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沈言点头:“说起来,你运气可比我好,我听管家说,蔚医生刚好这段时间回国比较闲,你倒是还记得他,特意把他叫了过来。我记得我以前抑郁症的时候,就没少被心理问题折磨,有时候冲动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情,事后还得后悔,特别希望能遇到一个好的心理医生,可惜一向没好运气。”
江愉辰想到之前自己失控掐了沈言,之后又恨极了自己做了那样的事情,也就是因为那个,才会突然想要接受心理治疗的。
所以他跟沈言之间,也是有过很相似的地方的。
他一时有些失神,沈言站起了身来:“那你把药吃了再忙,别等水凉了,我先下去。”
等江愉辰回神,再看向门口,沈言已经离开了。
管家很快回来,敲门进来后,将一份刚打印好的资料递过来:
“江先生,新的心理医生已经联系好了,这是那位的资料,您看看,合适的话人下午就可以过来。
蔚医生这边,我暂时还没说,您看是找个什么样的说辞,让他离开比较合适呢?”
他都做好了心理准备,江愉辰没准下一刻就得骂他,这点事情自己做主就行了,随便找个借口而已,反正就是不要蔚柏来治了。
可江愉辰却没看那份资料,应声道:“不换了,就让蔚医生来治吧,蔚医生医术不错,换了别人可惜了。”
不过相隔不到半个小时而已,他现在这话语里,明显就没了刚刚说起蔚柏这个人时,语气里的敌意和不屑。
管家这下是真的彻底一脸懵了,觉得很是莫名其妙,隔了老半天才应声:“好的。”
蔚柏就这样留了下来,但他也不是成天早晚都待在这里。
也就江愉辰有时间能在家里的时候,他才会在这边,给江愉辰检查诊治。
其他的时间,他有时候就白天出去忙自己的去了,晚上更是很少待在这边。
不过说起来,这位的医术是真的好,也或许是江愉辰在刻意地克制,不过半个月下来,江愉辰的情况显得正常了很多。
除了照样不说将沈宇藏在什么地方之外,其他的事情上面,他表现出来的偏激都少了很多。
小半个月之后,江愉辰主动提出来,让沈言白天不用总闷在别墅里,可以跟以前一样出去做自己的事情。
只让她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似的,忙完了忙累了,晚上就回这边休息。
他每天回来的时间也几乎一直很规律,六点前在医院或者公司那边忙完,基本六点半前会到家。
多数时候,他让袁嫂准备好了食材,晚上就他亲自做饭。
这样的平静日子持续了不短的时间,蔚柏也暗里开始告知沈言,应该用不了多久,沈言就可以试着跟江愉辰好好说说,让他放了沈宇,也好早些将江薇换回来的事情。
沈言也能感觉到,离那一天不远了,所以她反倒也不再那么急切,等着江愉辰的心理状况再好一些的时候,再去跟他开口。
免得说得急了,江愉辰不悦,反倒弄巧成拙。
不管怎么说,希望是看得到了的,江愉辰的情况在好转,也几乎没再有过情绪失控的时候。
沈言终于决定跟江愉辰开口,是在沈宇生日的前一天,她寻思借着接沈宇回去过生日这个理由,让江愉辰放沈宇离开,算是个很好的机会。
江城冬意渐浓,《星辰与你》的电视剧拍摄也接近尾声了。
除了正常的拍摄工作,剧组也开始准备一些演员花絮和其他宣传视频之类的,来用于电视剧暑假开播的宣传工作。
沈言亲自负责手绘宣传海报的绘制,加上还有凌安曼帮她约到的几笔绘画单子,年底也要交付了,江愉辰不再为难她,她自然也就开始从早忙到晚。
隔天是沈宇生日,她计划晚上找江愉辰聊聊,所以一大早就去了剧组。
想将事情多忙完一些,好腾出晚上跟明天的时间,或许还包括后面几天的时间,看能不能从江愉辰手里将沈宇弄出来。
她一大早过去的时候,剧组那边还没几个人,就几个饰演小配角的女演员,早早到了,围在一起也不知道在窃窃私语些什么。
沈言走近过去时,几个女孩子立刻起身,很有礼貌地笑着跟她打招呼:“冉姐,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昨天凌雯姐过来,还说你这段时间忙家事,怕是杀青宴都来不了。”
小姑娘嘴甜,有的比沈言还大几岁,照样很是讨好地恭恭敬敬叫声“姐”。
沈言将包放到一旁,含笑应声:“今天刚好有时间,就过来看看,剧都快拍完了,我再不来一趟,尹导怕是要找我麻烦了。倒是你们,怎么来这么早呢?”
