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第503章一年后
傅星寒清楚医生这是误会了,以为他跟沈言是夫妻。
看这里也没有别的陪护的人,他迟疑了一下,想着给沈言解衣服的话会不会不合适。
医生看他没有动,还以为他是坐在轮椅上,手也使不上多少力气,也就再开口道:
“您要是不好帮忙的话,得麻烦您稍微腾一下位置,让护工来给您妻子解下衣服也是可以的。”
沈言的病床两边,因为有一边放了呼吸仪器跟其他的几个仪器,占掉了位置,医生不好从那边去靠近她给她解衣服。
而另外一边,傅星寒就坐在病床边,靠近病床上的沈言。
他要是不能动手帮忙,就只能他让开一些,让护工到他的位置来。
傅星寒想起司烨离开前,严肃警告他的那句话:“你最好别做什么不该做的。”
再想到沈言现在但凡还醒着,绝对不可能接受,他傅星寒来给她解衣服,怕是他的手一伸过去,她一巴掌就早到他脸上来了。
想到这些,他将轮椅往后退了一些,给医护人员腾出了位置,再沉默去了离病床较远的沙发那边去,背对着病床这边。
医生看他这样,露出有些奇怪的表情,想着是不是应该提醒他一句,其实他也不用待那么远去,只稍微让开一点就行了。
护工给沈言做了下全身按摩,又拿温水给她擦拭了一下,医生站在一旁提醒着:“手臂跟腿部多按按,关节的地方也要多按一下。”
等按摩完了,再插胃管给沈言注射了流食之后,护工就先出去了。
医生离开前告知傅星寒:“家属可以随时给患者多按按手臂,拿温毛巾多给她敷一敷,这样能促进血液循环,让身体细胞保持活性。”
她说着,又伸手示意傅星寒过来:“您坐回床边来,我教教您一些基本的按摩手法。
患者要这样昏迷躺在床上的时间,还很漫长,光靠医生跟护工偶尔过来照看是不够的,家属随时给她按摩促进康复,甚至可以试图跟她说说话,会大有益处。
很多植物人能奇迹般醒过来,也就是因为有家属长时间陪伴在身边,悉心照顾,让患者知道自己家人还在意自己。”
傅星寒听到那句“奇迹般醒过来”时,眸色立刻亮了些,推着轮椅迅速去了床边。
医生让傅星寒去试着给沈言按摩手臂,再是一点点教他,什么时候什么位置加重力道,再是什么时候什么位置要小心一些减缓力道。
傅星寒的手明显僵硬,但还是尽量仔细听着医生说的,去按照医生说的做。
医生自然不会知道,他上一次跟沈言有这样的接触,还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还只当他是太紧张了,医生安抚他道:“先生您可以放轻松一点。
患者虽然暂时昏迷,也还没有知觉,但毕竟也已经是成人了,就算您刚开始还不熟练,做得不够好,也不至于会伤到她的。”
傅星寒点头,再没忍住问了一声:“这样想想办法的话,真的还能醒来吗?多久能醒?”
医生如实道:“目前的情况来看,醒来的概率不太大。但只有家属不放弃,愿意相信会有奇迹发生,相信患者会有醒来的一天,患者才会有希望。
如果家属自己都放弃了,那患者想要醒来,就只会更加遥遥无期了。”
总之,其实更多的也就是安慰一下家属,让家属能一直抱着点希望。
毕竟医生见多了,有植物人被诊断为终生不会苏醒后,家属前一两年还能勉强照顾,到了后面,多数丢个护工在这里都是好的,自己也很少再过来照看了。
所以对于植物人的家属,医生总会将话说得好听一点,希望家属能抱着点念想,而不至于因为反正是没了指望,而甚至想要直接选择放弃。
傅星寒却也没听出医生更多的是在安慰他,或者说是潜意识里不愿意听明白这层意思来,只选择将医生的话,理解为沈言一定会有醒过来的一天。
只是这一等,转眼就是过去了近一年,床上的沈言却似乎还停留在刚出事昏迷的那一天,状态平静而安稳,但也没有半点会醒来的迹象。
司烨这将近一年下来,照样忙得不可开交,公司、家里跟医院来回跑,整个人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憔悴了下来。
宝宝是在保温箱里住了大半个月之后,才出来的,可以被家属照顾了。
