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沈言手心在沙发边缘抓紧,指关节泛白,她很清楚,无论是墨家还是墨泽江,这一次都是彻底打定了决心了。不会留半点情面,也不会给江愉辰留半点退路,或许哪怕她真的能找到王莉违法犯罪的证据,也根本威胁不到墨家。
反倒可能因此更加激怒墨家,让墨家直接不再管王莉要承担的后果,将江愉辰继续往死里逼。
毕竟相比于曲学文,对于墨家跟曲家而言,王莉显然没那么重要。
沈言低眸,盯着地面看了许久,才抬头:“所以,没办法了对吗?”
司烨神色内疚,但也只能点头:“哥尽力了,但江愉辰杀了曲学文这件事情,从法律上来说,总归是他不占理,而墨家跟曲家占理。
墨家选择咬死了不放,我们其实也,没有绝对可行的办法可想。”
他在这之前,其实更多的,是寄希望于墨泽江过了些天消消气,从曲学文死亡这件事情的痛苦里出来后,能因为沈言而心软一下。
但现在看来,到底是不会存在这种可能了。
曲学文这一条人命,对墨泽江和墨夫人来说,到底是无论如何,不能选择释怀的。
二十多天想尽了办法,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江家那边也一样,江老爷子甚至拖着八十多岁的身子骨,跪到了墨家老宅外面去,再是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也到底还是没有任何用处。
几天之后,江愉辰的案子正式开庭审理。
沈言坐在旁听席上,她就看着那个不过一个月没见,就仿佛苍老了十多岁的男人,以至于整场庭审下来,她几乎什么话都没有听到。
直到庭审宣判结束,她问了司烨判了多久,司烨回她:“十年。”
第436章
有空的话,我们把手续办了
沈言有些无神地重复司烨说的这句话:“十年啊。”
十年有多长呢?
她算了算,十年之后,江愉辰都四十岁了。
庭审结束,江愉辰被警察带离庭审席,再之后很快就是去监狱了。
沈言直觉能感觉得到,江愉辰被带离时,在看着她。
可她不敢抬头,哪怕是跟他对视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自认为努力争取了这么一个来月,可最后争取来的,还是这么长的一个刑期,她现在无颜面对他。
十年,十年啊,沈言感觉,自己一颗心揪得生疼,到了这一刻,却是真的半点办法都没有了。
司烨尽力不去看她痛苦的面色,只轻声开口:“我们先回去吧,江医生那边,应该很快就可以接受探视了,到时候你可以去看看他。”
当然,前提是江愉辰自己选择,让沈言去探视。
被警察带离法庭时,江愉辰一直努力看向沈言,希望她也能看向他。
他清楚她心里一定很内疚,但他只想能远远地告诉她,哪怕只能是一个眼神,也希望让她知道,他不怨她,也不后悔。
这一切不是她的错,也轮不到她去自责。
但一直到离开法庭,他也没等到沈言再看向他的那一刻。
连一旁押送江愉辰的一个警察,都有些看不过去地劝了他一声:“别看了,你为了别人杀人,怎么都是不值得的,你看现在,坐牢受罪还不都得你一个人来。”
警察说了几句,看他不搭腔,也有些尴尬地转移了话题:“等下再办下手续,你就该进监狱里了。
等到监狱那边住下来,你就可以要求接受探视,只能选择一个家属或者亲友来探视你,你想要谁来?”
警察琢磨着,多半也就是刚刚江愉辰一直盯着的那位了,看这模样,他多半是有话要跟那位说。
可江愉辰沉默了半晌,应了一声:“让我爷爷来吧。”
警察有些诧异,也不好多说,只应声道:“嗯,监狱那边会给你早点安排的。”
法庭外面,沈言刚走出来,身后江老爷子就黑沉着脸色追了过来。
在他身后,江薇也急匆匆跟了出来,担心老爷子会冲动做什么不该做的,江薇急着想要阻拦。
江老爷子径直拦到了沈言面前去,到底是恨极了,冷声道:“你倒是全身而退了,干干净净的。”
沈言面色在这样的寒风里白得厉害,她只低着头,出声道歉:“是我的错,我害了他,我应该好好跟他还有您江家,说声对不起。”
江老爷子面色更冷:“对不起?沈言沈小姐,你算算吧,你欠我江家多少句对不起了?
