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他有些难以置信:“你说什么?”傅星寒声音多了些笃定:“如果这几次都是她在故意报复我,这个刚回国的冉辞没有动机,但阿言一定有。”
沈言那么恨他,如果真的还能活着回来,别说这样设法让他酗酒、让他进抢救室,就是亲手杀了他,也一定是她求之不得的。
傅星寒可以想象,沈言会对他有多深的恨意。
就像两年多前,沈言刚落海时,傅星寒恢复了那些记忆,回想起曾经那个自己对沈言做过的一切,连他自己都会觉得毛骨悚然。
谋杀亲子、极尽折磨羞辱、背叛婚姻,他做过的桩桩件件,都注定沈言如果活了下来,势必会恨他深入骨血。
而她一定是很不愿意再跟他相认的,所以如果可以,隐瞒自己的身份,同时极尽所能去报复他,很有可能会是她的选择。
白子瑜蹙眉:“你疯了?沈言早在两年前就死了,死透了,这冉辞的身世过往也都是清清楚楚的。
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还是一个死人一个活人,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
傅星寒反问:“死了,尸体你见到了?以司烨的本事,要伪造出一个人的身世和经历,甚至包括出生地和亲人父母各种信息,轻而易举。”
白子瑜很是担忧地看向他,他如今的异想天开,似乎是越来越严重了。
“两年了,老傅,你应该清楚,死了的人活不了了。当然你如果是想给自己一个自欺欺人的理由,想拿那冉辞来当替身,倒也不是不可以。
给够了钱,甚至再娶了她,那冉辞一定乐意之至。”
白子瑜说的这样的话,在傅星寒这一次昏迷之前,那冉辞也对他这样说过。
当时他因为这些话,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感觉自己背叛了对沈言的感情。
但现在,傅星寒再没有半点的情绪失控。
一想到自己对那冉辞无来由的好感,和想要靠近的欲望,或许只是因为,那个人其实就是沈言。
哪怕只是可能性极小的猜测,哪怕只是万分之一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让他沉寂这么多年的内心,猛然间涌起了巨大的期待和惊喜。
连带着很多事情,他也开始发现了不对,开始想明白了。
如果那个冉辞真的想要勾引他,她大可不必在咖啡馆,对那个侍者说那些诸如“再好的东西哪有钱来得实在”那样势利的话。
她更大可不必在那天收到那条项链时,那么急着去换了现钱。
她应该不难想到,她对那个侍者说的话,她去珠宝店退掉的项链,消息都很可能会迅速传到他傅星寒耳朵里去。
一个能在司烨身边待上两年的女人,不至于那么沉不住气,她完全可以留下那条项链,不招致他傅星寒的反感,从而从他身上得到更大的好处。
就算最后没能如愿,到时候再去退项链换钱,也是完全可以的。
傅星寒越来越清晰地想明白了一个事实,冉辞做的这一切,让他看到的一切,不是为了上赶着贴上他,反倒是为了故意令他反感,为了远离他。
而在做这一切的同时,因为对他的恨,她又在设法假装无辜地一次次报复他。
傅星寒垂在床边的手开始发抖,倏然间,他着急从床上下来,直接拔掉了手臂上的点滴针头。
“我怎么才想明白,我怎么就才想明白?”
如果真的只是一个那么虚荣俗气的女人,怎么可能在司烨身边待得住?
或者说,除了那温知意之外,还有哪个女人,能让司烨带在身边、照顾有加了两年?
拔了针头的手背上,迅速有血流了出来。
傅星寒浑然不觉,直接撑着墙面往外面走。
昏迷了两三天,他这样突然下床出去,还有点不适应。
白子瑜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你上哪去,不会真找那冉辞去吧?我看你是真的疯了,那么个虚荣的女人,你要是问她是不是沈言,她肯定说是。”
傅星寒步子没停,往外面走。
那一刻他甚至想,如果冉辞承认了,他就信。
只要她认,他就信她是。
他下楼,楼下的病房已经空了。
里面有护工在打扫卫生,傅星寒急步到门口,看向里面空空如也,问了一声:“这里的病人呢?”
