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明叔在一旁忍着着急,设法安慰他:“老先生您也别太着急了,里面医生没有递什么消息出来,一定就是最好的消息了。可见里面没有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和状况,抢救过程是顺利的,这么长时间都过去了,血也都送进去了,没准先生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很快就会出来。”
傅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又疲惫不堪地叹了口气,坐回了座椅上去。
刚坐下,里面就有医生从抢救室里出来。
傅老爷子立刻起身,着急走近了过去:“医生,我孙子情况怎么样,还有危险吗?”
医生将口罩摘下来,声音里含着很深的疲态:“暂时算是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情况还是并不好,人还处于昏迷状态。
建议转入市级医院继续治疗,还有,有件事情家属可能要有点心理准备……”
傅老爷子颤抖着声音:“医生,有什么话您尽管直说,我受得住。”
医生这才继续开口:“是这样,伤者的双腿和右手都有中弹,子弹的创伤力是非同小可的。
如果人能顺利醒过来,受伤的手这一年半载怕是很难活动了,以后要再看治疗恢复情况。
至于双腿的话,右腿可能情况会好一点,以后经过足够时间的治疗,存在一定程度上恢复行走能力的可能性,左腿的话,伤者是不是之前左腿就受过伤?”
傅老爷子点头应着:“几年前,我孙子出过一场车祸,左腿残疾了两年。前后是昏迷瘫痪了一年,再是坐轮椅了一年。
后来这些年,左腿要是受了寒或者受了累,还是会偶尔有不舒服。”
医生沉声:“那就是这个原因,我看他左腿上有疤痕。旧伤加上现在子弹造成的新伤,子弹击中的位置也不太好,所以左腿的情况不乐观,恐怕,没有恢复的可能了。”
傅老爷子双腿软了一下,整个人差点栽倒下去。
医生立刻没再继续说,转而放缓了语气安慰道:“老先生,现在的情况,您孙子只要能醒过来,就已经是最大的奇迹了。
他现在的状况已经稳定了不少,应该醒过来是不会有问题的。
能保住性命,就算是只能坐轮椅了,您也应该明白,这已经真的是万幸中的万幸了。”
双腿加上一只手臂中弹,再是腹部连续多次中弹。
人还能活下来,只是废了一条腿而已,可以说这样的运气,也很难有第二个人还能碰上了。
多数,是早就当场死亡了。
傅老爷子几乎是瘫坐到了一旁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自然明白这已经是很幸运了,但要他接受傅星寒从此会废掉一条腿的这个事实,一时半会,他还是太难接受得了。
第二天上午,救护车就将傅星寒带回了江城市区,转院进了江城医院。
赵教授暂时给他当主治医生,再是傅老爷子联系了国外那边,请了最好的医疗团队过来。
沈言也已经没有大碍了,第二天傅星寒一转院,她跟司烨也回了江城,一样进了江城医院。
蔚柏帮沈言打点,给她找了最好的医生诊治,担心她的心理状况,他又自己主动提出给她当心理医生。
沈言本来是想要婉拒的,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心理问题,但司烨替她应了下来,加上蔚柏坚持,她也就到底没再拒绝了。
医院这一待,转眼就四五天。
司烨每天过来照顾沈言,有时候会离开去下公司之类的,偶尔也会跟她说一下傅星寒的情况,说是一直还没醒。
第485章
孕妇不要太逞强
再在医院多待了一周后,沈言的身体算是完全恢复了,医生给她和胎儿做了复查,也同意了让她出院。
当天下午,蔚柏帮她办好了出院手续,司烨还在公司里脱不开身,没能赶过来,就给她打了电话,说晚点让小周过来接她回去。
蔚柏给沈言办好手续,再替她拿了要出院带回去的药物送来病房时,一到病房外面,就正看到沈言推着一只小行李箱从病房里出来。
他面色一愣:“你这是就打算走了,不等你哥来接你?”