两年前我为了让我孙子不给你捐心脏,我设法给你另找到了适配的心脏,也算是救了你一命。
我以为我孙子跟你之间的孽缘,到那时候也总该结束了,可两年了,两年过去了,你又把他害成了这样。”
江薇出声阻拦:“爷爷,别说这些了,这不是她的错。
愉辰的性子您也清楚,这大概就是他的劫难,过了这一劫,以后他一定也都能顺风顺水的,这种事情,谁都预料不到,沈言她也是受害者。”
江老爷子面色铁青,满脸都是痛苦不堪:“过了这一劫,你说得轻巧,这一劫要过去,就是十年后了。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他送终都难了。”
江薇也红了眼睛:“爷爷,您说什么呢,您身体好得很。何况监狱那边,也能定期探视的,以后愉辰在里面好好表现,也还能争取减刑。”
沈言将头深深低下去,只能一声声道歉:“对不起。”
司烨也低头道歉:“我们司家,欠江家的。”
江老爷子站在这样的寒冬冷风里,活过这么几十年,他第一次突然都想要掉眼泪。
他到底是怒意难消,又不甘心,还想说什么,身后管家走近过来开口:
“老先生,江先生让警察那边给您递句话,过几天等监狱那边安排好了,请您去探视他一次,请您在这之前,不要为难沈小姐。”
一个月才一次的探视机会,江愉辰给了江老爷子,这多少让老爷子心里好受了一点。
江老爷子还想要指责沈言的话都到了嘴边,还是生生咽了回去,面容颤动着:“他啊,他啊,他这是造了些什么孽啊,怎么就摊上……”
他说着说着也说不下去了,江薇搀扶着他离开,他也没再为难沈言什么,任由江薇扶着上车,先回去了。
江家几个人一走,法院里面冷冷清清的,偌大的广场上见不着几个人。
出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情,那帮鼻子特别灵的狗仔记者,今天倒是一个都没见着。
多半,是有人暗里拦下了。
沈言看向江老爷子上车,直到那车子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她才如同刹那间被抽空了力气,缓缓蹲身了下去。
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她良久的一声不吭,直到一双手心里全都湿透了。
司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多想了,木已成舟,我们先回去吧。”
沈言许久后才抬起头来,眼泪糊了一脸,她双目里是巨大的茫然:“我这以后,可怎么还得了他啊?”
司烨不忍看她这幅模样,侧开了视线,没有出声。
这一个月下来,沈言为了设法让江愉辰能少判几年,一直几乎日夜不分地四处奔波想办法。
现在法庭彻底判决了下来,如司烨所说,木已成舟,什么都到底改变不了了。
她的力气也一下子没了,回去浑浑噩噩一躺,就躺了两天。
到第三天上午,她起来洗漱完,将自己收拾好了再吃了早餐,就给墨泽江打了电话:“你有空吗?要是方便的话,我们今天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吧。”
那边良久都没有回话,直到如同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墨泽江回了她一句明知故问的话:“办什么手续?”
第437章
别的都可以答应,离婚不行
沈言拿在手里的手机抓紧,看向落地窗外白茫茫的一片。
她很平静地回他:“离婚手续。”
这个春节已经仓促而潦草的过完了,从腊月二十四小年夜那天,她出了事情开始,到江愉辰在看守所里待了一个月,再到几天前法院宣判完。
转眼这都正月底了,江城进入了春季,这几天倒春寒,温度倒是比之前深冬还要冷了。
外面的雪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没停,地面跟草木上都堆了厚厚一层积雪。
她言简意赅说完了,也就不急着再多说,只安静等着墨泽江那边的答复。
那边再一次安静得像是没有人似的,老半天他才再回她:“小辞,我不想离婚。我们之间,有什么事情,就真的不能再沟通一下了吗?”