几个小姑娘脸一红,笑道:“冉姐您有司先生罩着,还在媒体面前公开了,您就是司先生的亲妹妹,尹导哪敢找您的麻烦呢。
不过,冉姐您今天突然过来了,还也来这么早,不会也是得了消息知道那位要来吧?”
第396章
被激怒,动手
沈言面色莫名:“哪位?”
她话音刚落,有女孩子注意到不远处,立刻杵了杵身边几个人的手臂:“快看那边,还真来了。
同样是剧组里最大的投资方,司先生倒是来的次数不少,可这位还是头一次来吧?
我还只在新闻上见过本尊长什么样呢,想不到在拍完剧之前,还真能近距离见到一次。”
沈言回身往那边看,就看到黑色的宾利停在了不远处。
驾驶位车门打开,小李下车绕去后座另一边,要帮忙开车门时,里面的男人已经自己开车门走了下来。
沈言看过去那一眼,知道说的是谁了时,也不知怎么就轻笑了一声,她刚刚还以为是来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她这一笑,墨泽江下车,像是感觉到了,视线也没多四处找寻,直接很快看向了她这边。
沈言脸上的笑还没收得住,四目相对,她一时尴尬得面色有些僵,隔了半晌将笑意收了回去,目光自然而然侧向了别处。
随即她回身,似乎是并没察觉到刚刚看到的人,往里面走。
身后墨泽江的车上,后座另一边,再走下来一个女人,是唐茹。
前段时间唐茹回国后,墨泽江就没让她继续在墨氏里做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而是直接将她提到了自己身边做秘书。
刚好他之前的那个秘书,因为身体原因,请了大半年的假,回去休息养病去了,这大半年之后能不能回来复职,还很难说。
所以唐茹虽然名义上只是临时秘书,但很可能以后也并不会再离岗了,就算真离岗,墨泽江也自然会给她换个好岗位继续待着。
唐茹是沈言最好的朋友,这些年墨泽江在工作上几乎从没给人开过后门,真要说为数不多开过的几次,也就在沈言跟唐茹这里了。
一下车,唐茹立刻出声想叫住快要走远了的人:“沈言,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怎么你见着墨老板跟见了鬼似的。”
沈言听到声音,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继续装什么都没看到,只能回身。
墨泽江已经径直往她这边走过来了,唐茹紧随其后也跟了过来。
沈言扯出来一丝笑意,出声解释:“我进去看看尹导来了没有,都没注意到你们,你们怎么大早上来这里了?”
唐茹直言:“托你的福,墨老板给我升职,当临时总裁秘书了。我说你俩怎么回事啊,好好的,你刚刚怎么可能没看见他。”
沈言很牵强地继续解释:“就扫了一眼,隔得远,我没认出来。”
她说着再半开玩笑扯开话题:“你们这么大早过来,这是监工来了?看把剧组的人都给紧张的。”
围在不远处的一堆小姑娘,纷纷往这边悄悄打量,脸上染着红晕。
不过相比于紧张,怕是别的情愫更多一些。
墨泽江有些不自然地点了下头,算是默认了沈言给他找的这个不错的借口。
一旁唐茹却立刻半点不客气地拆他的台:“什么监工啊,墨老板是听见了尹导送过去的消息,说你今早会过来剧组。
他大早上往公司那边赶,直接半路就调转车头往这边过来了,监工是假的,看你是真的。”
墨泽江也没再掩饰,视线落到沈言脸上:“你没必要刻意躲着我。”
唐茹很快找借口先进去里面了,墨泽江继续开口:“如果是因为你弟弟的事情,我会相信和尊重你的选择,等你回来,不会让你为难。
如果是因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嫌隙,你对我有什么想法,可以直说,能沟通的我们可以沟通,你希望我改的,我也会尽力改。”
沈言淡声:“要不这些事情还是过段时间再说吧。”
墨泽江情绪有些难以控制,声音很沉:“但很久了,小辞,已经很久了。
这么长时间,我几乎见你一面都没能见到过,刚刚你明明看到我了,却又转身就走。你有什么难处,也不跟我说,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他想到什么,伸手牵住她手臂:“只是因为你弟弟的事情是不是,等你弟弟回到你身边了,我们之间就还有沟通和解的余地是吗?
