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沈言抬眸看过去,看向他面色的平静和眼底的深情,气得差点当庭呕了出来,心口一跳一跳地疼。她想起身质问,被一旁杨律师拉住:“冷静一点,法官会再让你说话的。”
旁听席上,唐茹气得面色铁青,直接站起身来吼道:“傅星寒,你要不要脸?特么万里长城的城墙都没你的脸皮厚!
沈言绝症是因为什么,抑郁症是因为什么,流产又是哪个畜生签的字。
还有那个林小三到底是不是跟你不清不白,你特么心里清楚,还有脸在这里卖深情人设,我上个月的隔月饭都要吐出来了!”
她气得太厉害,不顾法官沉着脸在台上敲了好几次的法槌,一股脑将话说完了。
还觉得不解气想继续说,已经有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向她走了过来:“女士,请您立刻保持肃静,坐下去!如果再不配合,我们只能立刻请您出去!”
墨泽江这才伸手拽了唐茹的手臂坐下来:“别说了,有证据说话,不是由着他编排的。”
傅星寒声音还在继续:“至于我妻子流产的事情,这一点有我的责任,我确实签了字。
但当时她已经是心衰竭晚期,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一个胎儿的生长发育,我只能在她不愿意的情况下,签字让她流产。
对于这一点,我一直很遗憾,也很自责,但这算是弃小保大,我认为我的决定不算是错误的……”
沈言伸手按住了心脏的位置,她发现哪怕她来之前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设,此刻还是有些承受不住。
她面色有些发白地开口:“杨律师,我有些不舒服,接下来的话,麻烦您说一下吧。”
杨律师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点头应声“好”。
等傅星寒的话说完,法官让原告再开口。
杨律师起身,从包里拿出U盘跟打印出来的照片:“关于傅星寒先生出轨、家暴以及因为小三强迫沈小姐流产的这些事实,我方全部有充足的证据。”
第154章
他从头至尾欠她一句完整的真诚的对不起
傅星寒眯了眯眸子,看向了对面说“有充足证据”的杨律师。
他眸光在那一刹那含着警告,江城敢这样堂而皇之跟他作对的律师,这位还是头一个。
杨律师拿着装U盘跟照片的文件袋走向台上的法官,避着傅星寒的目光。
如果不是沈言这边还有个墨泽江撑腰,说实话这个案子他还未必会接。
权势能压过真相,很少有人会愿意去承认这种说法,但太多时候,事实就是这样残酷的。
他将文件袋递给了法官,将U盘插入电脑里,照片跟视频在投影仪上一个个放映出来。
第一个是监控视频,在医院大厅门外,傅星寒将沈言拽入大雨里。
倾盆大雨淋下来,沈言浑身湿透,被傅星寒强按着跪在了雨地里。
他缓缓蹲身下来,跟她说了什么,再是沈言冒着大雨声嘶力竭的解释。
随即男人起身,挑起她下巴的手猛然用力,将她推倒了下去。
他的皮鞋踩到了她的手背上,血色在雨水里慢慢溢开来。
那医院是傅氏的资产,墨泽江能弄到这份监控视频,显然是费了很大心思的。
沈言看着屏幕上的一切,身体的本能让她想闭上眼睛,想移开视线。
可她强迫自己,仔细地、一秒不漏地去好好看完。
一定要好好看清楚这个男人曾经对她做过的一切,一定要好好地记住。
如果这辈子活不长了,再有来生,她也一定要记清楚这张脸,再也不要和这个男人有一星半点的瓜葛了。
杨律师注意到了沈言面色的苍白,她的身体在发抖,显然这样的回忆,对她而言是过于痛苦和残忍的。
沈言看向大雨里的那两个人,她耳边甚至还能响起来,傅星寒当时说的那一句话:“跪一天太便宜你了,你应该跪到死。”
旁听席上的人,跟几位法官看向这段视频,都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唏嘘声。
别说是夫妻,就算是陌生人,甚至是有仇怨的人,一个男人会这样欺负一个女人,传出去也该犯众怒了。
何况视频上的女人明显弱不经风,既然是在医院外面,很可能是还处于重病的状态。
法官看向傅星寒的目光明显变了,但还是按程序让杨律师继续出示证据。
杨律师有些担忧地看了沈言一眼,低问了声:“沈小姐,你还好吗?需要先申请休庭吗?”
