点,手肘支在车窗边儿上,闷闷地坐着。不酷,还有点儿可爱。江帆心知他不好受,陪他闷着。丛阳那边已经知会了,事儿不是难办的事儿,如果情况和他们猜测得差不离,又有柏丞出手相助,那问题已经算解决了大半。只是心里的坎儿着实难迈。

    杜君棠从来都知道死亡是件沉甸甸的事儿,而在医疗行业,这份沉甸甸就藏在俯仰间,藏在每时每刻里。诗词歌颂着生命的顽韧,可在这里,生命只剩脆弱,和一点点无法割舍的奇迹。他想起自己最初选择的视若无睹,想起过去和肖男谈论时的云淡风轻,忽然觉得自己很卑鄙。世界没有规定人们必须对外物贡献全部热情,可对同类的苦痛完全冷漠麻木,实在是件很可怕的事。

    他不是临床一线工作人员,他只是个商人。这些似乎离他有些远了。可当杜君棠意识到有生命的踪迹曾如长线丝缕穿过他指缝,他疏忽了,长线断成灰烬,心中就升腾起一股莫大的不甘。如果彼时他稍稍坚定一些,握紧双手,或许能留住什么,即使什么也留不住,也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茫然。

    江帆没发动车子,试探地伸出手,手指挠了挠杜君棠的手背。他把声音放轻放缓了,说得特别温柔:“您想抽烟吗?想抽我给您点上。”

    杜君棠像被这一声叫醒了,抬眼盯着江帆,感觉到江帆摸他的手指犹犹豫豫地想要收回去,可江帆没有收。杜君棠摇摇头,把未点燃的烟从嘴里拿出来,滤嘴被他咬出一道印子。他没说话,就慢慢凑过去,凑到离江帆很近的地方,吻了吻江帆的唇角。

    降下一半的车窗还没来得及升上去,外面天光大亮,江帆紧张得不得了,可他没躲,只是那只手攥住了杜君棠的手腕,越攥越紧。他手心出汗了,暖烘烘的,腻在他主人皮肤上,可他顾不得不好意思,他正做着更不好意思的事儿。江帆追着杜君棠吻他的动作回应,擅作主张地探出一点舌尖。他被杜君棠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可他又怕被人听见了,叫也不敢叫,只是求饶似的从鼻间发出一声很软的闷哼。

    他们在狭窄的空间腻歪了许久。冬天,江帆感觉自己出了满身的汗,他压着身下的火,双手扶在方向盘上等劲头过去。耳朵红着,还得支棱起来听杜君棠臊他。

    “其实不抽烟也行,一样的。”

    什么一样的?怎么就一样了?那话说得别有深意。江帆不吭气,就是感觉自己快过热了,他一脚踩下去,车跑起来,车尾的排气管都替他冒烟儿。

    67冬天的太阳

    67

    等待样品到手的时间无端让人觉得漫长。新闻连挂了几天,哪怕是对这方面不感兴趣的,凭推送简介都大概了解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儿。证据还在搜寻中,一时半刻给不出定论,进度也推得缓慢。五院领导被请去好几次了,可横竖也找不出五院非要这样大费周章搞臭中心医院的有力动机。薛炎家属则是被扣住了,账户也正在被查。先前丛阳他们查账时使的手段不正当,也就不方便报给警方。

    杜君棠和肖男这边讨论多次,也私下问过柏丞的想法,确认他们的推测不是主观臆断,并且具有相当的可能性,杜君棠于是决定正式走一趟局子。案子正等着破,这种关键环节还是应该交由警方处理,对证据链的形成或许也更有帮助。

    他和肖男一起去的。江帆被留在公司了。多事之秋,公司被前儿的事折腾得够呛,江帆被逼干回老本行,坐在老总办公室的老板椅上写策划案。他想回自己的破地儿,可杜君棠让他留这儿,他坐得战战兢兢,屠越还在公司呢,他生怕叫人撞见了,以为他要趁虚而入、谋朝篡位。

