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切像死了一样,流动着,喧闹着的都是虚妄。不可名状的恐惧忽然吞噬了他,像七年前的那场灾难,那些刺耳的刹车声,嘶吼,和无助的哭嚎。他在车里闻见鲜血和尘土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里。
杜君棠反反复复地想,竭尽全力地想,在脑海中拼凑那场灾难。
他想起,自己一辈子没那么怕过,怕得眼泪狂流,和着他的血,一起流过下巴。他全身都在发抖,可他抵抗不了昏迷,抵抗不了黑暗和苦难。
他失去过什么吗?
杜君棠摸着自己受过伤的额头,摸自己的脸颊,摸自己的下巴。
他失神地望向自己裸露在外的小臂,那一圈牙印,齿列齐整,一节一节,可爱地连在一起,只有一处最特别,右侧牙印,不同于左侧完整的半圈,有两个上下对称的小圆点,像小动物锋利的齿尖留下的印记。
阮祎的猜测又涌回他的心里。
这牙印不属于他,那他会允许谁留下这样的印记呢?甚至会害怕它在经年累月里被消磨。他无法想象这个人,他只觉得心动。
宴会上湿漉漉望向他的眼睛,处理完伤口后忍不住留下的手帕,所有额外的允许,无意识多放的糖和奶,深夜里无法抗拒的拥抱,每一次依恋难舍的眼神,每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和那声低泣时不安的哀求。
——别走。
杜君棠像疯了一样按着车喇叭,他现在就要找到江帆,现在就要见到他。
他不知道自己失去过什么,可他不想失去江帆。
一点也不想。
他看见远处城市的光芒闪动,车流前进,他从桎梏中解脱,克服着高速带来的生理恐惧,朝公司驶去。
整栋楼漆黑,没一处亮点,杜君棠在楼下仰视,扶着自己混乱又疼痛的脑袋,笃定来得莫名其妙,他往楼里走,心脏勃勃跳动,像要蹦出胸腔。
办公室的灯骤然打开时,屋里传来声仿若蚊子叫的嘤咛。
杜君棠的手从拧开门把手时就开始抖,他满到处地找,最后在办公桌下面找着了他不乖的小狗。
那么大只,缩在那儿,唔唔嗯嗯地哼,两眼紧紧闭着,睫毛上泛水光,痛苦极了。
杜君棠蹲下去捞他,昏迷让他变得格外沉,浑身热得像要沸腾了,杜君棠摸哪儿,哪儿就是一片潮。
杜君棠干脆陪江帆一起坐地上,他揪着一颗心,用额头去碰江帆的额头,温度烫得吓人。
江帆忽然就用没力气的手虚搂了一把他的腰,可怜兮兮地叫他:“八六……”
杜君棠僵着身子,在混乱中试图安抚自己所有突然而起的情绪,他的每一个神经好像都在工作,超负荷工作。
他侧身搂着江帆,江帆还在呢喃,嘴唇小幅度开合,模模糊糊地念叨。
杜君棠忽然觉得自己染了江帆身上的热,在燃烧中,他看见春风裹挟走星河,看见美,看见庸俗,看见束缚,和翩然而至的爱情。
他还那么抖着,把左小臂伸到江帆嘴边。在光下,杜君棠明明白白看见,江帆异于常人、仅有一对的小虎牙。
他终于知道那个特别是什么了。
原来梦不是假的,咪达唑仑没有让他产生幻觉。
主席台下,痴迷依恋的眼神;寒冬里,朝他狂奔而来的少年;临别时,少年端端正正的一跪。
一跪,就是一整个青春,换得每一寸光与火,原始的欲望,朴素的理想,他所有的希望。
呼吸忽然卡在喉咙里,吊着。
杜君棠知道自己满园的玫瑰是为谁栽的了,知道自己索居的心在等待谁了,他都知道了。真的,全部都知道了。扣_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他忽然就笑了,眼里唇边全是笑意,连酸楚都要被那抹笑泯灭了。
他抱着江帆,勒着,像要紧紧锁住那个人。他在拥抱里颤抖,没有眼泪,也没有言语。
只是呼哧呼哧地喘息,喉间发出痛苦又欣悦的单音。一边抖,一边吻着怀中人的额角、脸颊。
他已经在这条孤独的路上走了太久了,他也是。
谢谢你能来,我的小狗。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杜君棠数次尝试着开口,每一次都因为紧张到呼吸不足而中断。他急着,急着说点什么。
地平线上的流萤忽然聚成了一束束光源,城市在夜幕中鲜活,爱和归属也是。
落地窗外的夜景像倒映进了屋内。
杜君棠踌躇许久,才在两个人错开的心跳声里,低声耳语。他想了一万句,到了嘴边,又变作一句。
“学长,”他压着纷乱的呼吸叫他,撒娇一样,在沉默中隐忍而发,“你当时咬我咬得好疼啊。”
44塞满棉花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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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在某次转身时有些清醒,感到嗓子发干,鼻塞没阻断熟悉的清新气味传回他大脑里,意念被那股温暖触动。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用了点时间,反应过来这是杜君棠的房间、杜君棠的床。
江帆揉了揉眼睛,背嵴在动作时发酸,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手机也不在身边。
床头柜上有一杯冒热气的白开水,玻璃杯下压着纸条,杜君棠的字,写明几种药的用法用量。纸条边缘好像被水润湿过,又风干,轻微发皱。
江帆犯迷糊地去拿玻璃杯,水温不低,指尖不提防被烫了一下,短促又绵长的痛感,绵长的是余韵,像被咬了一口。
江帆忽然想起来,他好困好冷的时候,杜君棠好像找来了,那时他挺害怕的。他觉得自己又闯祸了,不久前两人才闹了不愉快,自己又紧跟着出事,他以为结果一定会让他感到棘手。他本来还想道歉的,可是耳鸣,只能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说清楚没有。
