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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爸,妈。”她从车上下来,隔着车窗冲聂父聂母低着头道歉,“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其实她有很多话要说的,比如:爸,你要注意身体,马上天冷了多穿点衣服,少喝酒,多锻炼身体。还有妈,以后少操点心,聂星永已经长大了,不要把他当小孩子,多关心自己,多出去旅游散散心。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看着父母这些天来日渐消瘦的脸,她惭愧得眼泪直掉。

    聂母见她这样,下了车把她抱在怀里痛哭起来,聂父见母女俩哭得可怜样,一边喊别哭了,一边转过身抹掉眼角的泪,聂星永心里也不是滋味,下了车拿了纸巾过来,给母亲擦眼泪,又给姐姐擦眼泪。

    最后把两人抱在一起安慰:“好了好了,都不哭了,妈,桃子怀着孩子呢,不能哭。”

    “是啊,还怀着孕呢,别哭了。”聂母赶紧抹了抹眼泪,又反应过来斜了聂星永一眼,“叫姐姐,别天天没大没小的。”

    “好的,两位姐姐,都别哭了。”聂星永故意缓和氛围。

    聂母瞪了他一眼。

    有聂星永在这插科打诨,气氛好了不少,聂书姚坐在车里跟父母简单聊了聊未来的计划,也让他们放宽心,自己都是认真考虑才做下决定的。

    聂父虽然不同意,却也没再反对,只说以后哪一天要是累了,随时可以回家。

    聂书姚点头说好。

    聂星永开车载着父母先行离开,聂书姚站在原地,目送车子汇入车流,她远远地看着,缓缓地弯下腰,冲父母离去的方向鞠了一躬,一滴眼泪随着她弯腰的动作坠落在地。

    她很幸运,能被父母如此记挂疼爱。

    她也很抱歉,让父母如此伤心劳神。

    0027

    检查

    聂书姚在医院六楼碰见了周途的二叔周浦和,以及他的大儿子周书方,二儿子周曲然,身边跟着两个保镖。

    几人大概是过来看望周途的,正在跟鲁清亚说话,见聂书姚从电梯出来,纷纷抬头看了过来。

    聂书姚心下一紧,非常担心自己脖颈的伤痕被看出来,好在她今天穿的高领长裙,照镜子也没看出什么不妥,她压下心里的紧张,走到几人面前,先跟二叔问好,随后是周途的两位堂哥。

    周浦和早年间跟着周途父亲一起在香港闯荡,随后周途父亲举家迁往北市,当时的生意链上几乎都是周家本家人,于是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也跟着一起在北市安家。

    五年前周途父亲突发心梗,于家中去世,享年五十七岁。也就隔了一年,周途的爷爷也跟着驾鹤西去,周途的奶奶伤心过度,被女儿接到了英国散心,周途出事以来,鲁清亚也瞒着周途的奶奶,没有让她知道,怕她一个情绪激动,人就没了。

    周家的珠宝生意自从五年前开始全权交由周铎打理,也就从那一刻起,周铎切断和二叔家的合作产业链,独创品牌,在短短三年间,将独创的品牌打响知名度,成为北市排行前三的珠宝大亨。

    周浦和似乎也没料到周铎竟然有本事把珠宝生意做这么大,有些后悔当初的退出,但是他后来明里暗里想把两个儿子塞进周铎公司混个职位时却被拒绝了。

    还拒绝得非常干脆,配上周铎那张漠然冷酷的脸,让周浦和每每想起都有几分咬牙切齿。

    说不上怀恨在心,但周浦和对周铎还是有怨言的,如果说此刻躺在ICU的人是周铎而不是周途,那么他心里或许会舒坦一些。

    聂书姚完全不知道二叔这位长辈跟周家包括周铎之间生意上的过节,她只知道,这位二叔平时不怎么登门,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家族里的小辈邀请了长辈到酒店吃饭聚餐,大家才会在吃饭间隙短短聊上几句。

    周途说二叔很爱钱,或许因为娶了个爱花钱的老婆,也或许是因为两个儿子随了妈,同样的大手大脚,花钱毫无节制,所以他们外表光鲜亮丽,实则每天都在为了钱发愁算计。

    周途还说过,他以前小的时候,大概只有五六岁大,被二叔家的两个堂哥还有几个小孩压在地上打,具体因为什么忘了,只记得后来大哥来了,把他救了出来,又去揍了那一群七八个小孩,再后来,大人们过来主持公道,却只罚了大哥一个人。