小家伙真像当初医生说的那样,就好像认识自己的爸爸妈妈。
他不喜欢待在家里,被佣人照看,却喜欢待在沈言的病房里,喜欢躺在沈言的身边睡觉或者玩手指。
哪怕沈言根本没办法搭理他,他照样可以自己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傅星寒虽然出了院,前半年也照样会天天来医院,待在沈言病房门口,盯着里面的母子俩看。
公司忙的时候,他会早上或者晚上抽空过来。
要是碰上公司不忙的那几天,他也就懒得过去了,直接几乎一天到晚都守在这边病房外面。
偶尔里面的宝宝注意到他了,会咿咿呀呀地像是跟他打声招呼。
到半岁的时候,宝宝能坐了,有时候就会直接坐在地上的坐垫上,跟天天出现在门口的傅星寒大眼瞪小眼。
司烨前半年还态度很坚定,屡次严肃提醒天天守门的傅星寒,没经过他司烨同意,不准傅星寒随便到病房里去。
后面眼看着宝宝也半岁了开始长大了,老是盯着傅星寒看,大概也可能是对傅星寒坐着的轮椅感觉新奇。
司烨就忍不住开始感觉,好像自己是什么恶毒的舅舅,狠心而不讲道理地隔开了他们父子似的。
司烨也是真忙,索性也就想通了,自己腾不出多少时间照顾沈言跟小司煜,也就懒得天天防贼一样地拦着傅星寒了,直接让这男人待到了沈言病房里去。
反正就当是白请了一个护工,他司烨还乐得能少操点心,在公司那边都还得总担心沈言这边。
让傅星寒在沈言病房里待了几个月之后,司烨才发现,他想得太简单天真了。
小司煜跟傅星寒相处没几天,就喜欢上了傅星寒的轮椅,天天闹着要傅星寒抱着他,再推着轮椅往前面走。
那样就像是坐玩具车,也像是他自己能走路了,特别新鲜。
傅星寒虽然现在走不了路了,但手臂的力量还是很好的,右手也早已经完全康复了。
这样坐着一只手抱着小司煜,另一只手推轮椅,还是不在话下。
再是沈言那边,医生教了傅星寒按摩的方法,傅星寒这大半年早就练熟了。
等小司煜一睡下,他就帮沈言按手臂。
于是几个月下来,开始无所事事守门的那个人,变成了司烨叫来这边照看沈言母子俩的小周。
沈言被傅星寒照顾了,而小司煜慢慢长大有了自己的喜恶和认知,跟傅星寒也越来越亲近了。
等司烨终于完全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再认为不能再任由傅星寒这样待在病房里的时候,小司煜都已经能看着傅星寒叫“爸爸”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小东西都已经一岁,沈言在病床上躺了一年了。
当司烨让傅星寒离开,再看到小司煜委屈地哭时,才突然意识到,有些事情有些东西,其实也不是他司烨太没有防备,没有早些想到,而是本来,就大概没办法受他的控制。
第504章
今天是他的忌日
司烨执意让傅星寒离开这边病房,傅星寒都推着轮椅到病房门口了,打算出去时,听到身后小司煜的哭声,他又停在了门口,没再继续出去。
他一回身,才一岁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就着急不已地摇摇晃晃往他这边走过来,扑到了傅星寒身上去。
大概是刚刚司烨情绪不好,跟傅星寒说话时语气也有些重,小孩没见过这场景,有些被吓到了,现在哭得直抽气。
司烨心里烦得厉害,这一年来司家早乱成了一锅粥,沈言也一直没醒,他脾气变得越来越差了。
他也懒得再管这边,直接自己先出去了。
一走到外面,手机里有电话打了进来。
司烨将手机拿出来,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是“奶奶”,心里那股子火气又添了几分。
自从一年前司正海被执行了死刑之后,司烨跟司老夫人之间,就可以说是没好好说过一句话了。
对于司老夫人当初一次次地纵容司正海这件事情,司烨心里无论如何释怀不了。
如果不是当时司老夫人执意要让司正海回来,那么至少,沈言应该不会出事。
司烨老半天才接了电话,那边司老夫人的声音有些疲惫而小心翼翼:“司烨啊,你去医院了吧?