    快到中午吃饭点儿的时候,江帆心痒痒的,想他主子想得不行,没忍住发消息问杜君棠午饭在哪儿吃。挺简单一事儿,可江帆觉得有点那什么,黏糊得不行,他斟酌措辞就斟酌了许久。手机刚放下,一通电话打进来,蹦出来的名字是言简意赅的仨字儿“导诊台”。

    他想起来了,是那个人挺逗的姑娘。电话是上次去中心医院交换的,找着毛巾那次,那时情况挺乱,只记得换电话了,他连那姑娘的名字都忘了问,只好存“导诊台”。

    江帆把电话接起来。小姑娘在那边急,哭得吭吭哧哧,江帆以为怎么了,劝了半天,才把全乎话劝出来。原来是不知道谁跟上头举报了她,给她安了个十分扯淡的罪名,医院不仅不核实,还真要辞了她。她家情况又特殊,只剩她和她姥姥了,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断了收入,是件非常可怕的事。她琢磨江帆多少和医院上面有一些关系,希望江帆能帮帮她,看到底哪儿出了问题。扣群;二叁;菱>6;酒二.叁酒6[追更

    江帆捋完这事儿,就觉得八成是杜夏可整出来的幺蛾子。一想到对方可能是因为自己丢饭碗,江帆心里就挺过意不去。乱定罪这点其实很好抓问题,有没有犯错,正经查查就清楚了。他看了眼时间,停下手里的工作,已经悄没在今日工作事项中多加了一样。

    江帆问:“你现在人在哪儿?医院吗?”

    “没……”那小护士还抽抽着哭,“在我家,离医院两站路。”

    也是,哭这么猛,怎么也不像在公共场合。江帆关了电脑,单手盖上笔帽,“行,我现在去找你,咱俩见了面说。”

    挂了电话,江帆把桌上散开的文件整了整,分类夹在文件夹里。这事儿肯定是要知会老板的,江帆翻翻手机,发现杜君棠并没有回复自己那条信息,有点郁闷,可他还是给杜君棠拨去了电话。

    这一通电话等挺久,没人接,忙音“嘟嘟”个没完。江帆心里嘟囔,这去一趟可真够辛苦的,忙到这会儿。遂将电话打给了正盼样品跟盼儿子一样的丛阳,把这事儿说了一遍。丛阳说,想办去办就行了,报老板的名儿,话说重点儿,给医院施施压,让他们按程序走,没犯事不该走就把人留下。

    丛阳这么说了,江帆才算彻底放心。他拿起手机,准备跟护士说直接医院见,却看见那边已经先一步用短信把家里地址发了过来。想想算了,反正开车多两站路少两站路没什么区别。江帆走出办公室,正遇到要去吃中饭的屠越,二人一同下楼,屠越见他手里拎包,聊了几句。

    屠越问:“那你下午还能准时上班吗?”

    江帆琢磨这事儿大概费不了什么劲儿,回他:“应该能吧。”

    屠越话不多,俩人也没说什么,到楼下就分开了。江帆坐在车里,在导航里输入地名,压着那声“已为您规划路线”,他驱车离开了公司。

    下午,到点儿上班,格子间坐满了人。屠越看了两次表,最近那次是两点十分。江帆没回来,老板也没回来。丛阳被派了活儿,更没影了。屠越从办公区走过,正遇上个刚接完热水的下级,那人见他面色凝重,赶紧朝他点头道了声好。

    待到三点四十,屠越纳闷,这怎么一点信儿也没有。老板他铁定管不着。他先给江帆发信息,问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没人回。屠越再打电话,已经是无法接通。

    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看得他心烦,他松了松领口,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咖啡,稍平静了些,才接着做事。

    冬天的太阳总是特别高特别远,稀疏的光在墙上打出影子,太阳缓缓向西斜,影子也跟着移位。江帆虚着眼,眼皮太沉了,眨许多下眼前还是模糊的,他感觉那影子在他视网膜上跳动,一小片黑色,他甚至不能辨认那是不是真的。因为他觉得自己在做梦,四肢想动,但又不怎么听使唤,身体沉沉的,像被鬼压床。他在做梦吗?

