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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江愉辰又将电脑里的检测记录,查出来给他看。

    墨泽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底是满到快要溢出来的巨大喜悦。

    他开口,声音诚恳:“江先生,我该替沈言好好谢谢你,真的很感谢你。如果沈言能顺利接受心脏移植,那么她获得的新生,是江先生给的,她这一辈子都会感激你……”

    江愉辰打断了他的话:“不用,我帮助沈言,那是我跟她的事情。感不感谢有她自己说,说起来相比于墨先生,我跟她还算是熟悉一些,这声感谢,轮不到墨先生来代替。”

    墨泽江点头,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也是,你说的是。我现在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她该来跟江先生亲口说声谢谢。”

    江愉辰出声阻拦:“先不告诉她吧,等移植手术真正可以开始了的时候,再告诉她也不迟。

    毕竟心脏移植要在捐献方临死之前才能做,万一那边捐献方身体突然出现好转,或者出现其他突发状况,也可能让她白高兴一场。”

    墨泽江点头,走到门口又顿住了步子,他一向是遇事不慌不忙的性子,这样沉不住气的时候,还真是不多见。

    他应声:“也是,不急于这一时,过些天再说也行。”

    江愉辰起身,将那单子收回抽屉里,又把电脑上的监控视频拷贝到了U盘上,将U盘递给墨泽江。

    “墨先生别忘了我刚刚说的事情,无论沈言是否能顺利离婚,接下来的一个月,一直到顺利完成心脏移植之前,我希望她能继续留在江城。等心脏移植之后,她的去向我不干涉。”

    真到了那个时候,他命都没了,也没办法去干涉了。

    墨泽江因为沈言找到了适配心脏的事情,满脑子都被突兀的兴奋占据了,立刻应了下来:

    “没问题,江医生帮了这么大的忙,这点要求沈言应该答应你。等离婚官司结束,我会设法找理由让她推迟时间再出国,等待心脏移植。”

    江愉辰将U盘交到了墨泽江手里:“好,那就算是说好了,墨先生是大忙人,我也没别的事了,您去忙吧。”

    他其实本是不愿意将这些监控视频交给墨泽江的,因为总感觉,这些年明明一直帮助沈言的人是他。

    就像现在,拿出最重要的证据,帮助沈言打官司的人也明明是他。

    可自从墨泽江跟沈言相认后,所有的功劳,似乎都理所当然到了墨泽江身上去。

    沈言的所有感激跟好感,也都给了墨泽江,倒是对他江愉辰,相比于以前,疏离了不少,也很少再来求助于他了。

    以前他觉得不甘心,他甚至宁愿傅星寒束缚着沈言,也不希望墨泽江带走沈言。

    而现在,他心甘情愿将功劳交到墨泽江手里,只因为以后墨泽江,是沈言唯一值得托付的人了。

    *

    五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江城接连下了好几天的大雪,到离婚诉讼案再一次开庭的那天,却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墨泽江对沈言上一次在法庭外面吐血的事情,还心有余悸,直接出示了沈言心衰竭晚期的病危通知书,向法院申请了原告本人不出庭。

    原告方只有沈言的代理律师杨律师,代为出庭。

    本来原则上对于离婚诉讼,原告跟被告本人都是必须亲自到场的。

    但沈言情况实在太特殊,墨泽江设法跟法院说情,被告方傅星寒对于沈言不亲自出席也没有异议,法院那边也就破例同意下来了。

    墨泽江跟杨律师一起到那边的时候,傅星寒跟自己的辩护律师也刚好到法院外面。

    两方进去时打了个照面,傅星寒面色不善,看了墨泽江一眼,招呼也没打就直接进去了。

    墨泽江注意到傅星寒身边的律师,不是上次法庭上替他辩护的那个黑心秦律师,倒是有些惊讶。

    杨律师在一旁低声说了几句:“据说是傅先生觉得那秦律师只管拿钱办事,是非不分,不乐意找他来辩护,另外找了个不太出色的律师。

    大概也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想更突显一下自己的底气吧。”

    墨泽江笑了一声:“他是不记得了,拿钱办事的黑心秦律师,不久前也给他辩护了一次。”

    杨律师一边跟他往里面走,一边应着:“这次无论如何,应该不会失算了。”

    第191章

    傅星寒难以置信,他做过那么恶心的事

    墨泽江脸上并没有多少压力,颇为自信地回复杨律师的话:“当然。”