沈言接了他拿过来的药,跟他道了声谢,再应声:“不等了,他正忙着,我自己身体都好了,到医院外面打个车回去就行了。”
公司那边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小周不过来接她,留在那边的话,多少能帮司烨做点事情。
说起来,这将近半个月下来,司烨几乎一直待在医院这边照顾她,公司那边落下了一大摊子大大小小的事务,不然他也不会今天一早就没办法只能过去了,到现在也还没见回来。
蔚柏抬腕看了下时间:“正好,我今天上早班,也差不多到下班时间了,没什么事情。我送你回去吧,还是你哥城南那套别墅吧?”
沈言立刻笑着拒绝:“不用这么麻烦,蔚医生,你忙你的就行了。医院出了住院楼就能打车了,很方便。”
蔚柏直接推走了她手里的行李箱,往电梯那边走:“客气什么,走吧,顺路。”
沈言没办法,只能跟了上去:“这样会耽误你工作吧,而且,我记得蔚医生你家住在城北那边吧,这能顺路吗?”
蔚柏到了电梯门口,看电梯门开了,侧身让沈言先进去后,自己再进去。
他应得气定神闲:“我搬家了,现在住城南。”
沈言完全没多想就问了一句:“城南哪一块啊?”
话落她才意识到这话不妥,像是认为蔚柏在故意跟她说谎似的。
她有些尴尬,蔚柏也只笑着应了一声:“怎么,你要去我家喝杯茶?”
他半开玩笑的语气,也仍是没说自己搬去了城南哪里。
电梯在地下车库停下来,出电梯时,他又多说了一句:“你现在可是两个人,孕妇还是不要太逞强的好。自己打车或者开车都不安全,以后出去还是应该等你哥接送。”
自从沈言前些天被送来医院开始,蔚柏身为医生,就已经知道了她怀孕的事情。
但关于这个胎儿,他没问过半句,也有自知之明自己没资格问。
说起来,这也还是他第一次在沈言面前,提起这个胎儿。
蔚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说起了这个,但心里很清楚,他也并不只是随口一提而已。
潜意识里,他其实也还是希望,能从沈言口里知道更多的东西。
她不是随便的人,但现在这个胎儿存在了四个多月了,还好好的,她打算留下这个孩子,就已经是不言而喻的事情了。
话一出口,蔚柏就感觉,可能自己这么说还是有些唐突了,甚至也不敢再看沈言,只走到车那边后,帮她打开了副驾驶车门,等她先上车。
对于蔚柏的话,沈言也只是笑着点了下头,解释或者其他的话,也都没有。
一路上开车回去,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蔚柏感觉,这段时间下来,他跟沈言算是越来越熟识了。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是在找机会跟沈言交流和接触,而越是这样,沈言似乎越是有意无意地在言行举止上跟他保持距离。
就像是他往她那边走一步,她就会笑着当做什么都没察觉到,却又在不动声色之间,刚刚好地往后退一步,保持住跟他之间原有的距离。
蔚柏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觉得有些挫败,她明明什么都没说,但无形之间又似乎什么都告诉他了。
蔚柏也不知道怎么,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傅星寒身上去。
他开口:“我听赵教授说,傅先生今早醒了。”
沈言看向车窗外的视线立刻收回,转而看向了他,眸底似乎涌动起什么东西:“是吗?”
眼底的东西一闪即逝,她意识到什么,收敛了情绪,恢复了不太关心的模样。
蔚柏点头:“嗯,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了,你还不知道吗?