沈言的声音自始至终很淡,真到了这一天,她的情绪倒是比之前平静稳定多了。
她声音有点讽刺,又像是自嘲:“曲学文已经死了,江愉辰的刑期已经判完了,我们之间,还能谈什么呢,还需要沟通什么呢?”
那边墨泽江的语气难过不甘:“我知道你怨我,可你也知道,这是法律的判决,不是我的决定。
何况我母亲她,很在意曲学文这个外甥,他突然过世,无论是曲家跟墨家,都难以接受。
所以有些事情,我真的也很无奈,但小辞,我话或许说得不好听,但你应该也能知道,江愉辰他是杀了人,十年的刑期,真的不算长。”
沈言尖声打断了他的话,声线颤栗:“够了。”
那边声音戛然而止,没再往下说。
沈言深呼吸,眼眶有些红,意识到自己情绪又开始起伏过大了,她觉得很不应该。
她努力平缓了呼吸,直到自己慢慢地恢复了冷静,才再开口:“我不想再谈论那些事情,你说得对,这也不是你的错,不是你墨家的错。
好,就到此为止,事情已经有了定论了,死的死了判的判了,我们也不要再说了好吗?”
墨泽江声音低哑:“你不想听,我以后就再也不说了,都过去了,过去的事情,我们谁都不提了。”
沈言应声:“总之,隔着一个死人,一个被判了十年的人,我认为我真的没有办法、继续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样,和你维持一段和谐美满的婚姻。
就当是我的问题,我们都冷静和气一点解决问题,把婚离了吧。”
就算不离,又还能怎么样。
以后看着墨泽江,她只会无时无刻不想起,之前他对曲学文的重视和维护,想起那一场噩梦,想起江愉辰的十年刑期。
而他墨家,再看她一眼,大概也只会想到,因为她,曲学文丧了命。
墨泽江声线压得极低,就这件事情说什么也不愿意:“我不想离婚,别的我都可以答应,离婚不行。”
沈言淡声:“我想要的,当日我已经跪在你面前求你给了,如你所说,你不愿意给也给不了。”
她意识到话题又开始往不愉快的方向发展,打住了话茬:“好了,都说了不提了,怎么又说这个了?
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们现在不离婚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不愿意再去你那里,更不想再见到你家里的任何一个人,同样的,我的家人大概也并不想再见到你。”
她到底是忍着没有直接说出那一句:我也并不太想再见到你,我们之间相处也不可能再愉快了。
墨泽江声音艰涩:“小辞,可这些并不重要,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日子也是我们两个人自己过的。家人的看法不能说毫不重要,但也不是一定要去顾及他们。”
沈言觉得头疼,这样弯弯绕绕的话,如同是在走迷宫。
她几乎是在消耗最后一点耐心:“家人不重要,可当初也是你说的,我跟你墨家,跟曲学文毕竟是一家人了。
因为你的态度,我选择接受了那场家宴,去见了最不想见的曲学文,可结果,结果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他曲学文做了什么,你看到了什么,现在又成了什么样子。”
墨泽江语气里是浓重的愧疚:“小辞,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沈言呼吸有些急促,竭力压制着的情绪,让她胸口起伏着:“不,我不委屈,都过去了,我现在已经一点都不觉得委屈了。
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们之间的婚姻不可能完全丢得开你的家人,你重视亲情这没有错,我也很在乎我的家人。反正总之,总之……”
她感觉因为情绪濒临失控,思绪也混乱了起来,连带着说的话也开始杂乱无章。
她深吸气,再深呼气:“总之,离婚吧。你知道的,我现在对法院那样的地方真的有阴影了,我一辈子都不想再去那个地方。
这点事情,我们自己去民政局解决就好了,当是我麻烦你,别再真弄到法庭上去了好吗?”