    具体罚了什么,罚了多久,周途不记得,唯一记得的是,从那件事之后,大哥就开始变了,变得不爱说话,变得不爱笑,变成再也亲近不了的人。

    大概受那件事影响,长大后的周途对二叔家的两个堂哥也喜欢不起来,逢年过节也只是打个照面,从不闲聊,对方去年还搭着他肩膀问他是不是记着小时候打架那件事呢。

    周途回来的路上还问聂书姚,说人怎么可以那么虚伪,明明讨厌,却还要装作关系好的样子。

    他说他刚刚就做了这么讨厌的事。

    聂书姚当时不清楚他在说什么,还安慰他说人生在世,难免会遇到不顺心的人和事,但是人心的力量很强大,会过滤掉很多烦恼,你当下的惆怅和痛苦,放到以后再看,那就是一场秋风落叶,无足轻重。

    再后来,周途跟她说起这段过往,聂书姚也对二叔这一家子人有了抵触。

    她不打算跟二叔一家人在医院长廊上闲聊,但对方并没有要结束谈话的意思,寒暄过后,又问起聂书姚怀孕日子和预产期,最后问起聂书姚在哪儿做的检查。

    “就在楼下妇科查的。”聂书姚神经一紧,不知道二叔在鲁清亚面前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是怀疑什么,还是发现了什么。

    “大嫂跟着一起的?”周浦和问。

    鲁清亚不知有没有察觉,只是觉得氛围奇怪:“没有啊,怎么了?”

    “哦,就是这个孩子来得太及时了。”周浦和话里有话,又转头看了眼大儿子,“哎对了,我记得老大你当初陪着秋萌去的产科医院挺好的,医生也不错,可以介绍给书姚,都是熟人,做检查也方便,也放心。”

    “好啊。”周书方看了眼时间,“今天时间有点晚了,要不明天?”

    鲁清亚不知道有没有听出不对劲,但她点点头说了句:“行啊,我明天陪书姚一起。”

    聂书姚心脏突突直跳,她挤出一个微笑,垂在身侧的手指却紧张地掐进了掌心。

    0028

    怕我?

    如果就在这个市医院做检查,聂书姚还有宋橙打掩护,去了别的医院,她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只会让他们识破她精心堆砌的谎言。

    一个是周家二叔,一个是婆婆鲁清亚,不论哪个,她都不可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作假。

    除非……周铎帮忙,可他现在远在香港。

    聂书姚不想耽误他忙正事,思前想后,她在回家之后,到了二楼房间里给许疆打了个求助电话。

    “许疆,你们现在忙吗?”聂书姚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且不说许疆不知道她的事儿,就算他知道,他似乎也插不上手。

    而周铎在香港,一般展会要参加四天,算上今天,他起码三天后才能回来,远水救不了近火。

    想到这儿,聂书姚忙冲电话那头说:“没事,我就是随口问问。”

    挂断电话后,她又给宋橙去了电话,说了明天的事,宋橙提议明天陪她一起,如果有什么突发意外,或许帮得上忙。

    聂书姚心里有些安慰,道了谢之后,这才去洗手间洗澡,也就是刚涂完沐浴露,她听见手机在响,她下意识以为宋橙打来的,或许是刚刚没说完,她还有要补充的。

    可脑子里一根弦莫名扯了一下,她忽然就觉得……可能是周铎打来的。

    她没冲洗身体,草草拿了毛巾裹住身体就从洗手间出来,几步走到床前,拿起桌上正在充电的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大哥。

    她滑动接听,声音因为刚刚急匆匆的步伐而带着点气喘:“喂……”

    “什么事?”周铎的嗓音隔着收音筒总是显得质感磁性,音色醇厚偏低,背景音是悠扬的钢琴曲,远处的服务生在说先生请慢走,男人皮鞋踏踏的声音踩在大理石地砖上,清晰的地砖倒映出男人极具立体的五官轮廓。