早上就醒了,听医生说,他伤得不轻,暂时是双腿跟右手都用不了了,尤其是左腿,基本上没有恢复的可能了。”
沈言没吭声,垂在身上的一双手,放进了外套口袋里去。
夏季天气是一天比一天热了,但车里开了冷空调,加上她现在身体还虚弱,所以一上车就多穿了件外套。
蔚柏看着,也不知怎么就想着,她放到口袋里去的那双手,一定是抓紧了的。
他觉得沈言还不如直接表现出来,毕竟傅星寒怎么也算是为了救她,才落到了现在这一步,她现在有点关心在意的情绪也没什么。
但现在她却选择掩饰着,将情绪隐藏得滴水不漏,显得漠不关心。
她掩饰得这样自然,让蔚柏甚至想,她以前那么长时间,对傅星寒的冷眼相待里,是不是也自然而然掩饰着一些什么。
蔚柏继续道:“他左腿恢复不了了,右腿跟右手也很难说。
傅老先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虽然这边的医生已经做出了诊断,但他还是坚持,想带傅先生出国去试试。
好像说是,打算这几天就出国,医院这边准备办出院手续了。”
他说了这么多,沈言大概觉得自己一直沉默也不合适,才回了一声:“哦,这样啊。”
蔚柏多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
将沈言送到家之后,他就先离开了。
六月天气,室外温度很高。
沈言一下车,走到前面再往里面走时,身上就开始出了一层薄汗。
她要将身上外套脱下来时,才感觉到自己双手还攥成拳放在口袋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外面天气太热,这时候又快要天黑了的缘故,她心里无端就觉得烦躁了起来。
将外套脱下来,再进去后,她直接回卧室洗了澡。
楼下张嫂准备好了晚饭,沈言洗完澡再要下楼吃饭时,看手机快没电了,就打算拿充电器充电。
打开行李箱,充电器没看到,她回想了一下,多半是落在医院病房的床头柜抽屉里了。
她只能将手机继续放到身上,下楼随便吃了点饭后,就告知张嫂:“我有东西忘拿回来了,再去趟医院。”
张嫂不放心:“我替您跑一趟吧,这都晚上了,是什么很要紧的东西吗,或许重新买一个能行吗?”
沈言起身:“我自己去拿就行了。”
张嫂也没办法:“那我开车跟您一起过去吧,您一个人过去,这晚上可不安全。
司先生说,最近警察还在四处找司正海呢,那男人还不知道藏哪里去了,司先生嘱咐了,说您最近还是不要单独外出的好。”
沈言也只能应下来:“那行吧,您跟我一起跑一趟。”
张嫂这才松了口气,出门开车跟她一起去医院。
到医院那边的时候,门口不能停车,张嫂先将沈言送到住院楼门口下车,再自己去停车。
沈言下了车往里面走,到自己病房接了充电器再出来时,往走廊尽头那边看了一眼。
傅星寒住在最尽头那间病房,不过这小半个月下来,他一直昏迷,沈言也没见着过他。
她这一眼看过去,视线没停留多久,就看见那间病房里,明叔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傅星寒走出来。
第486章
狼狈,他只想逃
傅星寒似乎是感觉到了,一从病房里被推出来,他视线就几乎是立刻看向了沈言这边。
也不过就那一刹那之间,沈言自然而侧开了视线,像是她刚刚看向那边,只是随便四处瞟了一眼而已。
随即她回身,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往电梯那边走。
明叔也注意到了沈言,立刻开口:“先生,那是沈小姐吧,我推您过去打个招呼吧?”
