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民政局里无论是结婚的还是离婚的那边,都有些冷清。墨泽江想起,他们满心欢喜来领结婚证的那天,领完证出来的时候,沈言有些好奇地往离婚的那边多看了几眼。
那时候她还感慨了一句,说怎么离婚的比结婚的多多了,现在离婚率这么高吗?
墨泽江那时候一脸正经不让她看,语气也严肃:“别看那些,不吉利,离婚率再高那也轮不到你。”
现在这才过去多久呢,他就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墨家的男人就几乎没有离婚的,他倒好,现在不止打自己的脸了,倒还算是给墨家开了先例。
用墨董事长的话说,就是也给墨家的列祖列宗丢脸了。
墨泽江内心自嘲着,心里酸得有些觉得自己好笑,却又一丝半点的笑意都扯不出来。
离婚流程比结婚稍微繁杂一点,但沈言跟墨泽江之间没有什么子女和财产之类的纠纷,倒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工作人员例行公事询问他们:“有孩子吗?”
沈言利落摇头:“没有。”
工作人员再问他们:“有需要协议分割的财产吗?”
沈言仍是利落一句:“没有。”
工作人员再开口:“其他的诸如赡养父母、债权债务……”
沈言打断了她的话:“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纠葛牵绊,没有任何需要协商和处理的问题,资产财产也都是完全分开独立的,没有共同部分。就直接离婚就行了。”
墨泽江听得心里不是滋味,他完全有些心不在焉,也直到现在才发现,工作人员一边询问他们,一边在用电脑拟定离婚协议书。
他回过神来,立刻开口:“离婚协议书我自己带了,小辞,你看一下吧,如果可以的话,用这份就好了。”
工作人员担心格式之类的不合适,接过墨泽江递过来的协议书,看了一下后,面色露出极深而震惊的错愕来:“不是说,没有需要分割的财产之类的吗?”
这份协议书上面,写到的划分给女方的固定资产和银行存款之类的,加起来是上千亿的数额了。
工作人员就没接过涉及这么大一笔财产的离婚协议,一时都有些不敢受理了:
“这个……这个我的建议是,二位最好另外找一位律师,公证一下财产分割或者赠予这方面的问题。
还有,涉及的钱款数额大,二位或许也可以考虑下,让法院那边……”
协议书在工作人员手里,沈言没看到内容,到现在也算是听明白了。
她看向工作人员:“我不接受他的任何财产,麻烦您按照刚刚拟定的那份离婚协议书,我说的那样,重新打印一份出来吧。”
工作人员是真的快要听傻了,见过夫妻离婚,因为想多争些财产,而闹到面红耳赤,甚至恶言相向大打出手的。
这年头,哪对夫妻真闹到了离婚的地步,不想着自己多拿点钱啊?
还真是头一次看到,男方有钱又出手阔绰到了这种地步,女方还能拒绝不要的。
工作人员还当是沈言赌气,实在是觉得这么大一笔钱不要太可惜了,忍不住都劝她:
“女士,既然这是这位先生自愿分割给您的,那您接受也是可以的,也当是给自己以后的生活多一点保障。”
她琢磨着,这多半是男方外面有人了之类的,对女方太过愧疚。
这时候一时冲动,就拿这么巨大一笔钱来补偿了。
这时候不要,回头等男人理智了,翻脸了,女方没准就一分钱都捞不着了,到时候人跟钱都没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工作人员一边脑补,一边又多劝了沈言几句。
沈言面色里终于浮现了一丝不耐,拿过工作人员手里的协议书,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我现在还不差钱,也不需要你的东西,谢谢你的好意。我们都干脆一点,直接离婚就行了吧。”
墨泽江语气落寞:“小辞,这不多,而且这些钱都跟墨家没有关系,是我自己另外的资产,我欠你的,就当是让我心里好受一点行吗?”