沈言的面色,看起来太差了。
但离婚官司不同于别的官司,原告和被告当事人,是必须亲自出席的,没有极其特殊的情况,不能完全委托他人出庭。
沈言手心抓得极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我没事,杨律师,一定要把该放的证据全部放完。”
她一定要坚持住,墨泽江说得对,痛过这一次之后,她就再也不用痛第二次了。
南方的冬天很温暖,不像江城寒冬这样的冷,那里四季如春一切都会好起来。
大屏幕上的视频还在继续播放,她额上渗出了细细的一层冷汗。
杨律师看她情绪有些糟糕,视频内容也一目了然,他没多解释,等放完了,直接加快速度切换了下一张照片。
那是从监控视频上面截图下来的,照片上面,傅星寒揽着林嘉月,从走廊上离开。
在他们的身后,是被医生带着往另一边手术室走的沈言。
照片截取的时间点刚刚好,沈言本来是背对着摄像头的,但她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正看着傅星寒跟林嘉月的背影。
所以照片里,三个人的脸都是清清楚楚的,甚至沈言面上的绝望跟痛苦,都能看出来。
沈言坐在庭审席上,浑身抖得太厉害,到底是没能忍住,伸手用力捂住了嘴巴,没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但那一刻自己满心的绝望,她此刻似乎又体会到了一遍,没有忍住,眼睛里有眼泪涌了出来。
她死死用牙齿咬住拇指关节,让眼泪不要掉下来。
照片上的那一刻,她的孩子还在她的肚子里,还好好的活着。
哪怕她清楚那个胎儿是不能留的,可哪怕结局都是打掉孩子,当初她被傅星寒和林嘉月强逼着流产,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肩膀抖得厉害,强忍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哭,不能失控,一旦影响到了法庭秩序,一旦起伏过大的情绪让她心脏病发作,或许庭审就会终止。
她一双手捂着脸,又有些无措地转为用双手抱住自己,在杨律师再次担忧询问她时,她每一个音节都在颤。
“杨律师,我很好。各位法官,我很好,我的状态没有任何问题,庭审可以照常继续。”
杨律师将后面的证据也全部展示了出来,包括傅星寒签字让沈言流产,而沈言不愿意流产的证据单子。
以及当初医生出示的,沈言一旦流产就会丧失生育能力的告知单。
再是别的地方拍下的,傅星寒强行拖拽沈言上车,傅星寒将沈言带入醉今朝,以及傅星寒跟林嘉月其他的亲密互动。
墨泽江算是做了充分的准备,相关的证据,照片加上视频,有近百份。
甚至还包括了,傅星寒当初给沈宇的心脏捐献方打电话,说不再需要心脏了的电话录音。
等全部匆匆放映完,还是用了超过半个小时。
法官再看向傅星寒这边,面色明显有些不好看了:“现在,请被告方对原告方出示的证据做出解释,以及被告方出示其他的证据。”
傅星寒神色有些恍惚,一时没反应过来。
明明是这样冬季的大冷天,可他双手掌心里全湿了。
视频上的一切全部都是他亲手做过的,为什么现在回头看起来,他却觉得不寒而栗,觉得对那一切有些难以置信?
他看向对面坐着的沈言,看着她此刻惨白如纸的一张脸。
那些过往揭开的不只是她不忍直视的疮疤,也是他太多不敢再去回头看的罪过和事实。
他甚至都忘了自己还在法庭上,起身看向对面的沈言,想直接往她面前走过去。
他声音抖得厉害:“阿言,那些事情,我……”
他想离开座椅,想跟她道歉,想说那一切,他从头至尾欠她一句完整的真诚的“对不起”。
他总说补偿,可他还从来都没有好好地说过,哪怕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害她受了那么多罪,害她失去了那么多,害她没有了那个胎儿,以后再也生不了孩子了。
可一声对不起,又到底还能有什么用呢?