我听说江薇失踪了,虽然应该只是巧合,但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要不你就试着用这个去骗江愉辰,或许他会考虑妥协,将你弟弟放出来的。”
不远处有车子开过来,再是车门打开,江愉辰下车走近这边来,神色慢慢冰冷。
这段时间他有在努力接受治疗,努力改变,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也在尽力跟沈言平和一些相处。
可他突然发现,他改变再多,好像在她那里,也并没有多少意义。
沈言许久沉默,到底是轻声开口:“我在想办法了,应该快了。他在接受心理治疗,心理问题也好转了很多,或许就这一两天,我可以让我弟弟回来,到时候……”
墨泽江伸手将她抱紧:“到时候,回我那里去吧,小辞。我们一起出国,远离那个男人,还有傅星寒,到国外自由自在,再不用受这些委屈。”
沈言被他抱着,没有动,许久后应声:“嗯,不回来了。”
就算是异国他乡有再多不习惯,她也不想再回来了。
或许到时候,还可以跟司烨一起带上司董事长出国,找更好的医生治疗。
江愉辰就站在不远处,站在他们后面,看向相拥到了一起的两个人。
今天公司跟医院那边事情不多,他本来是想过来陪陪沈言,尽管知道她也并不需要他陪着。
何况又还想到沈宇明天生日,他想要讨好一下沈言,带她去见见沈宇。
可现在他才突然明白过来,沈言前些天突然跟他提出、想出去忙自己的工作,再是这几天突然格外忙碌,天天往剧组这边跑的原因了。
他眸色很沉,那样阴沉的眼底,似乎是怒恨到了极点,又像是很平常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很快,他回身,离开了这里。
沈言只在剧组待了小半个上午,之后的时间,她去了自己老师凌安曼的画室里画画,一直画到了傍晚的时候。
江愉辰也给她在别墅里准备了画室,但他既然答应了沈言白天可以待在外面,沈言就早一分钟回那里去都不想。
他的心理问题在慢慢好转,但待在那里,沈言还是会忍不住觉得很压抑。
因为清楚沈宇还在他手里,所以她看似随意,实则却不得不处处小心自己的言行举止。
离开画室再回到别墅的时候,是接近晚上七点。
江愉辰照样已经回来了,做好了一大桌子菜,坐在餐桌前翻看手机,等沈言回来一起吃。
沈言洗手收拾了一下,再在他对面坐下时,他今天面色心情显得不错,这样不错的情绪里,又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饭吃到一半,他突然开口:“沈言,等吃完饭,我带你去看看你弟弟。不过,他情况可能不太好了。”
第397章
床上的人没了气息一动不动
沈言在听到江愉辰突然说,要带她去见她弟弟时,眸底猛然涌起了很深的惊喜和期待。
再又在江愉辰下一句说,“他情况可能不太好了”,她一颗猛然提起的心,再刹那沉入谷底。
随即是怒恨的情绪迅速盖过了其他所有的情绪,她丢下手上的筷子,狠狠瞪着江愉辰:
“你什么意思?我告诉过你,你敢动我弟弟一下,我一定饶不了你,还有你姐姐的死活,你是不打算管了吗?”
江愉辰面上含笑,眸色阴沉:“先别这么激动,等吃完了饭,我再带你亲自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话说到了这份上,沈言哪还有半点心思吃得下饭,也没再继续拿筷子,只用异常冰冷的眼神,紧盯着江愉辰。
江愉辰也吃得差不多了,说起来,白天在剧组那边,撞见了沈言跟墨泽江相拥,再是说的那些话后,他别说这顿晚饭了,就是中饭也根本没吃几口,心里很不痛快。
连带着他也开始清楚认识到了一个事实,沈言这段时间,这么积极而关切地让他接受心理治疗,还经常亲自将药和水送到他面前,绝没有半点原因,是因为关心他江愉辰。
她想的,只是怎样尽快将他从一个神经病,变成一个正常人,好将沈宇弄出来,然后出国。
毫不夸张地说,除了对他江愉辰没有半点关心,她还在迫切地期待和准备着,直接出国,跟他江愉辰老死不相往来的那一天。
想到这些,他看沈言也没了继续吃饭的意思,就也放下了筷子:“既然不吃了,那不如现在就去?”