沈言垂在身旁的手,攥紧发抖再松开,仍是那句话:“我不需要,麻烦,重新打印一下协议书吧。你不欠我,你没什么好觉得过意不去的。”
墨泽江劝不动她,僵持半天,最后到底也还是工作人员重新打印了协议书,再办好了离婚手续,给了他们离婚证。
再从民政局出来时,沈言将手上那枚钻戒还给了墨泽江,随即先离开了。
他们之间,是真的半点瓜葛跟牵绊都没留下了。
墨泽江站在民政局外面,灰白死寂的广场上,那枚钻戒就躺在他的掌心里。
冰天雪地里,他觉得冷,又不知怎么好像是觉得热,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他眼睛就红了。
第439章
他喉间哽咽,眼泪不受控制
墨泽江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他站在这样的雪地里,这样空荡荡的广场上,孑然一身,感觉自己是真的什么东西都不剩下了。
想一想,他失去的是沈言,算是并没有失去别的东西,可他就是觉得,这一刻自己什么都不剩下了。
他不想再回墨家,也不想再去见这么多年跟自己相处一直不差的母亲,不想再去打理自己的那些资产和公司,更不想再回到墨氏去继续工作。
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了,连带着对什么,都开始感到漠不关心、事不关己。
人偶尔就是在那么一刹那之间,会突然生出来很深的自我怀疑,他开始有些不能理解,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又到底为了什么,得到了什么?
而继续这么没日没夜地努力下去,去打理公司,去挣钱,去维系跟家人的关系,去做很多的事情,以后,又还能有什么意义,还能改变什么?
他想着,随即就生出了一种想法,一种很坚定甚至不受自己控制的决定,近乎破罐子破摔一般,他什么都不想去做了。
反正做什么也没用处了,想找个地方清清静静的,什么都不做不管算了。
这样想着,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到哪里去,往前面走着,不知不觉就在这广场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雪慢慢停了,但到底是下过一场雨雪,这长椅上还有些湿,甚至上面还有没消融干净的一点雪花。
墨泽江以前是绝不能容忍坐在这样潮湿的椅子上的,以前座椅跟沙发上,哪怕是沾了半点灰,放了任何不该放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他都得皱下眉头。
可现在,他也不觉得脏,不觉得冷,就在这广场上一个人沉默坐着。
他低头,无神盯着掌心里那枚钻戒。
当日在拍卖会上拍下这个,再如愿将它戴到沈言无名指上的时候,他有多意气风发和心满意足,这一刻就有多孤寂无措。
那时候,最好的戒指在他手里,最好的人在他眼前,他感觉前程一路看过去,都是熠熠生辉的。
他那时候就想着,就觉得,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该是他的,都该由他去努力得到,再拿来给她。
而现在,他只觉得,丢掉了一样,拿不回来了,其他的任何东西,他就什么都不想要了。
他盯着那戒指一直看着,看得眼睛又酸又疼,视线也模糊了,直到有温热的东西滴落到了那戒指跟掌心里去。
就像是格外滚烫的东西,在他掌心里灼烧开来。
墨泽江彻底看不清楚那枚戒指了,他抬手在眼睛上胡乱抹了一把,再是那温热的东西,更加一滴接一滴往掌心里砸。
他喉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哽咽,将头低下去,脸埋进掌心里,那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沿着指缝往外溢出来。
*
从民政局离开后,沈言一刻也没休息,也没再回去。
她直接开车跑了趟剧组后,就在剧组外面草草吃了顿中饭,然后立刻去了凌安曼的画室里,赶两组画稿。
到下午一点多的时候,司烨给她打来电话,问她怎么还没有回去时,她只说那两组画稿,买方公司那边要得急,她忙完了晚上再回去。
司烨倒也没多说,等挂了电话,沈言继续自己忙自己的。
凌安曼经常在四处跑,这段时间又出国去了,画室的钥匙直接给了沈言。
沈言喜欢她这边,在半山上,清静得不行,准确地说都能算是荒无人烟了。
她心情不太好的时候,就喜欢来这边待会,有时候几张画画完,那种糟糕的情绪也就没了。
但今天,她不管怎样就是静不下心来,眼看着身边的废纸篓里快丢满了废稿,她越画越觉得沮丧。
本来今天下午的时间,她也没什么安排,还计划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话,就去探视江愉辰,今天是监狱那边探监的日子。
但江愉辰指定了江老爷子过去,这也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江家毕竟是他的家人,何况现在,他大概也不再想见到她沈言了。
沈言画着画着又走了神,脑子里又开始反反复复想起,上午从民政局离开时,她从车里看到墨泽江那样挫败的身影。
他什么时候,露出过那样的模样来呢?
