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傅星寒冷笑出声来,他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很重的酒气:“指望我,指望我什么?我这种人,呵,像我这种人,能指望上什么,什么都指望不上了。都给二叔吧,他不是想要吗,都给他,大家都清净,别指望我。”
明叔是真怕,他喝多了这些胡话,会等下说到傅老爷子眼前去。
这些话要是让老先生听见了,怕就算是出了抢救室,人也得再被气回抢救室去。
明叔好声好气劝着:“先生,等会到了医院,您还是跟老先生好好说几句话吧,说点好听的。
老先生年纪大了,到了这把岁数,大病小病都来了,是真的经不住折腾了。
他一向最疼您这个孙子,但凡您说几句软心窝子的话,哪怕是做做样子去几趟公司,对老先生来说啊,可比什么良医良药都管用。”
傅星寒看向车窗外,不咸不淡两个字:“不去。”
明叔叹了口气:“沈小姐已经走了两年了,先生,您也该出来了。傅氏这两年一天不如一天,也怕是等不起太长时间了。
您再放不下沈小姐,老先生也是您的亲爷爷,您自小就是老先生跟老夫人一手带大的,先生跟夫人离婚早,一直不太管您。
现在老先生看着您成了这样,傅氏也成了这样,可怎么承受得住。”
傅星寒没吭声了,头靠着车窗,双目紧闭。
他像是打着盹睡着了,但明叔知道他没睡,这两年来,傅氏损失了多少,败落了多少,他傅星寒再浑浑噩噩过日子,又怎么可能真的看不到。
赶到医院那边的时候,傅老爷子已经从抢救室出来了。
他躺在病床上,傅家来了不少人来看望。
傅二叔在病房里忙前忙后,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嘴上好听的话更是一直没停过。
“爸年纪大了,别总多操心这些事情了,星寒也不是小孩子了,熬过这段时间,总会懂事的。这儿孙啊自有儿孙福,您现在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傅老爷子没搭腔,傅二叔端了温水过来,看他不好起身,拿了吸管喂他喝水。
等水喂完了,傅二叔话锋等不及就转了:“知道爸您担心公司,这两年我都替您看着呢,公司虽然出了点小问题,但都在慢慢解决,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就是这总裁毕竟是星寒当着的,有些合同和文件,我就是有心处理,也不方便越俎代庖签字,否则很多事情,或许还能解决得更快一些的。”
他这言外之意,傅老爷子听得清清楚楚,心里跟明镜似的。
要换了以前,傅星寒还能干的时候,老爷子早就替他训斥傅二叔了。
可现在,他却不得不有点动摇了。
现在傅星寒成了这样,公司第一把交椅一直跟空置着没有区别。
傅氏总不能交到外人手里去,放眼傅家这些人,傅星寒要是不能用了,也只有傅二叔能凑合一些了。
老爷子心里不悦,但到底是没有说什么。
这没说什么,就已经是很好的兆头了。
傅二叔面上笑意明显更深了,殷勤也献得更起劲了。
外面有保镖进来,走近病床边,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傅老爷子咳嗽了一声:“行了,你们都先出去吧。让我清静清静睡一会,要是那逆孙来了,就让他进来。”
傅二叔看了那保镖一眼,心虚地生怕那保镖是来揭发他的什么问题,但也不敢多说,跟傅家其他几个人都先出去了。
等病房里没了旁人,保镖这才递了手机照片给傅老爷子,低声开口道:“老先生,这是早上在长都酒楼拍到的。
照片上的男人,是今早刚回国的墨泽江墨先生,女人应该是,司先生这几天刚带回来的一位,叫冉辞。”
照片拍到的,是墨泽江将沈言堵在落地窗前的一幕。
第274章
总裁的位置,不是你的了
傅老爷子盯着那张照片,问了一声:“墨泽江不是出国了,怎么回来了?”
