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白子瑜现在可半点没有要安慰他的觉悟,往他心口上捅刀子的话,一句接一句发了过来。傅星寒刚刚在车上默默地自我安慰了一路,好不容易在拍卖会那边拔凉的一颗心,勉强回暖了一点,现在再一次如同坠落到了冰窖里去。
白子瑜那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不忘再补上致命一刀:“不过我说,他们两个都不像是这样的急性子,突然这么急吼吼的求婚又领证,不会是沈言有了吧?”
这一刀补得有点狠,连带着将傅星寒两年多前失去的那个胎儿,那些所有痛苦和追悔莫及的过往,全部一股脑重现到了傅星寒的脑子里来。
傅星寒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将手里的手机砸在了后座座椅上,也不带下去,再直接推开车门下车,反脚“砰”地一声踹上了身后的车门。
车身跟着颤动了一下,前面还在驾驶位上的明叔,吓得身体也是一抖,隔了半晌才沉住气来,也推开车门下了车。
傅星寒早就已经直接进去了,周身冰冷只差没写上“旁人勿近”四个大字。
他一进去,里面的佣人看情况不对,都埋低了头不敢吭声。
外面明叔正要进来,就听到身后有车子开进院子里来的声音。
他一回头,正看到白子瑜的车到了他身后,再是车停下,白子瑜从车上下来,抱着一个纸箱子,里面有上十瓶酒,红的白的都有。
明叔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立刻上前就阻拦:“白先生,我家先生现在心情不好,怕是没办法陪您喝酒了。您还是别进去往枪口上撞了,要不有什么事情改天再来说吧。”
白子瑜绕过他身边,直接往里面走:“我就是特意现在过来的,换了别的时候,我还懒得来找他。我听说,傅大少这边有电影看。”
明叔面色有点懵:“什么电影,白先生,您是不是弄错了?先生从来没有在家看电视的兴致。”
白子瑜笑出声来:“大屏幕上那东西,哪有真人秀电影精彩呢?”
明叔算是听明白过来了,上前还想阻拦,白子瑜已经直接进去了。
明叔头疼得厉害,真怕下一刻,白子瑜就会被暴怒的傅星寒,直接一脚从里面踹出来。
白子瑜抱着箱子进去,傅星寒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抽着烟一言不发。
手机还丢在车上,他就跟自虐似的,打开了电脑,把白子瑜发给他的那两张照片,来来回回地看,再是放大了看。
白子瑜走近过去,将一箱子的酒往茶几上一放,再直接伸手将傅星寒面前的电脑屏幕合上。
他嗤笑了一声:“别看了,你看再多遍,人好好的一张结婚证,也变不成离婚证。”
傅星寒继续抽烟,看也不看他一眼,只说了一句:“滚。”
白子瑜不急不慢地将箱子里的酒都拿出来:“你确定不留我?
我听明叔说,你把家里的酒都糟蹋得差不多了,喝的喝了砸的砸了,那既然你不喝,我就把酒一起搬走了啊。”
傅星寒将手上的烟在烟灰缸里摁灭,伸手从茶几上拿了瓶白酒,佣人立刻过来帮他打开。
他再开口:“酒留下,你慢走不送。”
他刚一回来,就想喝酒,但就像白子瑜所说的那样,客厅里放的酒都被他糟蹋完了。
酒窖里倒是还有,但他嫌让佣人过去拿麻烦,不想多等这几分钟,所以直接坐在这闷声抽烟。
现在现成的酒摆到了眼前来,他怎么可能还客气上。
白子瑜大剌剌坐下来:“那可不行,这几瓶酒可都是我珍藏的,我怎么也得留下来尝尝味道吧,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白喝了?”