    他刚跟主办方吃过饭,一行人从餐厅往外走,主办方知道周铎爱茶,又特邀他去私人庄园里品茶,许疆就在这个时候接了个电话,等主办方跟周铎说完话去了洗手间,他这才附到周铎耳边说:“太太打来的,好像有事找你。”

    聂书姚第一次有事找他,就是让他帮忙救救周途,给她一个孩子。

    这一次呢,是为了什么。

    周铎接过自己的手机打开看了眼,微微蹙眉,聂书姚并没有打给他,也没有发任何消息。

    他不说话,就那么睨着许疆。

    许疆这才反应过来,聂书姚这次打的是他的手机,他赶紧解释道:“……不是,她以为您在忙,不敢打您电话,所以打给我,正巧我来之前给了她一张名片,让她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打给我,她也知道,您的手机也是我代为接听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周铎在吃醋,只有许疆知道,周铎只是反感这种求人办事不清不楚的态度。

    但许疆给的理由很贴切聂书姚的性格。

    聂书姚确实从没打过电话给周铎。

    大概是真的怕打扰他,也或许是真的怕他。

    “二叔他们今天来看周途,然后介绍了个产科医院,让婆婆明天带着我去做检查,我担心露馅。”聂书姚快速地说完,见周铎始终没有回应,忍不住问他,“大哥……你在听吗?”

    周铎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忽然问了句:“你怕我?”

    聂书姚瞬间哑了嗓子。

    隔了好几秒时间,她才握着手机,轻声说:“有一点。”

    也可能不止一点。

    0029

    地下情

    聂书姚没想到二叔家的大儿子周书方一大早就过来了,说是正好路过,想起要介绍她去认识产科医生,顺便把她捎上。

    理由无可挑剔。

    聂书姚终于体会到当初周途面对两个堂哥时的心情了。

    确实虚伪。

    营养师许菲不放心,说要跟着一起,聂书姚没有让她去,安抚地递了个眼神,拿起自己的包坐上周书方的车,安静地坐在后座,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周家人的皮相都不差,周书方长得也算一表人才,皮肤很白,戴着眼镜,看着斯文倜傥,温尔谦逊。他和聂书姚交集很少,又身为已婚人士,仅有的几次聊天,周途也都在场陪同。

    算起来,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单独相处,周书方等红灯时,看了眼后视镜,问聂书姚:“最近都没休息好吧?看你脸色不是很好。”

    这句话问得太过亲密了。

    如果他跟周途关系好,两家频繁来往,问这句话倒也没什么,可偏偏不是。

    而且,他一个已婚男人,怎么会和其他女人独处时不知分寸地故意套近乎呢?

    聂书姚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碍于坐在对方车上,她不得不点了点头,算是礼貌的回应:“嗯。”

    “周途这一年半载可能好不了,你也别灰心,现在医学发达,总会有治好的那一天。”周书方微微笑着看了眼后视镜,“要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事,可以打电话找我,周途毕竟也是我弟弟,我这当大哥的也该照应照应。”

    这是在示好,还是在……勾搭她?

    聂书姚没有细想,轻点了下头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你以后一个人会很辛苦的,撑不住的时候,或者需要找个人倾诉倾诉什么的,也可以找我,你们现在女人啊,抑郁症什么的太多了,你可千万别摊上这病,不过我觉得你心态挺好的。”周书方往后递了张自己的名片,让聂书姚加他的微信,“月嫂什么我也可以推荐给你,还有产后康复中心,我老婆从结婚到生产都是我一手包办的。”

    他杂七杂八说了很多,还拉自己老婆出来填充自己的好老公形象,可话里话外,聂书姚却只听到一个重点:他想跟她发展地下情。

    也或许是她多心了。

    但此刻,她对周书方的印象越来越差。

    周书方绕到医院门口,把鲁清亚带上了,又把车子开到了那家产科医院。

    周书方果然有门路,打了个电话,一位穿白大褂的产科医生就走了出来,周书方给聂书姚做了介绍:“这位是张医生,这位是我大伯家的弟媳,多多关照一点,她刚怀孕,可能检查也没详细做,张医生你看一会方不方便,带她做个详细点的检查?”