一旁保镖应声:“是出国了,查到他是今早才落地江城的,算算时间,应该是半夜从国外动身回来的,所以十有八九,应该是出了重要的事情。
还有一点有些奇怪,他那么大老远回来,半夜动的身,一下飞机就直接去了酒楼,约了司先生几个人一起吃饭。”
傅老爷子沉声道:“少说也在飞机上待了十二个小时,落地了连打个盹都没有,就直接去了酒楼应酬?什么样的生意,要让他这样着急去谈。”
保镖回着:“查到的走廊监控,墨先生进包厢的时间并不长,一起过去的除了司先生跟那个冉辞,还有王总跟赵总。看模样,不太像是谈生意,像就是简单的吃个饭。”
傅老爷子冷笑了一声,盯着照片上沈言的大半张侧脸。
他不是傻子,墨泽江远在新西兰,这么着急赶回来,应该不是冲着司烨或者王总赵总回来的。
真有着急的生意,他也完全可以在那边用手机谈,或者吩咐江城这边的助理去办。
何况墨泽江这一次出国,本来就是计划长待的,国内这边他什么都交代好了,包括公司这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管理问题,都已经安排好了合适的人,来替他处理一些事情。
不是冲着司烨跟王总赵总回来的,但他一回国就急着去酒楼,他的目的,肯定在当时包厢里在场的几个人里面。
算下来,也只剩这个叫冉辞的女人了。
可国内名气大的画家或者编剧多了去了,这职业也算不上跟墨泽江有太大的关系。
不是为了谈工作,那这女人还能有什么,值得墨泽江这样大老远大半夜跑回来一趟?
傅老爷子猛然想起来了什么,盯着照片上的女人,总算是看出了几分熟悉感。
他声音沉了下去,问一旁的保镖:“你看着像吗?这身形跟个子,跟沈言没差吧?”
虽说照片上的这张脸,实在谈不上跟沈言很相似,但个子跟脸型,跟墨泽江之间的身高差,却是像极了沈言的。
好歹沈言也在傅家待了十年,关于这一点,傅老爷子自认还是不会看错。
或者说也实在找不出第二个理由,能来解释墨泽江这样急赶着回来。
一旁保镖应声:“但面容跟沈小姐并不一样,我特意检查了当时走廊上的监控,放大了这位冉辞小姐的脸部细节,相似度实在算不上太高,可能最多,也只有三四成吧。”
“或许整了。”傅老爷子意识到这种可能性,立刻感到了很大的不安和不踏实。
他越想越觉得,这不是一个好的猜测:“如果沈言真的还活着,两年前她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下去,再落到那样深那样冰冷的海水里,脸部怕也不会剩下几块好肉了。整容的可能性,肯定不小。”
他面色越来越难看:“找到傅星寒了没有,他来医院了吗?这酒楼走廊上的监控,你及时处理了吗?”
保镖点头:“已经处理过了,老先生。酒楼那边我让人删除了相关的监控录像,先生不会看到,墨先生跟这位小姐接触交谈的画面。”
傅老爷子将保镖手机里的那几张照片彻底删除:“记清楚了,这事情以后不许提,当没见过。
如果沈言真的还活着回来了,那逆孙最好永远都不要见到她,不要认出她来。”
傅老爷子不会不清楚,沈言对傅星寒有多深的恨意,他们之间是绝对解不开了的死结。
这两年来,傅星寒消沉堕落成了这副模样,傅老爷子也不是没有后悔过,自己当初那样反对傅星寒跟沈言在一起。
如果当初他能对他们之间的感情宽容一些,哪怕有过那个林嘉月的存在,傅星寒跟沈言也未必会走到今天。
但这世界上不会有如果,事已至此,如今沈言还成了司家的亲生孩子,有了司家的庇护,傅星寒再想去得到沈言,只会是撞南墙自讨苦吃。
司家绝不可能,愿意将沈言再交到傅星寒手里去。
沈言也绝不可能,再愿意重蹈覆辙,跟着傅星寒走。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无论沈言是否还活着,都让傅星寒以为她死了。
死透了,永远都不可能回来了,无论他傅星寒接不接受,这都绝对是不会改变的事实。
傅老爷子将手机里的照片清理干净了,外面敲门声响起,明叔的声音传了进来:“老先生,我带先生回来了。”
傅老爷子不动声色将手机递回保镖手里去,淡声道:“出去吧,记清楚了。”
保镖点头,回身离开了病房。
傅星寒从外面走了进来,明叔没有跟着进来,只从外面带上了病房门。
傅老爷子冷眼看了傅星寒一眼,再示意床边的座椅:“过来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傅星寒走过去坐下来,他一进病房,带进来一身的酒气。
傅老爷子对他如今的模样,是越来越失望了:“大清早的,又跑去喝酒去了?昨晚胃穿孔忘了?”