    里屋有人说话,音量不高,但也没压着嗓子。

    “爆破范围多大?”

    “打听到的是整个楼群,药包具体怎么分布就不清楚了。”

    “万一……”

    “嘿,哥,哪儿那么多万一,只要人进去,楼塌了,炸不死也得被压死了。”

    江帆又极缓慢地眨了眨眼,影子不再跳了,它就停在墙上。屋里没开灯,这里也没有窗户,光是从半掩的门边溜进来的。但它似乎在逃,在江帆迟钝的反应里,他眼里的影子和光都变得越来越短。太阳似乎要落下去了。

    68今晚一起回家

    68

    本来以为挺简单的事儿,走起程序又变成短话长说。柏丞没出面,但应该是提前知会过,两边沟通起来问题不大。杜君棠和肖男在警局吃的盒饭。刚来时手机关机,中间被拿走采集信息,临了还了。

    警局门口,杜君棠开机,看到了三个多小时前江帆发的信息。

    “您中午回公司吗?”

    杜君棠弯着眼睛笑了一下,被肖男看见了,觉得这画面挺诡异。

    肖男问:“怎么?事儿还没成呢。有什么好乐的也跟我说说?”

    杜君棠本想回电话,见时候不合适,就回了条短信:刚忙完。今晚一起回家。

    “早知道不跟那磨叽那么久了,”杜君棠拿着手机,跟肖男一块往停车的地方走,“中午那会儿我家狗还想等我回去吃饭呢。”

    肖男难得露出点“受不了”的表情,“哦,我家狗乖乖车里呆着呢。”

    话音刚落,远远的,章昭跟呼应他似的,从一辆黑色卡宴的车窗里探出个脑袋,傻不愣登地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挥手。

    杜君棠有点后悔把江帆留在公司里做策划案了。在哪儿不是做,就应该把人带过来,在这儿等着他。

    他可没心思看章老师和肖教授腻歪,他就想赶紧回公司。站在八丈远的地方,杜君棠不太走心地也朝章昭挥手,算作招呼。这边跟肖男说了一声,就朝自个儿的车走去。耽)美肉群23>铃(榴9]2:39!榴

    杜君棠极少自己开车了,坐在车里不太习惯。他累得有点懵,就靠着椅背醒神,手里系安全带的动作倒还算利索。“咔哒”扣上,他听见手机铃响震动,还以为自己幻听。

    车载广播有准点报时环节,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四点整。

    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一段话和一张照片。

    照片似乎拍得很匆忙,画面有些重影,拍的人像,却看不见全脸。只有脖子上那根带铆钉的皮革choker格外扎眼。

    屏幕冷冰冰的,杜君棠的心像忽然停跳了似的,他梗着一口气,眼里的光变得很沉。

    那行字像杵在了他嵴梁骨上。

    “你明白一个人没有退路时会怎样吗?”

    杜君棠降下车窗,让冷风灌进来。他压着怒火,冷静地拨出电话。那边不知有意无意,许久才接了起来。

    没等对方开口,杜君棠就冷声道:“樊沛,你想我做什么?”

    那边沉默着,沉默太久,久到杜君棠终于耐不住脾性地催促。樊沛的声音传过来,低而疲惫,却有些略占上风的快活,他警惕地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联系过警方吗?”