画纸上又出现了一条不和谐的线条,是又废了,沈言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烦躁不已地粗鲁将那张画纸从画板上拽下来,再揉成一团扔进了快堆成小山的废纸篓里去。
丢进去的那一刹那,画室的门从外面打开来,凌雯走进来,饶有兴致地看向她一脸的暴躁模样。
凌雯呵呵笑着,声音里带着那么点幸灾乐祸:“哎呀,我听说你离婚了啊。司烨担心你想不开,特意给我打电话,让我过来看看你。”
她说着在沈言对面坐下来,盯着她上下打量了半晌:“还行,看着问题不大。我还以为,我妈这画室,只怕被你砸得差不多了。”
沈言根本静不下心来,看她过来了,也索性不再画,边收拾画板画笔,边不咸不淡应了一声:“你妈是我老师,她的画室我不敢砸。”
凌雯“啧啧”了两声:“也是,看你在她面前就怂得不行,整个跟幼儿园小朋友见了老师似的。啊也不对,现在那些幼儿园小朋友嚣张着呢,都没几个怕老师的了。”
沈言斜了她一眼,心情不畅,语气也不好:“你懂什么,我是尊师,是尊敬。”
凌雯点头:“好好好,尊师尊师。反正我妈在我面前啊,是成天夸你这好那好的,得亏了有你这么个得意门生,她这两年算是终于不再逼着我画画了。
说起来,我现在能专心成为一个优秀的模特跟大明星,你的功劳还是特别大的啊。”
沈言拾掇好了自己的东西,她现在没心情在这里东扯西扯的,想直接走。
凌雯立刻起身阻拦她:“哎你急什么,我可是大老远特意跑过来的,你哥让我来开导开导你,我这还没说几句呢,你要是直接走了,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用似的?”
沈言走到门口,又有些头疼地回身看她:“那你想怎么开导我?”
凌雯起身走近过去,一脸神神叨叨的:“姐带你去参加生日宴,给你介绍两款。
人只有去接受一段新的感情,才能迅速从一段失败的恋情,啊不,对你来说应该是失败的婚姻里走出来。”
沈言本来也没对凌雯开导她这件事情,抱什么希望,闻言回身就往外面走:“那你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凌雯立刻从后面追上来:“别啊,你听我说完啊,姐精挑细选,给你物色了两个。一个是成熟儒雅型,二十七八年纪正好,一个是鲜嫩年轻型,人连二十岁都还差几天呢。
最重要的是,前面那一个你认识,你熟,那位还特意邀请你了,你必须得去啊。”
第440章
我就当沈小姐答应了
沈言在脑子里略微思索了一下,她认识的二十七八岁成熟儒雅的男人,又刚好是今天过生日的能有谁。
想来想去,她的熟识圈子里还真没这个人,哪怕是不太熟的都想不出一个来。
她怎么看都感觉是凌雯瞎编的,也就随口敷衍了一句:“谁啊。”
凌雯笑意更深了:“你看,来兴趣了吧。我想想,叫什么来着?啊想起来了,叫蔚柏,就是他今天生日。
是白子航的一个校友蔚川的亲哥哥,我也是偶尔一次聚会,才认识了那位的,再偶然听他说起,他跟你还挺熟的。”
她说着来了不小的兴致,凑到了沈言身边来:“我当初头一次见着,就觉得他适合你,应该对你胃口,成熟稳重,那容貌气质也都是一等一的。
人家兄弟两个虽然都低调,但据说家世也是特别好的,而且这蔚柏虽然才刚三十,都已经是国内外大名鼎鼎的心理副教授了,眼看还快成教授了,这本事能力也不是一般的大啊。”
凌雯没少给人牵过红线,夸起人来,都是一套一套的。
沈言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出声提醒她:“你刚刚还说他,二十七八。”
凌雯略微沉默了一下,大概是忘了自己说过这话,随即也不觉得心虚:
“嘿,二十七八跟三十不也差不多,这么两岁有什么好计较的。而且你不是认识他吗,他到底多大,你比我熟啊。”
沈言耐着性子出声解释:“凌雯,我跟蔚先生真的不熟,就见过几面而已。之前是因为傅星寒,因为蔚先生的弟弟是傅星寒的助理。
后来是因为,蔚先生给江医生当过家庭心理医生,除此之外,我跟他连面都没见过,平时也都没来往,他的生日宴,我过去不合适。”
凌雯皱了眉头:“我说你怎么磨磨唧唧的呢?我看你这段时间死气沉沉的,就算不看男人,当是出去散散心也好啊,你这样不得把自己闷出个好歹来。
人生日宴就是要人多热闹,你去有什么不合适的,而且是蔚柏自己说的,让我将你一起叫上。”
她说着看沈言不信,直接拿出手机打电话,跟那边说了几句后,就将手机塞到了沈言手里。
“不信你听他自己说,人家要是没叫你,又跟你不熟,我哪会执意把你叫过去了。”
那边男人礼貌的声音传过来:“沈小姐,是我,蔚柏。我们之前还在江医生那边的住处见过面,你对我还有印象吧?”