    两人往里面走时,本来已经跟傅星寒一行人一起进了法庭的明叔,又从里面折返了出来,拦住了墨泽江的去路。

    他声音很客气:“方便耽误墨先生一分钟的时间吗,我想跟墨先生说几句话,放心,就两句话而已。”

    杨律师面色是有些防备的,立刻语气不大好的拒绝:“这马上就要开庭了,我跟墨先生都该进去了,我看实在有什么话,要不还是等庭审结束后再说吧。”

    他可不希望,明叔玩什么花招,在这个节骨眼上左右了墨泽江的决定。

    毕竟国内的案件审理,使用的是二审终审制,这次如果再败诉,以后沈言就不能再上诉离婚了,至少近几个月是不能了。

    墨泽江看了下时间,离正式开庭还有一会,这才神色如常地开了口:“没事,那杨律师你先进去吧,我只是旁听人员,不用那么早进去。”

    明叔也不会当他墨泽江是傻子,要真有什么手段花招,也不会等到这个时候才来用。

    等杨律师进去了,明叔立刻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墨先生应该也清楚,我家先生因为前段时间出了点事,导致部分记忆缺失,目前情况还不算太稳定。

    他暂时还不能受刺激,所以我想冒昧请求墨先生,等下在法庭上出示证据时,不要出示我家先生以前对沈小姐做过的那些事情。”

    墨泽江笑了声,片刻迟疑也没有:“那可能有点可惜,这个要求我没有办法同意。”

    明叔面色有些无奈:“可是墨先生,据我所知,您手里已经拿到了足够多的证据,包括沈小姐交给您的那份录音。

    就算不提及我家先生以前对沈小姐做过的那些事情,也是基本足够判定离婚的。您跟沈小姐的目的只是离婚,达到目的就行了,又何必多此一举,让我家先生可能情绪过激呢?”

    他说着又有些着急地补充道:“至少墨先生可以先出示其他的证据,如果法院因此还不愿意判定离婚,到时候您再出示其他的证据,也是完全来得及的。”

    墨泽江面上笑着,语气却不留商量的余地:“明叔,我只做把握最大的事情,也只想用最短的时间解决问题。

    既然有更多的筹码可以增加我的胜算,我为什么要保留一部分呢?你家先生的感受,或者可能出现的身体状况,我为什么要考虑呢?”

    明叔面色僵了,竟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墨泽江仍是平常的语气:“说起来,上一次离婚庭审时,傅先生不顾及沈小姐的情绪,一股脑毫无下限地联合秦律师不认账,导致沈小姐当庭吐血。

    怎么那个时候,也不见傅家有人站出来,劝劝傅先生嘴下留情,考虑一下沈小姐的感受跟承受能力。”

    明叔脸上浮现一丝难堪,那一次庭审时,他确实也在旁听席上。

    傅家上上下下目睹了那场庭审的不少,也都亲眼看到了沈言的失控,但想到的却只是,傅星寒胜诉了,他赢了。

    墨泽江拿着手里的文件袋,留下了一句:“明叔,我这人不仁慈,没有菩萨心肠,今天你找我说这些,纯属浪费时间。”

    墨泽江先进去了,明叔站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法官查验了两方身份,让原告被告以及旁听人员照规矩入座后,很快宣布庭审正式开始。

    傅星寒的辩护律师张律师,在业内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但还算不上什么经验老道鼎鼎大名的资深律师。

    所以能被傅星寒选中,来替他辩护案件,张律师倒也是有点受宠若惊的。

    他接这个案件的时间比较紧,所以也并没有多少时间,去了解墨泽江手里有些什么证据。

    唯一知道的,也就是有一份录音,是傅星寒喝醉了酒,算是强迫自己的夫人发生了关系。

    张律师对于对方证据的辩护方面的准备,几乎也都在这份录音上了。

    所以等杨律师出示了那份录音证据,再轮到傅星寒这边辩解时,杨律师立刻起身回应:

    “我方当事人当晚的行为,是因为酒后意识不清导致的,除此之外,平时从未有过对原告当事人实施任何暴力的情况。

    对此我方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我方当事人没对原告有过其他家暴或者强迫行为。

    至于醉酒行为,我方有必要多做出一点解释,被告傅先生平时并没有酗酒习惯,那晚只是因为跟沈小姐发生了一些矛盾冲突……”

    他有条不紊地将早就准备好的腹稿全部说完,内心也松了一口气,满意地继续道: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男人跟妻子吵架导致心情不痛快,偶尔喝多了一次,我认为就因为这一次判定离婚,这不妥当。

    傅先生事后也很自责,对自己的行为也深刻反思道歉了,还请诸位法官能予以谅解。”

    主审官不好下定夺,看向杨律师:“原告方还有什么要说明和出示的吗?”