护工回身看了他一眼,多打量了几秒,大概是在分辨他是不是坏人。
随即那护工将病床上的一张病历单递给他:“这位已经出院了,还落了张检查单在这里呢。你是她亲戚还是朋友吗,要不要给她带过去。”
傅星寒着急将单子接过来,是一张普通感冒的检查单子,没什么其他的检查项。
关于心脏,单子上更是没有半点提及。
那上面的患者姓名,正是冉辞。
就像是料到了傅星寒会来这里,她遗落下了这张检查单。
傅星寒不信,一个简单的感冒,需要住院这么多天,还要一直住在心脏科这边。
他不确定冉辞离开多久了,也顾不上多问一声,直接急着回身,出了病房往走廊尽头的电梯口去追人。
江愉辰正从走廊另一边走过来,看到傅星寒,这位隔三差五就会来医院的人,这边的医生不认识他的,还真几乎没有。
擦肩而过,江愉辰打了声招呼:“傅先生。”
傅星寒本来急着去追人,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他想到什么,猛然顿住了步子。
他回身看向江愉辰:“江主任,是冉辞的主治医生吧?”
江愉辰面色愣了一下:“算是吧,不过我这两天要管的患者多,让王医生帮着给她诊治了两天。怎么,傅先生这是找她来的?”
傅星寒面色明显是急切的,不答反问:“既然是主治医生,那位冉辞冉小姐的病情,江主任您应该很清楚了。那位,是什么样的心脏疾病?”
他不问冉辞有没有心脏病,直接问是什么样的心脏病。
就算江愉辰说不方便回答,也算是承认了冉辞心脏有问题。
江愉辰翻了翻手上的病历册:“冉小姐她,没有心脏问题。她这几天住在这边,只是因为着凉感冒。”
傅星寒目光灼灼盯着他:“只是感冒的话,呼吸科那边,不至于连续几天没空病房吧?
就算是冉小姐因为病房紧张,凑合住在了这边,江主任一个心脏科的主任,科室的一把手,给一个小感冒的患者,当主治医生?”
第307章
傅先生,我能给你一切真相
江愉辰将病历本合上,神色淡然:“所以冉小姐不归我负责了,这两天,已经换了王医生。”
“可我听说,王医生也是心脏科的医生,感冒这类疾病,同样不归他管。”傅星寒摆明了不依不饶。
因为着急,他声音里颇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态势。
江愉辰倒也并不介意,平静应声:“冉小姐跟别的住院病人不一样,她办了住院手续,但不住在这边。
她只每天过来打一次点滴,总共也只住了几天院,不麻烦,所以这边科室的医生顺便负责了。”
不等傅星寒再追问,江愉辰继续道:“这也算不上很奇怪,傅先生您,是不是想问别的?”
傅星寒盯着江愉辰手里的病历册,眼前人直接拒绝:“抱歉,这个涉及患者隐私,除非患者本人同意,否则除了主治医生之外,谁都不能随便看。”
傅星寒点头:“这样吗?感冒这样平常的小病,也涉及到隐私?”
江愉辰抬眸看了下走廊天花板上挂着的时间屏幕,显露出几分不耐:
“任何疾病,只要患者没授意对外说,我们医生都无权随便泄露出去。哪怕是,患者没有任何疾病,只是过来做一次常规体检。”
走廊上来往的人多,他们在这边聊了不少时间了,有一些医生病人的视线,开始偶尔投向这边。
傅星寒走近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江主任不用跟我说这么官方的东西,有些话你就是说了,你知我知,没别人知道。我不多嘴,你就不算违背任何医德。”
江愉辰面色沉了沉,听到身边人再道:“既然江主任不大乐意说,那不如我也不让你白说。你告诉我冉辞的真实病情,而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你最想知道的真相。”
江愉辰终于露出了不悦的神色,直接要离开:“抱歉傅先生,关于患者的病情信息,我确实无权透露。我还有事,失陪了。”
在他经过傅星寒身边,要往前面走时,傅星寒声音里带着胜券在握的语气:
“江主任不好奇吗,为什么在你记忆里那么深爱过的陈澜,这两年来却没能让你动半点感情。人的感情和喜好,不可能一朝一夕之间,突然变得那么彻底。”
江愉辰刚迈出去的步子,倏然顿住,回身神色淡漠地看向他:“到底什么意思?”