那边声音带着笑意,倒是沈言面色有些尴尬了起来:“当然记得,蔚先生好。”
那边大概觉得她的语气太严肃规矩了,笑了一声:“我听凌雯说,你跟她是很好的朋友。
刚好今晚我们一起吃饭,就想着邀请你也过来,你放心,就我弟弟跟几个朋友,没多少人。
而且江医生那边,我跟监狱那里沟通过了,那边答应了,说我可以继续担任他的心理医生,定期过去给他诊治调理一下,关于他的情况,我也希望可以顺便跟你聊聊。”
沈言想要婉拒的话都到了嘴边,她自认跟蔚柏是真的不熟,又加上一个身为傅星寒助理的蔚川,她并不想突然去参加这样一场生日宴。
可听到他后半句话时,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语气很是诧异:“监狱那边,同意让你给江医生继续诊治?”
蔚柏应声:“对,心理疾病不同于别的疾病,患者要接受一个心理医生,本来就很困难,现在江医生的情况,也基本痊愈了。
如果在这节骨眼上给他换个心理医生,怕是容易出问题。我跟那边说好,最多一两个月,就能让他心理问题完全解决了,那边也就答应了。”
沈言没想到,蔚柏到了这个时候,也还能对江愉辰的病情这么负责。
她以前还只知道他医术很好,现在倒开始觉得,这个人除了医术,人品也还是很靠谱的。
“江医生他,能遇到你这么负责的好医生,还真是万幸。”
那边笑着:“你过奖了,我既然当初接手了,就当然要负好责任。他坐牢还是去了别的地方,都不是我管得了的,我只管要将他的病治好。
那今晚的事情,我就当是沈小姐答应了,我们到时候再仔细聊聊?”
沈言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好,那谢谢蔚先生你的好意了,我今晚一定过来。”
那边笑着,等她先挂断了电话。
凌雯心情不错,掩饰着脸上愉悦的笑,嘴上却很是不屑地“切”了一声:“瞧你,还得人家亲自请,我就这么不让你给面子的?”
沈言情绪也好了一点,想着以后有了蔚柏继续负责江愉辰的心理诊治,能将他的心理问题完全治好。
以后蔚柏还能借着诊治的机会,经常过去见到江愉辰,或许她也能通过蔚柏,了解到江愉辰的不少近况,她感觉心里也略微踏实了一点。
她面色也好了些,挽着凌雯离开画室一起出去:“你的面子最大,我怎么敢不给你面子?”
凌雯高傲地应了一声:“知道就好。”
蔚柏那边也不好两手空空过去,下午凌雯执意拉着沈言逛街放松心情,沈言也就顺便在专柜选了条领带。
能送男人的东西就那么些,她琢磨着西服鞋子这些贴身物品,好像不太合适,手表又代表特殊的含义,倒也只有领带,合适一点。
除了买了这个,别的她也没什么心情买。
凌雯说是陪她放松,但一个下午逛下来,大包小包的,除了那条领带,买下来的也都是她凌雯一个人的。
沈言面色哭笑不得:“到底是谁陪谁逛街散心啊?”
凌雯嘿嘿笑着,抱着她的手臂一晃一晃的,买了一下午的东西,她心情很不错。
等离开商场,都下午四点多了,沈言连回去一趟的时间都没了,看了眼自己身上素色的一身衣服,想着蔚柏说的也没请几个人,也就直接跟凌雯过去了。
到蔚柏别墅那边停车下来,沈言看向外面熟悉的一辆车子,多看了几眼:“那好像是傅星寒的车子。”
凌雯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眼:“这有什么奇怪的,蔚川不是傅星寒的助理吗?
你不知道吧,他有时候从公司那边回来,就直接开的傅星寒的车,早不是一次两次了。
你就尽管放宽心好了,这种生日宴傅星寒又不会来,据说他这两天出差去了。”
沈言才算是放下心来,下了车跟凌雯一起进去。
第441章
傅星寒像是来砸场子的
一进门,沈言步子就顿在了门口,眼前看到的证明,还真不是她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