傅星寒看了眼坐在轮椅上的自己的双腿,再是垂放在一旁还动弹不了的一只手。
他这幅模样,沈言也不是没有见过,几年前,他还在她面前,坐过整整一年的轮椅。
就更不用说,在那之前他还在床上瘫痪了一年。
那时候他顶多也只会在外人面前觉得有些丢脸不舒服,在沈言面前,从来不会觉得自己难堪。
但现在,落到这幅模样,他却有些不太想去面对沈言。
担心会看到,她露出嫌弃或者是扬眉吐气的神色来。
她会用眼神讽刺他:“傅星寒,你看你还不是又落到了今天。”
时间就像是倒退到了那时候去,他又一次坐到了轮椅上,不同的是这次一坐就是一辈子了,同样的处境,却再不会有一个任劳任怨心甘情愿照顾他的沈言。
傅星寒想想,觉得自己大概也真是活该,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活该换来现在这样的代价,遭报应也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明叔想推他到沈言那边去,傅星寒终于出声:“不用了,她也不想见我,等她先走,我们晚点再下去吧。”
明叔多少也觉得他有点可怜,多说了一句:“您现在这样了,也算是因为沈小姐。
人心都是肉长的,只是过去打声招呼而已,她应该也不会像是之前那样对您充满敌意的。”
他清楚傅星寒其实担心她,想要见她。
否则也不会昏迷了这半个月,一醒来第一句话,就是沈言跟胎儿怎么样了。
傅星寒仍是那句话:“不用,我们晚点再下去。”
他很清楚,就算因为他救她那件事情,沈言现在或许表面上会对他态度好转一点,少一点冷嘲热讽的嫌恶。
但无论怎么样,她也还是不会想见他的。
她对他的抗拒,已经早就到了骨子里,如果可以选择,半个月之前那一天,她一定最不希望是他去救了她,最不希望亏欠了他。
她想要的,不止是不亏欠他,而是希望能永远跟他毫无瓜葛,把关系撇得清清楚楚。
而他如果这个时候跑过去跟她打声招呼,就好像是送到她面前去,告诉她:
“你看,我为了你毁掉了一条腿,是你欠我的,你难道可以不补偿我吗,你又打算怎么补偿我?”
他看向走廊尽头,沈言越走越远,再是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她进了电梯,下楼去了,傅星寒直觉她刚刚是看到了他的,但她这么离开,连头都没有再回一下。
明叔没办法,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直到在走廊上待了近十分钟,估摸着沈言怎么也已经离开医院了,傅星寒才让明叔推他进电梯下楼。
傅星寒这一昏迷,就将近半个月没下过床了。
现在早上就醒了,也算是醒来了一天,医生也就答应,让明叔推他去楼下透口气。
但毕竟他情况还不好,医生那边也只答应最多出去半小时,而且只能在住院楼附近转转,不能走远,以防突发事件。
电梯在一楼停下来,明叔推他出电梯,到了电梯外面的大厅里。
再往外面走时,没走几步,后面就有声音突然响起:“我听说,你一条腿没得治了。”
沈言就站在他们身后,面上没什么情绪,说话时,看向傅星寒坐在轮椅上的背影。
傅星寒一只手垂放在身上,另一只还能活动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在听到那声音时,掌心立刻就收紧了一下。
都快三年了,沈言主动跟他说话,好像还是头一次。
傅星寒也不知怎么,觉得这一刻自己特别狼狈,没回头,甚至想要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直接离开。
但轮椅是明叔推着的,现在走不走,都由不得他傅星寒自己了。
明叔一听到声音,立刻顿住了步子,回身有些诧异地开口:“沈小姐,这么巧,您也在。”
他其实想的是,都过去这么久了,沈言怎么会还在这里。
明叔看沈言走近过来,立刻察言观色再开口道:“我来楼下给傅先生取点药,那我先去药房,麻烦沈小姐您帮我在这照看傅先生几分钟,我很快就回来了。”
他说完也不看沈言答不答应,直接将轮椅停到了不挡路一点的位置后,自己就先走了。
傅星寒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想要叫住他,又到底还是没吭声。
沈言走到轮椅前面,她上一次这样居高临下地打量傅星寒,算算还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他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加上腿长,这样坐在轮椅上,显得格外拘束而别扭。
沈言记得,大概三年前,他第一次终于可以离开轮椅了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轮椅给毁了个干净。
那时候他大概也想象不到,自己能离开轮椅的时间,也不过短短三年而已。
三年后的今天,或者说余生数十年,他还是又不得不继续依靠这个东西,才能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