傅星寒沉声:“你记错了。”
江愉辰拿着病历册的手,完全无意识地收紧,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语气和情绪变了。
两年了,他一直不急不慢的性子,在这一刻突然急躁了起来。
他在急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记错了什么?”
傅星寒恰到好处地不再说下去了:“江主任告诉我,冉辞的心脏到底是什么病,或者说,曾经得过什么病,经历过什么治疗。
至于你想不明白的,记错了的,我都可以作为交换,清清楚楚全部告诉你。”
江愉辰面色开始紧绷了起来,他在紧张,很紧张。
他努力镇定,当做不在意和毫无兴趣:“我对所有的一切都记得很清楚,傅先生这是在耍我,还是开玩笑?”
江愉辰动摇了,傅星寒不会看不出来。
他选择退让了一步:“这样,我相信江主任是个讲信用的人。
只要你答应这个交易,说一个“好”字,我可以先将你想知道的事情告诉你,江主任觉得值,再将冉辞的情况告诉我。”
江愉辰不会忘记,冉辞跟他说过,关于自己做过心脏移植的事情,包括心脏的任何问题,都不要向任何外人去提及。
他是医生,一步踏错,就是一辈子的污点。
何况他感受得到,冉辞是真的很介意,让人知道她的那些过往,出于江愉辰无从得知的某些原因。
傅星寒适时再提醒:“江主任可要想清楚了,有些真相你弄错了错过了,可能就是一辈子的遗憾了。”
江愉辰许久的沉默,身旁过往的人很多,他陷入了一场左右为难的矛盾抉择里。
那种隐隐不安的感觉,在提醒他,傅星寒不是在故弄玄虚。
这两年来,他江愉辰弄错了一些太重要的东西。
他终于下了决心:“傅先生说……”
话没能落音,走廊不远处,江老爷子的声音响起:“愉辰,这个点快下班了吧?”
江愉辰的声音戛然而止,刚刚那一刹那对陈澜和江老爷子的怀疑,让他一时觉得心虚。
他看向走近过来的江老爷子,面色有些不自然:“不久了,还有几间病房要看一下,大概五点可以走。”
江老爷子点头:“那你先去忙,公司那边晚上还有个会议,你得去一趟。我正好跟傅先生聊几句,你去病房吧。”
江愉辰点头,内心多少有点不甘心。
终于下了决定,他是打算不顾一切一次,听听傅星寒到底能告诉他一些什么。
但现在也只能作罢,他先离开。
等江愉辰走远了,江老爷子才冷眼看向傅星寒:“我刚刚远远看着,傅先生似乎是想跟我孙子说什么?”
傅星寒没回应,只颇为敷衍地打了声招呼:“江老,巧。”
江老爷子冷笑出声:“不巧。我要是现在没来的话,只怕现在,我孙子还不知道从你嘴里得知了些什么。”
傅星寒淡笑,当是默认了江老爷子的猜测。
老爷子语气很差:“两年前,是我阻止了我孙子给那沈言捐心脏。但你应该清楚,换了其他任何一个当爷爷的,都会像我这样做。
我江家只是保住了自己该保住的人和利益,不算是亏欠沈言,更不算是亏欠了你傅星寒。”
傅星寒半点不愿意让:“我有我必须要拿到的东西,所以可能无法尊重江老您的意思了。如果我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那我也只能提前说声对不起。”
他说完,直接离开。
江老爷子气得一张脸铁青,怒声道:“傅星寒,你敢!你要是乱说,让我江家不好过,别怪我不顾念江家跟你家的情分!”