那边很久的死寂,直到墨泽江终于挫败不堪道:“就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沈言只应声:“你现在在忙吗,要是没有的话,现在过去还来得及。民政局中午会休息,我们现在去办了,我下午还有别的事情。”
墨泽江还想说什么,沈言再开口,打住了他的话茬:“就十点好吗?现在是八点四十,我现在收拾一下过去,我们十点在民政局门口见。”
那边没说话了,沈言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样的冰雪天气,外面不好开车。
司烨这边别墅是独栋,门口也打不到出租车。
既然是去民政局,沈言也不想让管家送,下楼后拿了车钥匙,打算自己去车库开车。
司烨这两天不放心沈言,一直留在家里。
沈言下楼的时候,他正坐在客厅里,开着电脑在跟那边的下属说着什么,是工作上的一些事情。
看沈言拿着车钥匙要出门,他立刻停下了跟那边的说话声,看向她:“这么大雪天的,你上哪去?”
沈言顿住步子看他:“我去趟民政局,你忙你的就是了,我等会就回来了。”
司烨自然清楚她是要干什么去,眉头皱着:“那点事情不着急,你们或许都可以再冷静冷静。何况外面这冰天雪地的,你一个人开车也不安全,改天再说吧。”
沈言没多解释,只应了一声:“我路上会小心的。”
她说完就直接出去了,司烨看向她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了,她之前跟墨泽江那么仓促地结婚领证,也大概是自己一个人无依无靠太久了,急着抓住一点温暖跟依托。
现在看来,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她才能真正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安安稳稳下来。
沈言对路况的预估,显然比实际情况差了不少,路上并没有那么难开车。
街道上积雪都铲除干净了,几乎不影响通行。
她到达民政局那边的时候,还不到九点半。
墨泽江还没来,外面看着就冷得很,她也不着急,坐在车里等着。
一直等到快十点半了,车内的热空调吹得人有些头晕,她都快要睡着了,墨泽江的车才缓缓进入了她的视线。
沈言想了想,这么多年来,墨泽江迟到,还真是头一次。
第438章
结束,再无瓜葛
外面的雪还没停,墨泽江开车过来时,自然注意到了沈言就停在民政局外面的车。
他大概是第一次做事这么磨磨蹭蹭的,迟到了半小时,现在停车也是慢吞吞的。
老半天才停好了车下车,他撑了伞,往沈言这边走近过来。
雪下得不小,黑色的伞面上,很快落满了薄薄一层白雪。
沈言坐在车上都开始打盹了,闭着眼睛时,也不知怎么就直觉他过来了。
一睁开眼睛,她从座椅上坐直了身体,就看到墨泽江已经走到了她旁边的车窗外面。
在他伸手帮她打开车门之前,她很快伸手自己推开了车门,再走了下去。
墨泽江很清楚,他们现在是来做什么的,但他还是用着之前跟她说话时的那种口吻,似乎是在失去什么之前,极力做着某种最后的挣扎。
他声音温和带着笑意:“怎么在车上也能睡着?”
他说话间,将手里的伞挨向沈言那边,跟她并肩往里面走。
就这么两步路的距离,沈言大概也觉得没必要,并没有刻意去推辞躲避。
只是哪怕连手臂肩膀,也绝没有半点挨到他身上去。
她声音冷冷清清的,那种很明显拉开的距离感,让墨泽江不会听不清楚:“没有睡着,你该带的都带了吗?”
墨泽江没吭声,沈言再说了一句:“忘带了或者没带齐也没关系,现在去接还来得及,我上午不赶时间。”
墨泽江清楚这时候撒谎找借口也没了意义,到底是开了口:“带了。”
他们往里面走,今天因为下雪天,过来的人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