旁听席上一片唏嘘,纷纷看向无神站起来的傅星寒,这个男人,也该为他过往的一切好好认个错了吧。
傅星寒抬脚,想往沈言那边走过去,坐在一旁的秦律师立刻起身拽住了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放低了声音。
“傅先生,现在是离婚庭审过程,您的一言一行都可能成为证据。
如果离婚案您这边失败了,以后沈小姐包括她的家人,都跟您彻底没有任何关系了。”
第155章
失控
傅星寒回身,看向身后拽住他的秦律师,再是庭审席中间一脸严肃的几位法官。
视线移动,旁听席上傅星寒这边的人、沈言那边的人,都在仔细地盯着他。
他有些恍惚,甚至不大清楚自己现在站在哪里了。
他在干什么,不过短短的几个月而已,怎么他跟沈言,都到打离婚官司的地步了?
法官对沈言也生出了一分怜悯之心,希望傅星寒能说出几句有实质作用的话来,证实沈言这边提供的证据是真的。
法官看向傅星寒开了口:“被告当事人,你对原告出示的证据,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可以说了。”
傅星寒许久才回过神来,秦律师的声音再一次在他耳边响起:“傅先生,现在是庭审过程,您要记得,您现在的一言一行都可能成为当庭证据。
一旦法院判决离婚,几乎不会再有上诉成功的可能。”
傅星寒掌心缓缓收紧,他看向对面,这一次沈言没再避着他的视线,而是直直地看着他。
她在等他的一句回答,眸底浓烈的期待清晰可见。
以前她也常用这样的眼神看他,期待他能多在意她一点,期待他能多看她一眼。
而现在,她用这样的眼神,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傅星寒,到此为止吧,当是求你,我们之间早该结束了。”
他攥紧的掌心,手指关节泛白,内心激烈的挣扎,最终还是只定格在了一个想法:他不能离婚,不能真的跟沈言彻底结束了。
那个想法确定下来的那一刻,他躲开了沈言的视线,再不敢往她那边看一眼,回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去。
一旁秦律师暗暗松了一口气,立刻开口:“各位法官,原告出示的证据,对我方当事人的情绪造成了较大的影响。
我申请跟我的当事人进行简单的交流沟通,再由我先代替我的当事人,对原告出示的证据,做出解释和合理的辩护。”
法官同意了他的要求,给出了十分钟的休庭时间。
沈言眸光里的期待散去,在那一刻面色苍白地轻声冷笑了一声。
对那样的一个男人,她到底还在期待什么呢?
她居然在奢望他还能有一星半点的良知,至少稍微考虑一下她一个将死之人的承受能力。
可她怎么就忘了,他没有心,没有心的人,哪来的什么良知和心软呢?
十分钟的时间很短暂,秦律师说是跟傅星寒交流,但实际上,傅星寒几乎一个字的回应都没有给他。
但这些对秦律师而言也不是太大的难事,巧言善辩这类事情,也算是他当了这么多年律师的强项了。
秦律师向法官表示可以继续庭审后,起身开口:“我已经仔细询问过了我的当事人,关于原告方提供的那些证据,现在做出以下几点说明和解释。
首先是第一份视频内容,视频上面的这位先生逼另一位女士在大雨里下跪,甚至对那位女士造成了身体伤害,但上面的那位先生,并非我方当事人。视频的来源,我方不得而知。”
沈言眸光猛然震动,怒不可遏地直接起身看向了对面的秦律师:“这是视频,不是可以合成的照片。
视频画面清清楚楚,人脸和衣服身形都拍到了,秦律师这样的狡辩,不觉得很可笑吗?”