    杨律师先只出示了那份录音,等的也就是张律师给自己挖坑的这一番话。

    等张律师清清楚楚表示了,傅星寒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家暴行为后,他将其他证据全部递了上去。

    “张律师说,傅先生除此之外没有过任何家暴行为,那接下来,张律师需要解释的可能就有点多了。”

    视频被投放到大屏幕上,开始在法庭上播放。

    病房里面,傅星寒冰冷至极的声音:“给嘉月跪下!”

    再是大雨瓢泼里,沈言虚弱至极的声音:“傅星寒,你不得好死。”

    男人大雨里的面孔有些模糊,但却清清楚楚回应了沈言的话:“好好跪到明天早上,否则对沈小姐你那个还躺在医院里的弟弟,我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画面再转回病房里,仍是傅星寒的声音:“嘉月,不要说傻话,我不会让别的女人给我生孩子的,我余生都只要你。”

    “带沈小姐去检查,如果有孩子……不留。”

    旁听席上,彻底一片哗然。

    傅星寒的面色白了,他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他的面色由胜券在握的放松状态,转为发白,再到一片惨白。

    他不知怎么就站起了身,死死盯着大屏幕上清清楚楚放大的另一个自己。

    他声音里是无法置信的恐惧:“张律师,我看到了什么,那上面的人,怎么会是我?”

    怎么会,为什么这样恶心刺耳的话和事情,是他说出来做出来的?

    第192章

    当庭吐血

    投影仪上,过往的一切还在继续回放。

    画面上,病房里的沈言,面色惨白,被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按住。

    她在求傅星寒:“我跟你离婚,让你娶林嘉月,你让我带走这个孩子。以后它是我沈言一个人的,与你无关。”

    “傅星寒,你没有资格杀了我的孩子。我做牛做马伺候了你三年,我不欠你的,你凭什么。”

    “这个孩子没了,我就永远不能再有孩子了……”

    傅星寒整个脑子里都像是炸裂开来,偏偏那些声音一直不停,越来越清楚地全部灌入他的耳朵里。

    他自己的声音,他自己的脸,还有被人拖着跪在地上、满脸惨白如纸的沈言。

    傅星寒的情绪在迅速趋于崩溃,他的掌心死死收紧,紧按在面前的桌面上,因为抓握得太紧,指关节发出轻响。

    他无法来面对,这样残酷令人作呕的过往和事实。

    脑子里有一道声音在尖锐地提醒他:“不要看,不要再去看了,快关掉那个投影仪。”

    可他的身体却已经完全不受理智控制了,除了死死地盯着那画面,他再做不出半点反应来。

    过了太久后,他才再次问了身边的律师一句:“张律师,为什么那视频画面上的人是我?伪造的视频吗,可为什么那样逼真,那样长那样清清楚楚?”

    张律师虽说不算是最资深的律师,但好歹也算是从事律师行业多年了。

    对于这种视频类的证据,到底是真是假,基本的判定鉴别能力,他还是有的。

    别说视频不比照片,本来就很难以伪造,更何况那画面上的人脸全部清清楚楚,声音也录得清清楚楚。

    说的那些话,跟人的嘴型和情绪表露,也完全能对上。

    说白了,这样将近一个小时的监控视频,涉及到的多个监控片段,无论如何,不可能是假的。

    可对于这些事实,张律师事先却是完全不知情的。

    在看到这些视频之前,张律师甚至真的以为,傅星寒确实是爱着沈言善待着沈言的,他唯一的错,也就是那晚喝多了强迫了沈言而已。

    所以他才会接下了这样一个、他以为很简单的离婚案件,他也根本没有想过,为了打赢这一场官司,他需要动用多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或者技巧。