小言跟小煜最近怎么样了,都还好吧,我这把老骨头不太行了,出趟门都吃力,好些天没过去医院看看她们母子了。”
司烨语气明显冷淡:“都好得很,有佣人跟医生护士照看着,奶奶就好好待在老宅,顾好自己的身体就行了。”
那边沉默了下来,司烨有些不耐烦道:“那我还有事,先挂了。”
那边立刻有些急声道:“司烨啊,今天是他的忌日……”
那边话没说完,司烨感觉有一股戾气直往脑门上冲,他再也没听那边多说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那边的声音戛然而止。
司烨将手里的手机,狠狠砸了出去,手机砸到了墙上再落到了地上,屏幕出现一长条裂缝。
司烨胸口还剧烈起伏着,恨意让他想要现在立马冲到司老夫人面前去,狠狠质问她一句:“到底还想要怎样,你到底还想要怎样?
你就只配给他司正海当母亲,你配给我父亲当母亲,给我母亲当婆婆,配给我跟我妹妹当奶奶吗?”
她不配,她不配!
时至今日她都还只心心念念地记着,司正海是去年的今天死掉的。
她这个电话又是什么意思,要他司烨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好好悼念一下那个丧尽天良禽兽不如的所谓小叔吗?
那股子怒恨如同烈火一般越烧越烈,司烨将摔到了地上的手机,再狠狠一脚踹了出去。
好像这样的话,他就再也不用接司老夫人的电话,再也不用跟她说话,他就可以没有过这个奶奶,自然也可以从很久之前开始,就没有司正海这个小叔。
那么现在,沈言就还是安然无恙的。
司家就算遭遇了再大的变故,他司烨至少还能有个妹妹说说话,遇到什么事情可以有个妹妹商量一下。
而不至于是现在,他孑然一身,连个能陪他说句话的人都不会有。
还要时不时听到司老夫人说那些话,诸如觉得是她害了司正海一辈子,诸如现在,说今天是司正海的忌日。
手机大概是报废了,司烨看了眼四处,也没什么别的能给他发泄的东西了。
他感觉胸口被火气堵得有些呼吸困难,颓丧地在走廊一旁的座椅上坐下来,低着头眼睛不自觉间就红了。
他忍不住又回想起司正海被捕的那一天,李警官给他司烨打了电话,他再赶过去的时候,司正海还在外面,被不少义愤填膺的人围着怒骂。
当时沈言一个八个多月的孕妇,被一辆小车疯狂撞到了地上,那小车却还不作罢,又开车狠狠撞了她的头部,直到满地都是鲜血。
那事情很快被媒体报道了出来,激起了社会公众广泛的关注,和滔天的民愤。
所以附近有民众一看到司正海被捕,迅速有人认出了这个罪犯来,没认出来的围观者,也被旁边的人告诉了真相。
民愤高涨,警察甚至拦都拦不住,或者说,李警官其实也没有特别费力去拦。
如果不是自己现在还身为警察有公务在身,李警官其实恨不得自己也能成为这些围观公众中的一员,好好肆无忌惮地怒骂殴打司正海一番。
这样的畜生,简单判一个死刑,都难以消除民愤。
司烨一过去的时候,围观的很多人正在疯狂朝司正海砸鸡蛋菜叶,还有西红柿之类的,什么东西脏,就砸什么。
甚至还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拿了沾了排泄物的宝宝纸尿裤,疯狂朝司正海身上去砸。
场面一片混乱,根本没用多久,哪怕警察阻拦,司正海身上也很快变得恶臭肮脏不堪。
现场辱骂声四起:“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你怎么就下得了那样的手!连孕妇都不放过,你妈怎么就生得出你这样的东西,赶紧去死吧!”
“下辈子再投胎,就去茅厕里当条蛆吧!你这样的混蛋,永远都不要活到阳光底下来,看你一眼,都恨不得让人将眼睛挖下来!”
“就是,狗东西,禽兽,去死吧,去死吧!直接枪毙,应该现在就当着大家的面,直接把他枪毙,给大家一个交代!这样的渣滓,留在牢里多吃一粒米,都是浪费国家的粮食!”
司正海满脸的狼狈,脸上还沾着粪便和蛋液,连李警官都忍不住露出来一丝嫌恶的表情。
司烨走进人群里,司正海注意到了他,立刻面色惨白地急声道:“快带我上警车!快点,快点去警局!”