佣人拿了两个酒杯过来,给白子瑜倒了一杯,看那白酒度数不低,又有些迟疑地只给傅星寒倒了小半杯。
傅星寒早两年把自己的身体糟蹋得太狠了,现在实在不愿意忌酒就算了,怎么也实在不应该还毫无节制地酗酒。
傅星寒侧目阴沉看了她一眼,佣人手上一抖,还是立刻将酒杯倒满了。
刚倒完,傅星寒一杯白酒已经全部喝了下去。
觉得旁人伺候磨磨唧唧的,他自顾自又倒了一杯,仍是一口喝了。
白子瑜手指敲着茶几:“我这酒很贵的,照你这样喝,我还不如给你端一桶白开水过来。”
傅星寒不吭声,一杯接一杯的喝。
一瓶白酒快见了底,他眼睛也红了,也分不清是酒精的缘故还是别的。
他大概也是有点醉了,白子瑜都开始听不明白,他这是打酒嗝还是哽咽:“我不是气他们结婚,我是气我自己,我以前没用,识人不清。”
他说话语无伦次的,前言不搭后语:“她特别喜欢小孩,特别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我最清楚了。
我害了她一辈子,要是她还能再生孩子,那我真的很为她高兴。孩子可以陪她一辈子,比谁都会让她高兴。”
“我真的,我希望她还可以有一个孩子,有机会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第407章
绝不能容忍墨家断后
领完证后,也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沈言跟墨泽江直接去了墨家老宅那边。
她本来以为,老宅那边应该也就墨董事长跟墨夫人在,毕竟墨夫人也并没有提出,要邀请司烨跟司家其他长辈一起过来。
所以这顿饭,应该只能算是墨董事长跟墨夫人见见沈言,不算多正式的一顿饭,谈不上是见双方的长辈亲戚。
但到那边的时候,老宅前院里却停了好几辆车,沈言跟墨泽江一进去,偌大的客厅里已经围坐了不少人。
墨泽江的叔伯和几个舅舅,还有姑姑小姨之类的亲戚,算是都来了。
包括一些同辈的表兄弟堂兄弟姐妹,也来了不少。
最显眼的,就是沈言一进去,立刻盯着她这边看的墨学义和曲学文。
曲学文这个人就不用多说了,自从一个多月前那次,沈宇出了事后,沈言就再没见过这个男人,对这人也自然生不出任何好感了。
至于墨学义,身为墨泽江的堂弟,表面上是很亲近的关系,但之前在墨泽江跟墨董事长闹翻时,他趁机落井下石再当上了墨氏的临时总裁。
后来总裁的位置被墨泽江再拿了回去后,两个人暗里的关系就早好不到哪里去了。
不过他们却只当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等墨泽江拉着沈言跟一众长辈打过招呼后,曲学文先笑容满面地凑近了过来:“哥跟嫂子来了啊,嫂子,还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墨泽江眉心微蹙,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随即才再开口问曲学文:“我爸妈让你来的?”
曲学文笑得半点不心虚内疚:“哥这是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嫂子不欢迎我呢。
说起来,我跟学义一个身为你的表弟,一个身为你的堂弟,如今你跟嫂子刚领证,也算是新婚大喜了,那我们哪有不上门好好道贺一番的道理呢?”
墨学义也凑了上来,连声笑着附和:“就是,我们做弟弟的不懂事,要是之前有举止不当的地方,还望哥跟嫂子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啊。
那就,我跟学文先祝哥跟嫂子新婚快乐,早生贵子了。”
他说完,似乎是才想起来什么似的,立刻忙不迭地改口:“瞧我这张嘴,还真是不会说话,这时候提生孩子这么不愉快的事情干什么呢?
嫂子千万别介意啊,总之祝你跟我哥婚姻幸福,哈哈。”
客厅里假惺惺的热闹气氛,一时也有些尴尬了下来。
墨董事长本来心里就不大痛快,听到墨学义一句“早生贵子”,更是连假装出来的好脸色都没了,直接面色黑沉了下去。
墨泽江眼神有些发冷地睨墨学义他一眼,墨董事长将墨家跟曲家这么多亲戚都叫了过来,在这样特殊的日子里,却根本提都不提要沈言家人也一起过来吃饭,显然也就是有意给沈言难堪。
他心情不爽利,都已经来了,也不想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发作,带沈言直接走。
但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看这些虚情假意的目光,他跟沈言开口:“你累了,我带你去楼上休息一会。”
他正要揽着身边人上楼梯,被众人围着一向不怎么露面的墨老爷子,也才注意到沈言的家人都没过来。
墨老爷子立刻沉声责问一旁的墨董事长:“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亲自去趟司家,邀请沈言的家人亲戚一起过来。
双方亲戚一起见个面吃个饭,也算是庆祝一下两个孩子结婚领证,再一起商量下婚礼的事情吗?”