    可此刻监控画面里呈现出来的男人,却和几天前亲自来找到他,要他来打这场离婚官司的傅星寒,完全截然不同。

    当初傅星寒找到他时,只说要他正常辩护就行,还说自己除了那晚喝多,确实没有过其他伤害沈言的情形,倒是沈言不知好歹,出轨了其他的男人。

    旁听席上,已经有人发出了议论声,混着一些压低了的指责谩骂声。

    张律师站在那里,他辩护过的离婚案件也不少,但这还是第一次,他感觉自己站在这个位置上,让他完全无地自容。

    他选择了为傅星寒辩护,就好像此刻监控画面上面,那个为了小三打骂自己的妻子、甚至不惜冷血逼死自己腹中胎儿的那个男人,就是他自己。

    这样的感觉,让张律师感到无比难堪,头一次为自己身为律师接了一个案子而感到羞耻。

    他也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一直以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这么多年来,他身为律师兢兢业业工作挣钱,为的也就是让老婆孩子能有个温馨幸福的家,少吃点苦。

    可这还是第一次,他亲眼看到自己的委托人,能对妻子腹中的亲生孩子下手。

    张律师不受控制地觉得反感,甚至都忘记了自己的立场跟责任所在,当场直接压低声音翻了脸:

    “傅先生,我不知道对于这些证据,您是确实不知情,还是故意事先隐瞒,还是说,是对方的伪造诬陷。

    但我想我必须严肃提醒您一声,如果这些证据属实,这次案子哪怕我要承担败诉的违约金,也已经没有胜算的可能性了。”

    “很抱歉,如果证据属实,我选择当庭放弃为您辩护。”

    一个男人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可以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下手,可以对自己的妻子拳打脚踢。

    做到了这种地步,如果法律还能不支持他们夫妻离婚,那还真是法律的耻辱、天大的笑话。

    一旁的明叔听到了张律师的话,冷声道:“张律师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个案子你既然接下了,当庭违约是身为律师的大忌。”

    傅星寒像是根本没听到他们说的话,许久后,他眸色发红,有些恍惚地看向明叔:“明叔,那上面的人真的是我,我干了那样的事情?”

    他目光里甚至含着一丝乞求,希望明叔可以告诉他,那些视频是假的,伪造的。

    他看向自己的掌心,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妻子做过那样狠心的事情,他的手上,怎么可能沾上了他亲生孩子的一条性命?

    他明明记得,他做梦都想要一个他跟阿言的孩子,他们结婚两年了,他们感情很好。

    为什么,为什么?

    明叔犹豫了,一时没有回答。

    这极短暂的犹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傅星寒明白了,如果那些东西是假的,明叔脸上的情绪,应该是震惊,是愤怒,是指责杨律师跟墨泽江没有下限的诬陷。

    可这些明叔都没有,他的神色,是有些不知所措,和对傅星寒情绪反应的担忧。

    主审官敲响了法槌,严肃道:“被告方请保持肃静,如果被告方对原告出示的相关证据,存有任何的异议和质疑,请做出反驳和辩解。法庭不是闲聊的地方,请认真对待庭审!”

    被告席上,傅星寒没有解释,张律师也沉默了。

    这样分量重的一份证据拿了出来,被告方没有合理的辩解,后面的庭审过程立刻简单了起来。

    不到二十分钟,法官做出了判决,当庭敲响法槌宣布:“……基于上述情况,被告当事人存在婚内严重家暴、出轨、间接害死夫妻双方亲生孩子的行为。

    被告方存在严重过失,根据婚姻法,本庭宣布,做出准予离婚判决。”

    一锤敲定,案件结了。

    张律师跟明叔的面色都很难看,张律师是后悔自己太过草率接了这案子。

    选择了给傅星寒辩护,却被原告方这样打脸,等这案子传出去,他名声怕是要大跌了。

    再加之毫无疑问得罪了傅家,事后势必会遭到傅家的打压,这往后的前程事业,他怕是没指望了。

    而明叔面色难看,是因为注意到傅星寒的情绪已经糟糕到了极点,眼看就要出事了。

    在法官做出最后宣判的那一刻,一直没有反应的傅星寒,突然跌坐回了座椅上,俯身猛然一阵呕吐。

    他一向是极注重形象的一个人,至少这样众目睽睽之下,在法庭上直接吐了出来,还真是头一次。

    情绪剧烈的波动,让他剧烈的一阵呕吐之后,吐出了一口沾了血丝的酸水。

    明叔着急走近过去,面色慌乱:“先生,您冷静点,您现在的情况,需要立刻去医院。”

    傅星寒一张脸已经白到不忍直视,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抬眸看向明叔,开始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了:“明叔,我怎么,我怎么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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