傅星寒没什么反应,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傅老爷子伸着手指,狠狠指了他几下,是真的恨极了:“你啊,你啊!”
坐着的人,一副要打要骂悉听尊便的模样,多的回应也没了。
傅老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老了,管不动你了,也懒得管了。
我只问你一句话,你二叔现在想要你总裁的位子,你是把位子让给他,还是自己回公司去,负好你该负的责任去。”
傅星寒终于抬头,但他神色仍是无波无澜的,哪怕老爷子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仍是没多大反应。
老爷子清清楚楚还记得,四年前傅星寒车祸瘫痪后刚醒来,那时候还坐在轮椅上。
傅二叔瞧他一个瘸子不顺眼,背着他在别人面前,拐弯抹角说他的坏话。
说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哪里适合当总裁四处处理事情,这公司里的下属跟他说句话,还得差不多要蹲下去。
坐着个轮椅跑外面谈业务,那也实在是有损公司形象。
后来这话传到了傅星寒耳朵里去,他不怒不恼,也不找傅二叔的麻烦,只跟傅二叔打了个赌,看谁能拿下英国那边合作方的一笔大单子。
谁输了,谁让位。
他是开着玩笑说的那话,傅二叔那时候,却脸都白了,整个人难堪至极。
那时候是梅雨时节,傅星寒的腿一到雨天就发作疼得厉害。
他那些天本来住院,后来却亲自乘机跑了趟英国,半个月的时间,他跟傅二叔一起过去,签了字的合同,是他一个人拿回来的。
带回来的不止有合同,还有英国那边合作方的老总,那老总跟他相谈甚欢,来了国内,还对傅氏投资了很大一笔,一直到现在,都是傅氏重要的合作方。
那人仗义,如今傅氏开始败落了,很多合作方纷纷撤资撤合作,但那边从没有要毁约撤资的意思。
傅星寒并没有真的因此让傅二叔离职,但后面傅二叔也收敛了很多。
打那之后,傅二叔包括傅氏上上下下的人,再没有人暗里拿傅星寒坐轮椅的事情议论过。
傅老爷子至今都记得,当初那老总说过的一句话:“人的智商和气魄,是长在脑子里的,傅先生的优秀令我敬仰。”
可现在,现在啊。
傅老爷子深叹了一声,看向身边死气沉沉的男人:“好,辞呈你自己写好吧。
你也差不多两年没去过公司了,大概你手里也没什么好交接的工作了,后面我让人安排,你离开公司,你傅二叔接替你的位置。”
第275章
落魄,羞辱
傅星寒点头,半点要拒绝的意思都没有:“行,都行。”
傅老爷子到底是不忍心的,他刚刚说的要傅星寒辞职的话,三分是无奈,还有七分,也只是想要激他一下。
这些年来,傅星寒跟傅二叔一向都是水火不容的,以前在公司里,他也很防着傅二叔。
可现在,他却就这样将权力拱手让人了。
傅老爷子冷声道:“你自己也想清楚了,傅家那么多年的家业,但凡你能争口气,我不会放弃你,选择你二叔。”
傅星寒撑了下床面,再站起身来:“选二叔挺好,虽然野心大点,管理公司还是一把好手的。”
他声音顿了下,又低笑了一声:“商人嘛,有野心也不是坏事,谁还不想争权夺利,管理别人呢?辞呈我今晚之前送去公司,我先走了。”
傅老爷子面色铁青,抓起床头柜上的一只水果,狠砸了过去:“好,你有种就不要再回傅家!
我管不住你了,你就尽管把自己折腾死了,到黄泉地底找那个女人去吧!”
傅星寒没再吭声,离开了病房。
走出去时,他吩咐站在门外的明叔:“找个辞呈模板,替我写份辞职书,送到公司里去。还有,别跟着我。”
明叔不放心,看他直接往走廊尽头走,想跟上去时,病房里傅老爷子暴怒的声音传出来:
“谁都不许去跟着那个混账,就让他死到外头去!明叔,你也给我在这好好待着,不许跟着去!”