他下午可是看着,墨董事长出去了一趟,照理司家人不是多难说话的人,沈老太太更是个好性子,不至于一个人都不愿意过来才是。
墨董事长神色有些心虚,本想说自己去过司家了,是那边自己不愿意来的。
现在看墨泽江跟沈言还在楼梯口,这慌他也撒不下去,只能应声:“我刚刚出去,正好公司那边有点事情,一忙就忘了去趟司家了。”
一旁管家担心老爷子动怒,众目睽睽之下也难看,立刻从中缓和:“老先生,那我现在联系司家吧,董事长也确实是一时忘了。”
墨老爷子冷笑出声:“现在都快五点了,饭菜都做好就要上桌了,你这时候请人来吃饭,你好意思,我这张老脸可丢不起!
什么忘了,他那点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当年自己的夫妻关系弄成那样,现在还想在我孙子的婚事上横插一脚来搅和。我告诉你墨鸿煊,没门!”
墨董事长少见地在人前低了头,一时有些不敢吭声了。
墨老爷子是越说越气:“我就不明白了,司家就算现在遇到了一点事情,但毕竟也有上百年的雄厚家底了。
真说起来,沈言还真就这么配不上你儿子不成,让你这样处处看她不顺眼,处处为难她?”
这么多亲戚看着,墨董事长大概也是觉得太难堪,脸上实在挂不住,忍不了也就不管不顾地直言了:
“爸真以为,我不想接纳她这个儿媳妇,是嫌弃她的家世不成?
以我墨家的家底,我也就小江这么一个儿子,他就算是真找个乞丐的女儿结婚,我也不会嫌弃女方出身不好。
但也正因为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绝不能看着他断了自己的后……”
墨泽江面色彻底黑了,冷声打断他的话:“爸,够了!”
整个客厅里陷入了死寂,墨家跟曲家的这些亲戚长辈里,暗里得知了沈言不能生育这回事的,也不是没有。
但至少墨老爷子,之前是一直不知情的。
所以老爷子才会觉得,墨泽江娶媳妇儿的事情,实在轮不上墨董事长多干涉。
又更何况司家家境也至少不差,而沈言虽然有过一段婚史,但现在也算是事业有成,挑不出其他多少瑕疵来。
但现在,他一时理解不了墨董事长话里的意思:“什么叫断后,人家小夫妻年纪轻轻的,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墨董事长声音低了些,压抑着很深的不悦:“我已经从医院那边得知了,早在两年前,沈言就已经丧失了生育能力。
就算现在医术发达,什么奇迹都可能发生,但十有八九,她跟小江以后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墨老爷子脸色变了,老半天没再说话。
对于传宗接代继承家业这样的事情,他一个年近八十的老头子,只会比墨董事长还要在意。
只是之前,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第408章
她面色转白,身体微微颤抖
客厅里传出一阵压低的唏嘘声,很多之前还不知情的亲戚长辈,都很是震惊。
也算是明白了,墨董事长对沈言这么大的不满,到底是因为什么。
毕竟就算现在司家经历了变故,但好歹还有司烨跟司家很多长辈在,司氏再怎么着,那也总不至于垮了。
就算真出事,至少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论起家世来,沈言在这江城的富家千金里,也还是得算是极好的了。
墨泽江面色难看至极,直接牵了沈言,回身下楼就要离开:“走,我们回自己家吃饭。”
沈言许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了,那么多道或审视或怜悯或嘲讽的视线,全部落在了她的身上,她感觉此刻自己身上,就像是正沾着什么很是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在这样的众目睽睽之下,她所有的掩饰和伪装,全部被剥夺干净,她甚至生出一种无地自容的无力感。
坐着的一众人里,有人开始假模假样地出声调和:“快别这样,这也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大事情。
现在医术发达了,真想要孩子,办法还不是多了去了。
我听说不就有什么试管婴儿之类的吗,实在不行,领养个孩子,自小带在身边,不也是跟自己亲生的一样的。”
说是调和,其实多数亲戚心里打的算盘,都是盼着墨泽江真能没有孩子。
这样的话,外边儿带进来养的小孩,哪能真有墨家自己的后代好,搞不好到时候,墨氏就能换个接班人了,其他亲戚不就有机会了。
墨老爷子在很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里,沉默了很久,看墨泽江要带着沈言走了,才回过神来,起身走了过去。
老爷子声音尽量平静:“小江啊,你和沈言跟我过来一下。”
他转而又看向身后的墨董事长,和另外一个面色很是尴尬的中年男人:“儿子,你跟秦院长也一起来一下。”