第505章
司烨啊,我是妈妈
李警官却似乎是因为人群里太嘈杂,根本没听到司正海的话,直接背对着走过来的司烨那边,阻拦着一些要冲上来殴打司正海的民众。
跟着李警官一起过来的另一个辅警,也根本不往司烨那边看,像是听不到司正海惊慌不已的声音,只到李警官那边去,帮着阻拦那些民众。
但这阻拦怎么看都有点敷衍,也起不到多少作用。
虽然民众不能近距离到司正海面前来,但也几乎不影响他们手里的东西,臭鸡蛋烂菜叶子跟纸尿片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疯狂砸到司正海身上脸上去。
司烨面色黑沉得可怕,挤到人群里来,他汹涌着极大怒恨和杀人气息的眸光,只完全落在司正海的身上。
他死死盯着前面不远处这个惊慌失措的男人,这个害死了他母亲,害惨了他父亲和妹妹的男人。
他的手里什么都没有拿,走向司正海时,也什么话都没有说,但他的目光,他空荡荡的双手,都可以像是刀子一般,将这个男人四分五裂了。
他逼近过去,司正海吓得额头上汗如雨下,跌跌撞撞想往后面退。
刚退了一步,他的肩膀猛地被司烨扼住,再是小腹处被司烨发狠地一拳接一拳揍了下去。
司正海只感觉,自己整个肚子里,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又像是所有内脏都被打碎再搅和到了一起去。
钻心入骨的痛意,让他膝盖不受控制一软,就跪了下去,双膝着地跪到了司烨面前。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叫喊求救的声音来,嘴里“噗嗤”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痛得开始剧烈发抖。
司烨一声不吭,攥紧的拳头又开始朝他脸上砸。
用了十成力道的拳头,一下接一下,就好像他砸的不是一个活人的脑袋,而是一个没有生命的靶子,任由他发泄最大最深的恨意。
司正海脸上流出来的血,嘴里吐出来的血,将司烨沉如深渊的一双眸子,映得通红。
司烨隔着那些血,看到的是两年前他母亲躺在海边的尸体,是他这么多年来还一直昏迷在床上的父亲,是那天在监狱外面,被撞得流了一地鲜血的沈言,是那个差点胎死腹中的孩子。
他回想着这一切,视线里重现着这一切,再是拳头更加硬更加狠地朝司正海的脸上身上砸过去。
司正海满身满脸的血,别说站起来,跪在地上就是背都挺不直了。
他满嘴的血,却还是朝司烨露出来一个龇牙咧嘴的笑:“你妹妹一尸两命了吧?司家欠我的两条命,我只是拿回来了。
至于你爸妈,这么多年了,那老婆子就只知道偏心你爸妈,我就是看他们不爽,我就是看他们不爽!”
那个跟了他司正海的保姆,自尽在了监狱里,而司正海跟她一起生的私生子,也已经死在了医院里。
司烨自己的手都打得有些肿了,直接抬脚,狠狠朝司正海的脸上踹了过去。
司正海嘴里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的身体算是被踹飞了出去。
随即他的身体“砰”地一声砸落回地上,出于惯性往后面滑出去一段距离。
这“砰”地一道声响,终于让李警官不能再当没发现身后的一切,回过了身去。
李警官看这司正海大概也掉了半条命了,众目睽睽之下,他身为警察也不能继续对司烨做的一切视而不见,这才开始阻拦:
“司烨先生,请您冷静一点,法律会还您和您的家人公道的。请相信我,司正海所有罪行已经都证据确凿了,不出意外的话,很快会被判处死刑。”
人群里很快有人认出司烨来,叫喊道:“这是司先生,是受害者的哥哥。应该让司先生直接弄死这个畜生,警察为什么要拦着?”
“人民警察应该是为遵纪守法的公民做主,这种畜生不配得到警察的保护。让司先生杀了这个畜生,杀了这个畜生!”
李警官看场面愈演愈烈,到了这里再不适可而止,警局那边势必要追究他李警官的责任了。
他这才给一旁的辅警递了个眼色,示意该离开了。
辅警会意,将地上已经爬不起来了的司正海,弄了起来,再很吃力地从拥挤的人潮里挤出去,将司正海塞进了警车里。
李警官同情而无奈的目光,看了司烨一眼之后,才叫司烨一起上另一辆警车,去警局那边。
司正海被捉拿归案了,警局那边有些手续,还需要身为受害者家属的司烨,配合处理一下。
司烨要上警车的时候,才注意到司老夫人也过来了。
她就站在人群外面,离警车不远的地方,面色痛苦。
司烨冷笑了一声:“您满意了吗?执意将自己的宝贝小儿子接回来,说他毕竟是司家的人,说他痛改前非了,以后会是一个好人。现在这样的结果,您应该满意了吧?”
司老夫人面容颤动着,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司烨上了警车,跟李警官一起离开。
等警局那边基本处理好了,司烨还不愿意离开,是想继续找司正海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