秦律师神色如常,申请让法官重新调出了那份视频:“我并没有怀疑原告方伪造或者合成视频的意思,我相信这视频也是真实存在的。
但上面的这位先生,确实不是我方当事人,大雨里人脸画面比较模糊,虽说身形轮廓跟五官或许跟我方当事人有几分相似,但却不足以清晰到能确认就是我方当事人。”
他无视沈言发红的目光,继续不疾不徐道:“至于服装身形,男士不比女士,西装革履短发,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了,身高身形这些更是有大把的人相似。
对此我方不做过多的赘述,总之视频画面因为受大雨影响不够清晰,上面的男士不是我方当事人。”
沈言手心抓得直发抖,狠狠瞪着对面的傅星寒:“果然是傅先生挑中的律师,还真是恬不知耻没脸没皮至极。这上面的人不是你,傅先生自己有脸说这句话吗,你有吗?!”
法官敲响了法槌:“请原告方先保持冷静肃静,现在是被告发言时间,这位女士请你先坐下。”
沈言一双眼睛通红,手心死死抓在了桌沿。
傅星寒仍是不看她,只说了一声:“我方律师说的话,代表我的意思。”
沈言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来,她的情绪跟身体状况在迅速趋于崩溃。
他怎么可以那么不要脸,他怎么可以!
秦律师继续开口:“再是第二张照片,我方当事人签字让原告流产的事情,前面已经做出了解释。
原告身患绝症,孩子是不能留的,虽然原告本人有保住胎儿的想法,但这显然没有选择。
至于画面上的另一位女士林嘉月小姐,这位很小的时候父母过世,就将她托付给了我当事人一家。所以他们之间算是亲情,无关爱情,更无关婚内出轨……”
到底是名校高材生,业内鼎鼎有名的大律师,秦律师昧着良心说的话,条理清晰条条是道,顺利将黑白颠倒了个遍。
“至于我方当事人拖拽原告上车的一些照片,那是因为原告身患抑郁症,情绪失控的情况下,我方当事人出于无奈,只能先强制带她上车,以避免原告情绪不稳定的情况下,发生任何意外。”
腥甜的味道冲破喉咙,沈言浑身抖如筛糠,她看向傅星寒的眼神里,是彻头彻尾的恨意。
身体的不适让她突然起身,冲向了法庭外面,血腥味在唇齿间已经四溢开来。
秦律师对自己的说辞还是很满意的,再拿出了自己公文包里的证据:“我这里还有证据,能证明我方当事人跟原告当事人,感情稳定并未出现破裂。
还有证据,能证明原告当事人是受了他人的挑唆,才产生了离婚的想法……”
他东西刚拿出来,傅星寒冷着脸制止了他:“够了。”
法庭迅速混乱了起来,沈言冲了出去,再是傅星寒迅速起身跟了过去。
旁听席上的人,也涌出了法庭。
第156章
洁白的雪花,猩红刺眼的血迹
沈言拉开大门急步出去,法庭外面呼啸的北风刹那涌了过来。
她额上还在冒冷汗,寒风突然灌入到身体里,她浑身狠狠打了个寒颤。
江城的冬天,真冷啊,还是初冬,可她已经开始感受到了冰天雪地的寒意。
一眼望过去,万物死寂,没有生机看不到尽头。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误入了一个迷宫里,再也找不到出路了。
心口的绞痛来得突兀,她觉得冷,但还是想吹吹冷风。
没去顾及法院外面台阶上还是湿的,她直接在一格台阶上坐了下去。
身体刚安定下来,堵在喉咙里的那口血,再也控制不住吐了出来。
半口血吐在地上,半口血吐在了身上。
浅色的大衣上沾了飘落下来的洁白雪花,再是沾上猩红刺眼的血迹。
一红一白放在一起,一片触目惊心。
身后有脚步声迅速靠近,傅星寒追了出来。
他站到她身后,突然感觉连再走近一步的勇气都没有了,手伸过去,却不敢再去触碰她。
他的视线里是她的背影,寒风跟初冬的第一场雪笼罩着她,就像是笼罩着一个在缓缓变得透明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