    杜君棠明白樊沛在指什么。樊沛的靶向药。

    他扶着方向盘,一点点梳理思路,他不知道对方知道了多少,于是没有撒谎,“刚联系完,现在在警局门口。”

    隔着电话,他模模糊糊听到磨后槽牙的声音,樊沛忽然很低地笑,没有起伏,低笑时还有些几近解脱的吐气,“你不信我会搞他?”他慢腾腾地叙述,像在讲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我早该发现的,在他偷走我电脑的那个晚上。那个晚上我给他下了镇静,如果他没看见你,我指不定早把他上了。我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贱到当别人的一条狗。这次我给他注射了麻醉,我也不知道剂量多少合适,就打到他死吧。死了一定会更乖。”

    杜君棠听出樊沛有意在激他,他沉着气,心中却早已乱作一团。长久以来的经验,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波动即将进入无序。可他明白,他要守住理智。江帆在等他,他的小狗还在等他。而他再也不想让江帆等待了。

    “你别碰他。”杜君棠的声音里有十二万分的郑重和情深,他不屑掩饰江帆于他的意义。江帆是什么?是注定落在他脚边的尘埃,构成他荒凉一片的宇宙里,满目的星辰。

    杜君棠忽而目视前方,眼神坚定,却还是那般低沉的口吻,“我能帮你全身而退。”似乎知道樊沛不能相信,他如同谈判般开口,“我们至今还没有拿到国外公司的样品。没有得到最终的比对结果,就不算盖棺定论。我会利用系统内的关系,骗取信任,证据造假。他们的已知信息其实还是不够完整,线索也不算清晰。即使他们要重过一遍审查流程,我会想办法伪装成是我企图脱罪不成,我会替你抗下所有罪责和后果。如果你害怕有闪失,在我进去以后,我会让手底下的人帮你举家移民。”

    电话那头又陷入死寂。杜君棠能感觉到,樊沛甚至比他没底,可这更让他恐惧,他不知道没底的人会不会发疯。杜君棠在这场交谈中,意识到江帆应该暂时安全,也意识到这安全太微茫,他心中煎熬无比,像是把自己身家性命都要推出去做赌注,“别动他,我会帮你的。你知道他对我有多重要,对吗?”他仰着头,看着车顶,觉得这世界正朝他压下来,可他只怕这世界少了江帆,其他什么也不怕。

    杜君棠举重若轻地威胁道:“如果他出事了——你怕死吗?”他倏忽闭上眼,认真回忆起数年来麻木又萧索的岁月,每一支曲子都没有音符,可江帆来了,就像天赐的礼物,他带着一点尘埃落定的决绝说,“我不怕死。”

    69好,我现在就去接您

    69

    地点在老城区和新城区交界处,很偏。樊沛约他五点二十五在那儿见面,要具体谈谈。杜君棠要求樊沛带上江帆,樊沛拒绝了,但答应见面时会让杜君棠确认江帆安全。

    杜君棠完全不信樊沛的鬼话,但他知道,他得照做。

    车窗重升上去。杜君棠的沉着在电话挂断的那一刻就几乎全部溃散了。他趴伏在方向盘上喘息,清晰地听到加快的心跳声。他想吃药,可车上什么也没有。他最宝贝的药被人偷走了。他痛苦地低吼了一声,眼睛瞪红了,逐渐开始生理性反胃。可他连干呕的动作也没有,只是凭着一股劲儿压着。杜君棠埋首在一边胳膊上,另只手垂下去,哆嗦着,他疼得难受,就用手指尖去够左脚腕,那儿有他的红绳。江帆为他求来的。