沈言这时候才注意到,客厅里坐着的这么多人里,秦院长也在。
秦院长是孤儿院的院长,当初沈言才十一二岁的时候,待在孤儿院里,那时候这位就已经是那里的院长了。
转眼间,这都十多年过去了。
要换了在别的地方碰见,沈言怎么也得跟他好声好气叙叙旧,当年在孤儿院里,秦院长也不算是亏待过她。
但现在,他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她大概也能猜得到,也没了笑脸相迎的欲望,只是看过去时礼貌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秦院长面色有些难堪,也看着她笑了笑,再往她跟墨老爷子这边走了过来。
墨泽江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下去,也清楚现在沈言被当众揭开伤疤,有多难受不舒坦。
所以他只冷声开口:“爷爷有什么话,还是改天再说吧,何况有些话,还不如不要说的好。”
墨董事长正要动怒训斥他,怎么可以跟自己的爷爷这样说话,墨老爷子先开了口:“小江啊,你们父子之间的怨气和过节,我不想多说什么。
但我跟你可一直没起过什么冲突,对于你爸刚刚说的这件事情,我也还没有任何表态,只是想跟你们夫妻俩说几句话。你这样直接气冲冲一走了之,也没必要。”
墨泽江有怒,在自己爷爷面前却多少有些发作不出来,现在老爷子话里的一句“夫妻”,也到底让他的面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他牵紧了沈言的手,沈言也暗暗回握住他的手,抓紧了些,无声安抚他。
她淡声道:“我没事,既然墨老先生有话说,那我们就先别急着走吧。”
墨泽江冷着脸,但也没再继续执意要走,看沈言跟着墨老爷子往书房那边走,他还是跟沈言一起过去了。
客厅里冷清了不少,坐着的长辈亲戚,视线都偷偷往沈言他们这边瞟。
再想要偷听点什么,也到底还是没人敢起身跟过去。
墨老爷子将几个人带进一楼的书房里,再示意将书房门关上了,这才直接开口:“小江啊,你也知道,爷爷这人向来说话直,不是拐弯抹角的性子。
现在既然大家都清楚情况了,爷爷就想问问,关于孩子的事情,你们夫妻俩自己有什么打算吗?”
墨泽江语气更加生冷:“爷爷,我们才刚领证,现在谈孩子的事情,还太早了。”
墨老爷子声音仍是很平静,但带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威严:“你们既然已经结婚了,就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现在谈孩子,算不上太早了。
何况小江,沈言她虽然还年轻,但你再过阵子,眼看就要三十了。”
墨泽江沉默了下来,面色紧绷。
如果不是沈言刚刚不走,不想跟墨董事长和墨老爷子直接撕破了脸,现在他早就带着沈言直接一走了之了。
墨老爷子看他不吭声,沉声再开口道:“墨家的规矩,婚姻里是不会有离婚这回事的,所以有些不该说的话,你放心,爷爷肯定不会说。
但你爸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有些事情,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爷爷就一个要求,无论这孩子是怎么来的,无论你们怎么选择,我希望你们总得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他话锋一转,又看向一旁坐立难安的秦院长:“沈言,你跟秦院长应该算是很熟识了吧?
秦院长这人踏实稳重,这些年舍不得孤儿院那帮孩子,一直留在那边。他那里啊,最小的孩子出了娘胎还不到一个月,如果能有个家,会是那些孩子一辈子的幸运。”
沈言在那一刻,感觉这话很是熟悉,再想想,才回想起是十多年前。
傅老夫人打算收养她时,也跟她说过这样一句话:“能有个家,有疼你照顾你的家人,会是你一辈子都难求来的幸运。”
可后来呢,后来呢?
她喉咙里如同卡上了一根鱼刺,那滋味很不好受,鱼刺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这根刺一卡,就卡了十多年。
她面色有些白,身体微微颤抖。
墨泽江再也忍不下去,直接抓紧了她的手,回身就往外面走。
走到门口就要出去时,沈言深吸一口气,顿住了步子回身。
她开口,带着一点颤音:“好,我可以答应领养一个孩子。但不是现在立刻,领养孩子之前,我只有一个要求。”
第409章
你说他,会选你还是沈言?
墨泽江面色很难看,牵紧了沈言就要离开:“小辞,你不用委曲求全做这些事情,我也并不想领养什么孩子。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说了算,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