傅星寒没回头:“我无所谓。”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还存有沈言的消息,甚至是她活着的消息,那他一定要得到,不惜任何代价,不管得罪任何人。
江老爷子拐杖重重敲在地上,除了怒不可遏,却也无可奈何。
傅星寒如果真的什么都不顾及了,那可能真的没人能拦得住他。
傅星寒往走廊尽头走,进了电梯,却有另一个人跟了进来。
他本来没大在意,直到身边的陈澜开口:“傅先生要的,我也能给。”
傅星寒侧目看了她一眼,这女人野心大得很,不是善茬,他看得出来。
他相信江愉辰会跟他做那个交易,所以面对陈澜,他神色不屑直接拒绝:“不需要。”
陈澜咬了咬牙,面上仍是笑着:“傅先生别警惕,我没有条件,不跟您换任何东西。我就单纯地,把您想知道的都告诉您。”
第308章
是她回来了
陈澜头上戴了帽子,帽沿从上往下遮住了半张脸,她背对着电梯上方的监控摄像头,监控拍不到她的正脸。
加之她身上穿的宽松上衣,遮盖住了她本来的身形,衣服也不是她平常穿的那些衣服,所以从监控画面里,并不能分辨出她到底是谁。
画面里显示出的,只是碰巧跟傅星寒同时进了电梯的一个普通女人而已。
感受到傅星寒的迟疑,她微低着头,站在他身边继续开口:“傅先生就那么肯定,愉辰会将你想知道的东西告诉你吗?
他对待工作一向都是极度严谨负责的,这样违背医德的事情,他还真未必会去做。
至于有些事情,你去告诉了愉辰,如果让他有了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江老怕是会恨死了你,连带着也会设法报复你傅家。”
傅星寒冷笑低眸看了她一眼:“你在威胁我。”
陈澜没抬头,躲避着头顶的摄像头:“怎么会是威胁傅先生呢?我这是给您权衡利弊,从我嘴里得知关于冉辞的真实病情,比从愉辰嘴里得知,要靠谱和划算多了。”
傅星寒终于算是应了:“别拐弯抹角,说吧,你到底有什么条件。”
陈澜暗暗松了口气:“我将愉辰能告诉您的,全部都告诉您。条件很简单,同样的问题,请傅先生不要再去问愉辰了,也不要去多此一举告诉他一些事情。”
无论如何,陈澜不能让江愉辰知道,两年前他接受了催眠治疗,最终的结果,是他将自己真正爱的那个沈言,记成了她陈澜。
电梯门在地下一层打开,打断了这一场谈话。
陈澜低声开口:“我们的交易算是谈成了吧?我有傅先生的手机号,那我待会打给您,把您想知道的告诉您,说好了的,您也别忘了。”
傅星寒到底是“嗯”了一声,算是应了下来。
陈澜笑笑,离开地下车库往自己车子那边走。
她这几天其实一直都在医院这边,只是躲着没见江愉辰。
一方面是因为知道,一旦跟江愉辰见面了,江愉辰会直接跟她摊牌,说分手的事情。
陈澜一时想不到好的对策,所以暂时只能先逃避。
而另一方面,她又担心江愉辰会查到两年前的真相,所以忍不住又偷偷出现在这边,观察江愉辰这几天的动静,看他接触到了什么人,会不会知道了什么事情。
几天暗中观察,没想到就撞见了傅星寒跟江愉辰说话,差点让江愉辰知道了那一切。
回想起刚刚一幕,陈澜都还心有余悸。
傅星寒在地下车库上了车,并不急着走。
明叔坐在前面驾驶位上,傅星寒坐在后座,等陈澜打电话过来。
不出十分钟,一个陌生的号码果然打了进来,那边的声音,正是陈澜的。
江愉辰跟赵教授在医院算是同事关系,而赵教授是傅星寒的主治医生,所以陈澜通过江愉辰接触到了赵教授,再设法拿到了傅星寒的号码。
傅星寒声音有些哑,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声音里泄露了多大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