    “行啊,跟我来。”张医生隔着口罩冲聂书姚点了点头。

    张医生开的检查单子都比较细,相当于做一个全身检查了,鲁清亚缴完费,和周书方一起坐在长椅上等聂书姚做检查。

    聂书姚其实心里很没底,昨晚周铎只说了句“明天的事我来处理”,可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处理方式是什么,直到走到抽血处,张医生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放心去做检查,剩下的交给我。”

    她这才知道,张医生是自己人。

    悬在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冲对方道了谢,想了想,又摸出手机,给周铎发了消息:【谢谢。】

    足足过去两个多小时,聂书姚才做完一系列检查,张医生也拿到一部分检查报告,出来后站在周书方和鲁清亚面前把注意事项给说了一遍:“孕妇体质还算可以,孩子的话还不足月,回去呢要注意休息,多补充营养,前三个月尽量呢保持好稳定情绪,也不要去爬上爬下,不要劳累,养好精神就可以。”

    鲁清亚连连点头,笑眯眯地说着感谢的话。

    周书方还以为能听到聂书姚没有怀孕的消息,听完张医生的话,挤出个假笑冲张医生道了谢,又恭喜了鲁清亚,又跟聂书姚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因为聂书姚还要等其它没出来的报告单,周书方说一会还有事,就先走了。

    还没出医院,他就打了个电话跟父亲周浦和汇报说:“爸,聂书姚确确实实怀孕了,刚做的检查。”

    “你确定?”周浦和有点怀疑。

    “确定啊,是张医生带她做的检查,难不成张医生跟她合起伙来骗我?”周书方扶了扶眼镜,“我觉得聂书姚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她就算不怀孕,周途也有大把钱给她。”

    周浦和自从得知聂书姚怀孕之后,就笃定的认为聂书姚是假怀孕,目的很简单,肯定是为了钱。

    若他在这种时候拆穿聂书姚的假把戏,在鲁清亚面前赢得信任,或许还能以此契机作饵,让他的两个儿子重新进入周铎的珠宝公司谋个职位。

    鲁清亚跟周铎的关系并不亲近,这种时候,周途要是死了,儿媳也靠不住,那鲁清亚唯一能信任的人就只有他。

    周浦和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就是没料到,聂书姚是真的怀孕。

    0030

    上来

    聂书姚回到市医院时,跟宋橙在一楼大厅碰了头,鲁清亚坐电梯去了六楼,哪怕不是探视时间,她也一直呆在ICU门外,就为了陪着周途。

    宋橙是心外科医生,平时也挺忙的,偶尔休息才能找聂书姚出来喝杯茶吃点东西,昨晚睡觉之前,聂书姚发消息说不用她过来陪同,宋橙还挺不放心的,一大早就发消息问她怎么样了。

    聂书姚等做完检查,就跟宋橙约了一楼大厅见面,正值午饭时间,两人一起出来找了个安静的餐厅坐下点了几个菜,聂书姚这才挑能说的告诉了她。

    宋橙让她防着点,又说一直这么骗下去顶多能骗到四个月,到时候肚子大了,垫假肚子很容易被拆穿,可以找机会做个“流产”,就说孩子没了。

    聂书姚没告诉她,自己另外的计划。

    违背伦理不说,宋橙能不能接受,都是未知。

    她不置可否地点头,问宋橙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交男朋友。

    宋橙从上学到现在一直没谈过恋爱,同龄人早就结婚生子,而她还是母胎单身,家里人开始给她安排相亲,她去过一次,说对方太丑,就再也没去过,她也不是不想恋爱,只是用她的话来说,磁场这个东西很微妙,碰撞那一刻心灵才会有所感应,很遗憾,她到现在都没遇到那个能让她有所感应的男人。

    “不过前段时间从外院转来一个心外的男医生,长得很帅,可以跟你家周途一比高下那种。”宋橙说着拿出手机递给聂书姚看,“听说他是为了女朋友才转过来的,女朋友考研考到了北市,他就从南市调过来了,是不是很浪漫?”