明叔是傅星寒的人,还不至于先听傅老爷子的话。
但现在傅星寒也说了,要他不要跟着,他再不放心,也还是暂时没有追过去了。
傅老爷子这一次是真的凉了心了,当天中午,傅星寒就让明叔交了份辞呈去公司,哪怕是辞呈,都是明叔代笔的。
再是下午,老爷子直接让人安排了集团会议,选定了傅二叔为新的总裁。
集团的最高负责人,以这样快的速度换了新人,在傅氏上百年的过往里,从未有过。
傅二叔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明争暗斗这么多年,他大概做梦都想不到,惊喜会来得这样突然。
公司里的人纷纷道贺,多数人见风使舵,都说这总裁的位置,早就该交到傅二叔的手里了。
这傅星寒白占了这位置两年,什么也没干,而傅二叔明明能干却没有实权,才会导致了集团落到现在这样的地步。
现在傅二叔当了总裁,傅氏很快恢复元气,是必然的事情了。
梦寐以求的东西到手了,这刚当了新总裁,自然得好好拉拢一番人心。
傅二叔当晚就约了集团里的好几个高层管理人员,去了朝歌一起喝酒。
北城最大的两家夜总会,一个是醉今朝,一个是朝歌。
但醉今朝是傅氏的产业,傅二叔要庆祝,自然不适合跑到那里去,没准会让傅老爷子的眼线看到。
所以还是去了朝歌,本来他们过去的时候,是定了顶楼的包厢的。
但到那边时,却看到傅星寒就坐在朝歌大堂的卡座里喝闷酒。
傅二叔往那边看了一眼,装模作样道:“星寒怎么也在这,真是不巧,早知道我该约几位去别的地方的。”
一旁的于副总,哪会看不透傅二叔的真心思,直接笑着往那边走了过去:“傅二先生,这哪是不巧呢,这叫太巧了!
您这当了新总裁,说起来还不得多亏了这旧总裁让位,您不得过去给人敬杯酒,多少感谢几句。”
于副总往那边走了,倪总监也不怀好意地笑着,拉拽着傅二叔过去了。
傅二叔假意推脱了几下,满面红光地去了傅星寒那边,几个人在傅星寒旁边的位置上围坐下来。
旁边突然多了几个人,傅星寒跟完全没看见似的,继续自己喝自己的。
他在这里又待一整天了,上午从傅老爷子病房里出来,就来了这里。
醉今朝那边太显眼,明叔习惯去那边找他,废话一大堆要他回去。
倒是这朝歌,他之前没怎么来过这边,明叔真要找人,大概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这里来。
包厢里太闷太安静,这两年他不喜欢安静,倒是这外面大堂里热闹,就待这里了。
他一瓶酒喝完了,让侍者重新给开了一瓶,酒杯倒满了,要再喝时,于副总端着一杯酒递到了他面前来:“星寒啊,来干一杯啊。
你二叔不会说话,于叔叔替他跟你说声感谢,感谢你这么识时务,认得清自己现在的不如人,把位置让出来了。”
他说完,对面坐着的倪总监跟其他几个人,都意味深长地大笑出声来。
傅星寒半点被嘲讽的恼怒都没有,眯着眼睛看向对面的傅二叔:“恭喜二叔啊,以后好好干,前途无量。”
他喝多了,说话含含糊糊,却就这不清醒的一句话,将傅二叔气得够呛。
倒好像,傅二叔如今当了总裁,还是替他干活似的。
围坐着的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看傅星寒一直没反应,话开始越说越直白,越说越难听。
一边说话一边喝酒,几个人也都开始喝高了。
傅星寒只顾着喝自己的,随他们说什么,多难听的话都激怒不到他。
倪总监说着说着,就转了话题:“说起来傅先生这总裁位置虽然坐不稳,但对那位沈小姐的一往情深,实在是没人能比啊。
不过要我说啊,傅先生你这哪里值得呢,那么个女人,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先是进了傅家当养女,再是成了司家的亲生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