    暴雨天,江帆第一次向他下跪,吻他的鞋尖。

    他都记得。他记得江帆委屈痛苦的眼泪,这一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这样爱他。

    杜君棠的手轻轻碰在那儿,一下一下地蹭,克制着狂躁的情绪。

    车里渐渐安静下来。杜君棠支起身子,沉默着抹了一把脸。他的手已经不抖了,在拧开瓶盖后,杜君棠喝了两口水,压住想吐的感觉。

    车子飞速地驶了出去,似乎全世界的喧嚣都平息了。

    杜君棠的许诺烙在心上,他多想说给江帆听,以后,未来,属于他们的每一天。

    小狗,你永永远远都不会再被丢下了。

    这座城市渐渐变得灰蒙蒙,晚高峰前的蠢蠢欲动为它增添了些流动的气息。行人的残影短暂留在后视镜里,杜君棠偶尔被红灯挡了去路,手指尖会死死抠着方向盘。一个小时到达耀安大厦不算太难,只是等待的时间太消磨人的意志。车越开越远,繁华街景被抛在了身后。道路变窄,杜君棠踩着油门,飞驰着,余光却恍惚察觉到自己超过了一辆老旧的五菱宏光。似乎有什么地方很奇怪。他忽地有些发懵,却不敢在驾驶时跑神,那感觉一纵即逝。

    杜君棠在路边停下了车,扭过头去看,那辆车像一个小点,拐进后方的岔路口,开远了。已经接近耀安了。杜君棠扶了扶额,思索着。

    在他们的对话中,樊沛一次也没有强调过不要报警,一次也没有。七%一零五.八八=五

    若非樊沛太过自信,那就是——他或许根本就没想着有机会逃出来。

    杜君棠意识到这一点时,瞳孔骤然扩大。江帆不会安全。那个人已经疯了。

    电话拨给了屠越,杜君棠唯恐这部手机已经有问题,他只在接通后说了三个字,“找柏丞。”车绝尘而去,直奔目的地。

    他们开着那辆偷来的五菱宏光,转移阵地。江帆从注射到现在一点反应也没有,小护士被绑在后排的角落里,破布堵住嘴,哭也哭不出声,却在行驶的过程中不断踹车板。开车的大胡子男人回头骂了句脏的,威胁也要给她来一针,小护士不动了,嗓子却格外难受,弓着背剧烈地咳嗽。她记得这个男人,在江帆去医院跟她打听消息那天,江帆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来了导诊台。长头发,大胡子,挎着个包,不是来咨询的。在转身离开时,他拨弄了一下挎包的扣,包口敞开一半,又合上,在那转瞬间,她看见了里面的注射器。那时她并不太明白。想起这些,小护士倒在车里打哆嗦。

    樊沛坐在副驾上打电话,隐隐能听出电话那头是一个女声,樊沛苦笑道:“要不是他的形容太完美,我差点就要相信了。”那头还在劝诫他,担忧他,语气谦卑而诚恳。樊沛叫她的名字,“林屈,我知道我跑不了了。谢谢你这些年的付出,已经足够了。”

    大胡子驾驶着这辆年岁已久的破车,看一眼挂断电话的樊沛,大概被他心灰意冷的口吻吓得够呛,挺不客气地说:“哥,我拿钱只管办我该办的事儿,咱们有言在先,没商量好的我不干,你可别拉我垫背。”

    没被敲晕捂耳朵的护士听得一知半解,她倒在座椅上不再挣扎,手腕被麻绳磨破了,在尖锐的疼痛中,她感受着胸口不断的起伏。后座的车窗被蒙住了,她不知道他们要去往哪里,只觉得喧闹声在远去。

    光坠下去,擦着桌沿,墙上的光束和阴影下滑,落在了水泥地上。江帆感到自己半边身子很凉,贴着地面,他闻见四周满是尘土的味道。

    屋外的谈论声还在继续。江帆的体质很好,渐渐从昏沉的状态中恢复,先清明的是目光,而后是大脑。

    他去找小护士时没有防备,等反应过来时,场面已经乱作一团了。他只记得,他被按在地上挨了一针。

    “再跟你朋友确认一下爆破时间。”樊沛的声音。

    回话那人似乎有些不耐,可还得耐着性子,“五点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您把心放肚子里吧,啊。”

    “……别跟我这儿耍横,我就这么一次机会,你得……”

    声音渐渐低下去,江帆听不清,四肢还有些没劲,他不敢妄动,怕闹出动静,惊扰那二人。他只好费劲地抻着脑袋,试着多听几句。

    “耀安只有东门那边能进,其他地方拉了警戒,他肯定会起疑。”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