而后就是杜君棠抱他上楼时骤然腾空的感觉,环境里有陌生人的声音,或许是医生,江帆迷迷糊糊睁开过一次眼睛,想看看杜君棠生气没有,可他整个人好像都缩在杜君棠怀里,什么也看不见,很快又昏睡过去。
江帆吃过药,醒了九成,眯着眼睛去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他在屋里发懵。力气还没完全回到四肢,江帆轻手轻脚下了床,到了卧室门口,忐忑地探着脑袋。
客厅里没有人,但是能听见动静。
江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睡衣,不知道是谁的,反正不是他的。而且他当时昏成那样,总不可能是他自己换的。
他脑子嗡嗡乱叫起来。
到底有点衣衫不整,江帆慢慢腾腾下到客厅时,都还有些紧张。
响动是从厨房那边传来的,锅铲碰撞的声音,和杜君棠跟别人打电话的声音。
江帆犹豫着要不要回屋去换身得体的衣服,视线却忽的被什么给拉拽住了。
餐桌上的花瓶里插着新鲜的红玫瑰,一枝别的花都没有,一水儿的红,热烈芬芳。江帆愣愣地看,玫瑰的花茎被剪得乱七八糟,花材没被固定,随意地散着,这水平别说比不了阿姨,简直是连他都不如。
可随意到底有随意的浪漫。江帆还从没见过杜君棠有心情这么好的时候,好到亲自去做这些事。他心念一动,往餐桌那边走去,悄悄扶着桌沿,倾身去闻那温柔的玫瑰香。
“有人查肖男的研究室?”厨房叮叮当当的响动似乎停了,“肖男有什么可查的?”
“行,我现在在做饭,晚点我去联系。”
脚步声。连走动的方向江帆都能在心中描摹一二。
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杜君棠已经从厨房出来了,短袖短裤,围着围裙,清清爽爽的样子,端着盘子,正把手机往裤兜里放,看见桌边的江帆,忽然笑开了。
像四季里,清晨时,每一缕带着朝气的阳光。扣(群2}3O_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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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你会接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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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接吻吗?”杜君棠倚在厨房门边看江帆洗碗。
江帆手里滑溜溜的盘子一下子掉进水槽里,身形明显一僵。
杜君棠听见“当啷”一声,几步上前,叫他的名字,“江帆。”
江帆怔怔地回头看他,眼里的热切忽然刺到了他心里。
杜君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视线却停在江帆光裸干净的脖颈上,糟糕的回忆涌上脑海。他抿唇,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似乎有了另一番打算。
“都说了我来洗,你去休息。”
“我已经退烧了,”江帆摇摇头,坚定道:“我来就行了,饭都是你做的。”
杜君棠瞥他一眼,很轻地说:“难不成还能指望你做?”
江帆想起自己之前差点炸了厨房,一下子又有点尴尬。
“洗手,”杜君棠打开水龙头,用手试了试水温,才招呼江帆伸手,“我说话不好使是不是?”
江帆挺不情愿地把手上的泡沫清洗掉,他觉得今天杜君棠的话简直莫名其妙地多。
他不敢明着吐槽。
杜君棠接替他位置洗碗,他就在旁边乖乖站着。
杜君棠动作很利索,也很熟练,根本没给江帆什么打下手的机会。他一边清理盘子上的油渍,一边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江帆登时想起来,警惕地竖起耳朵,脑子却转不动,只好说:“不、不是特别会。”
干嘛要问这种奇怪的问题啊……
水流声哗哗,江帆没好意思看杜君棠的脸,傻乎乎盯着那人沾了水珠的手指。
好久,杜君棠才问出第二个问题:“那你以前,跟别人亲过吗?”环境中轻微的噪音让江帆听不出杜君棠话里的情绪。
他一时觉得头皮发麻,陷入纠结,他怕杜君棠还在介怀那些事,不知道此时该如何作答。他思来想去,还是没有说谎。
江帆很乖地点头,“亲过……很久很久以前。”不是跟别人。
他不自觉抬头悄悄看了一眼杜君棠。
不知道是不是室内暖色调的光太亮,江帆晃了眼,竟然觉得某一瞬杜君棠眼里的情绪很柔软。
他好像有点不一样了,那些被时间夺走的灵气好像都回到了他身体里,他变得丰富起来,他好像没那么寂寞了。
江帆心中某处也跟着这念头柔软起来。他忍不住露出个自得的笑。
杜君棠在水槽里甩了甩沾水的手,一回头,正瞧见江帆的傻笑。
他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陈旧的记忆零零碎碎被拼凑在一起,杜君棠尝试着慢慢找回那些属于他的东西。他想,要不是江帆,他一定很难想起老房子里厨房的布局。
他离开前,最后一次和江帆做爱。
厨房里,江帆撑着冰箱柜门,站着,被他揪着头发,从后面顶进去。光照进房间里,流理台上放着刚打好的鸡蛋。
他竟然全部都记得。
他从来没有舍得忘记过。
刚洗过的手有点潮,杜君棠的手摸上江帆耳畔,那儿的头发是新剃的,长出的青茬像小刺。江帆嗅着洗手液的柠檬香,心跳如擂鼓,身体却一动不动。耽美肉群‘2、3。铃?榴9:23|9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