沈言仍是一声没吭,跟着他站起身来,一脸的阴沉和戒备,再跟着他一起出了门。
小徐开车等在外面了,江愉辰上了后座,沈言没跟上去,坐到了前面的副驾驶位置去。
小徐有些奇怪地侧目看了沈言一眼,他感觉沈言最近跟江愉辰的关系缓和了很多,江愉辰的心理问题也好转了不少。
但现在,他能感觉到,沈言那种很深的嫌恶和排斥的情绪又流露出来了。
也只是一眼,小徐不敢多嘴,很快侧开了视线,照江愉辰的吩咐,将车子往郊外开。
路越走越偏,江愉辰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白天那种愤怒不甘的情绪,现在毕竟也已经消散了很多,他反倒是开始生出了几分不忍的情绪来。
他坐在后座,从前面后视镜里看向沈言漠然的一张脸,到底又忍不住装作随口一问:“白天还是去剧组了?你最近还真是忙,事情这么多?”
沈言现在完全心不在焉,眉心紧拧,只希望小徐能开车快一些再快一些,最好下一刻,就能让她看到沈宇。
因为刚刚江愉辰的话,她现在内心的不安极深。
她简短应了一声:“嗯。”
江愉辰不太满意她这个回答,又淡声追问了一句:“难得出去几天,除了忙工作,也没找人叙叙旧?我看那傅星寒,对你就挺上心的,也没趁机去剧组看看你?”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墨泽江那回事,却又偏偏不愿意直说,就想要沈言能主动提出来。
如果她能主动说出,今天确实见到了墨泽江,如果再用上云淡风轻不大在意的口吻,江愉辰觉得,或许他也就释怀了,接下来的事情也就不做了。
沈言只盯着前面,一边很是焦灼地催促小徐快点开车,一边不耐地再应了一句:“没有。”
江愉辰面色沉了沉,没再问下去。
车子往郊外开,路上人和车辆越来越少,最终小徐将车开到一栋很是僻静的别墅外面停了下来。
不用多问,人应该就是在这里了。
沈言一个字也没说,等小徐一停车,她立刻直接推开身边的车门,急步冲进了别墅里面。
别墅大门没关,里面的保姆应该是提前得知了他们会过来的消息,已经打开了玄关门走了出来。
看向急冲冲往外面走进来的人,保姆神色里浮现不安和慌乱。
沈言一边直接经过她身边往里面走,一边冷声问了一句:“人在哪?”
保姆先看了眼后面进来的江愉辰,得到他默许的眼神后,这才立刻跟在沈言后面进去,声音有些结巴道:
“在,在楼上卧室里。这边的家庭医生没辙了,已经另外联系了医生和救护车,就是这里位置偏,不知道还要多久过来。”
沈言脚底软了一下,往楼上走时,伸手撑了下身边的楼梯扶手。
一上楼,她直接伸手推开了第一间卧室门,再看向里面躺着的熟悉身影,她才确定人是在这间卧室里。
她喉间呼吸急促,步子有些不稳地走近床边时,颤声叫了一声:“小宇?”
走进去了,她开始隐约闻到了房间里的药水味和血腥味道。
穿着白大褂的家庭医生站在床边,面色有些发白,显得手足无措了起来。
床上的沈宇半点回应都没有,沈言走近了,看到他双目紧闭,朝着这边侧躺着。
他头下的枕头上面,猩红的血色染了一大片,那样的触目惊心,让沈言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后,再迅速空白了起来。
江愉辰站在卧室外面,因为某种类似心虚的情绪,他一时没进去,只问身边的小徐:“她不会再出国了吧?”
小徐看向里面的情景,都觉得身体有些发寒,沈言什么都不知道,一进去就看到那一幕,怎么可能还冷静得下来。
床上的人像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除了枕头上那一大片的血,还有挨着床边的浅色地毯上,也是一大片血色。
沈言浑身颤栗不已,满脸茫然恐惧地看向床上的沈宇,却没有勇气伸手,去触碰床上人的鼻息。
也或许,她看到的血实在太多了,内心早已给了她答案,所以她更加自欺欺人,不愿意去伸手,想当做沈宇只是睡着了而已。
她浑身都在发抖,越抖越厉害,想到两年多前,她在出租屋楼下,看到那个摔得血肉模糊没了气息的“沈宇”。
想到很多东西,她面色惨白,再转为像是缺氧窒息了一般诡异的青白色,随即她身体抖动着缓缓往下蹲。
江愉辰开始意识到,他好像玩得有点大了。
他终于抬脚走了进来,不自然地开口道:“行了,只是给你提个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