    聂书姚看到照片上的男医生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检查报告单正在跟护士低头讲话,五官白净斯文,鼻梁上架着眼镜,气质绅士雅贵,胸牌露出一角,只能看到最末的名字是:清。

    “是,挺浪漫的。”聂书姚想起大学期间,周途也曾借了师兄的白大褂混进实验室里,就为了跟她说两句话,她当时并不清楚他在追她,后来知道的时候,才切身体会到什么是浪漫。

    聂书姚回到六楼时,鲁清亚正在主任办公室里跟主任商议周途手术的问题。

    周铎当时跟主任沟通后只说了句‘让周途自己决策’,鲁清亚便问了周途的意愿,从死神手里躲过一劫已经算是命大,她没想到周途还愿意冒险他同意做手术。

    聂书姚既害怕手术中的未知风险,更怕周途不做这场手术错失可以恢复的机会。

    周途的生命体征基本稳定,原本应该定在一周之前的手术,因为鲁清亚的不同意而推迟到现在,主治医师联合神经科的几个主任一起开会商讨手术方案,最终决定在周五早上八点进行手术。

    今天周三,中间两天时间,他们会为这场手术做好充分的术前准备。

    下午四点探视时间,聂书姚进去给周途读了半小时的书。

    就像他们平时在家里那样,周途画画,她就在一边看书,偶尔读到好的句子,她就会念出来,周途一边画画一边中肯的点头,还会即兴拿出爷爷送他的笔墨宣纸,把那段话写出来送给聂书姚,让她好好珍藏,说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大师级墨宝。

    聂书姚就会笑他自恋,可她实在喜欢这样的周途,鲜活生动,每一个表情都让她喜欢地不得了。

    他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她这样想着,又忍不住隔着口罩用脸颊蹭他的手背。

    出了ICU,聂书姚又陪在鲁清亚身边坐了会,鲁清亚让她回去休息,聂书姚又劝她去旁边病房躺下休息一会,劝来劝去,谁都不想走,全都坐在椅子上,隔着观察窗看周途。

    他醒来总会安静地看着她们,偶尔露出个笑。

    周途长得像母亲鲁清亚,皮肤偏白,眼睫长长的,笑起来颊边有个酒窝,牙齿右边有一颗小虎牙。

    他笑起来很好看,笑容干净阳光,像个大男孩,有点可爱。

    夜里快九点,聂书姚才联系了司机回家,只是刚走到医院门口,就遇到了周书方,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巧,他说来医院买点药,问聂书姚有没有车来接,可以送她回去。

    天色晚了,周书方又站得近,身上的男士香水味都冲到鼻端,聂书姚皱着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正要拒绝,就见一辆黑色宾利停在面前,后车窗开着,露出周铎淡漠无温的脸。

    他微微侧头,像是没看见周书方一样,只冲聂书姚说了句:“上来。”

    侮辱性极强。

    周书方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他打招呼:“大哥。”

    虽然他只比周铎小两天,但是,周家的规矩比天大,见了面他还是得老老实实喊周铎一声大哥。

    周铎似乎才看见他般,淡淡“嗯”了声,等聂书姚绕到另一边上了车,他才侧了侧下巴,掀起眼皮,冲周书方说:“替我跟二叔问声好。”

    周铎气场太强,哪怕只是坐在那,都让周书方莫名有种被上级领导训话的错觉,他堆起微笑应了声“好”,担心自己这么晚出现在这里引起周铎怀疑,他又主动说起父亲关心周途和聂书姚,所以派他今天过来专程介绍了个产科医院给聂书姚,方便她以后产检。

    话里话外既表达了父亲周浦和对他们一家的关怀,又不忘表一表自己的功劳。

    “二叔怕是不知道,那家医院我也参了股。”周铎面上没什么表情,情绪也很淡,说出来的话却堪比重磅炸弹,“当然,替我谢谢他的好意。”

    周书方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差点僵在脸上。

    “二叔年纪大了,让他好好在家休息。”周铎扫了周书方一眼,他的神色始终很淡,说的话也很寻常,但周书方却莫名听懂他的话外音。

    他这分明是在警告他们多管闲事胡乱插手他们的家事,说不准,周铎早就知道他们打的主意,提醒他们不要整什么幺蛾子,不然,他一定会让他们好看。

    周书方喉头一紧,低着头挤出笑说:“嗯。”

    周铎不再说话,他只是把头转过来,司机就心领神会地把车窗升起,把车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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