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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她身形消瘦,如同飘飘洒洒落下来的雪花,等落到了地上,就会悄无声息消失不见。

    傅星寒在心里默数,这是他第多少次知错故犯了?

    已经数不清楚了,他明知道那些话会伤害到她,明知道不离婚会让她失望痛苦,可不该说的他还是说了,不该做的他还是做了。

    在留住她这件事情上,他自私到令人发指,明知道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可他还是做不到去放手。

    他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风吹起她散乱开来的长发,粘着血迹的一缕头发,突兀地撞入到他的视线里来。

    傅星寒面色骤然生变,喉间呼吸艰涩,急步往沈言面前走了过去。

    “你是不是吐血了?我带你去医院。”

    走到了她前面,他才发现血远远不止她头发上粘的那一点。

    地面上、她的大衣上,都是刺眼的血迹。

    有血丝还留在她惨白不堪的一张侧脸上,她的脸甚至似乎比落下来的雪还要白上几分,一丁点的血色都再也找不到了。

    傅星寒心口猛然刺了一下,巨大的内疚和无措汹涌而来,他着急俯身去抱她。

    “我带你去医院,我们去医院。”

    沈言双目死寂无神地看着他,她推开了他伸过来的手,慢慢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到她脸上浮起了凄然的冷笑,那样的笑让他整个人彻底僵在了那里。

    想去靠近她的想法,和想要跟她解释道歉的欲望,在这一刻全部变得苍白无力。

    她看着他,轻笑开口:“傅星寒,十年了,还不够吗?”

    她到底还欠了他什么,要让他这样的不依不饶,不死不休。

    傅星寒面上浮现了恐惧,僵站许久后才有了反应,试探着往她走近了一步:“阿言,我只是想要留住你,对你好,我真的没想伤害到你。我们先去医院,这里冷。”

    他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臂,触碰到她手上的一片冰冷,走近了些想要将她抱过来:“我带你去医院。”

    沈言牙关紧咬,发狠地推了他一把。

    那一下大概用了她现在剩下的所有力气,傅星寒还站在台阶上,身体往后踉跄了一下,担心将沈言一起拽下台阶,下意识松了下手。

    他手上力道刚松,眼前的人再没有片刻迟疑,直接回身就要离开。

    傅星寒稳住了身体,沉着脸立刻伸手要再去拽她。

    手刚触碰过去,前面的人回身,反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她双目赤红地看着他:“畜生!”

    沈言骂人的次数,大概这十年来,十根手指头都远远数得过来。

    傅星寒侧脸上留下鲜明的一个巴掌印,他没觉得疼,只觉得她手掌一片冰凉。

    她手心触碰过来的温度,比刀子般刺骨的寒风,刮在他脸上还要冷。

    傅星寒眼眶红了:“阿言,你生病了。”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说服得了她不再去做这些无用的挣扎,或许说服自己能放手。

    沈言手心里火辣辣地发烫,那一巴掌过去,她手臂抖得厉害。

    她眼底是汹涌浓烈的恨意,终于控制不住声嘶力竭地吼出声来:“滚啊,你滚啊!不要再恶心我!”

    傅星寒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看向她身体摇摇欲坠,他脑子里乱了:“要不先去医院吧,这些话我们回头再说。”

    他什么都不想再去顾及,伸手过去想先带她去医院。

    伸过去的手臂,被另一只手推开来。

    墨泽江推开了他的手,手上的大衣包到了沈言的身上,声音克制着情绪:“官司不打了,我们先去医院。”

    唐茹看向傅星寒,狠狠地啐了一口口水:“呸!没皮没脸的渣男,滚啊!这里没人看你表演,收收你那些令人作呕的深情表情吧!”

    沈言摇晃的身体被墨泽江搀扶住,男人的大衣披在她的身上,长度过了膝盖,将她包了个严实。

    她已经支撑不住了,但还是摇头:“我不能走,庭审还没结束,我可以坚持,不是有那么多的证据吗?”

    站在旁边的小李,有些不忍地放低了声音:“沈小姐,我们私下问过法官的意思了。

    那视频里的人傅先生不承认是他,因为大雨清晰度还差了一点。只能另找更清晰的证据,继续庭审的意义……不大了。”

    沈言眼底最后一丝光也灭了,宽厚的大衣包着她,她整个人看起来瘦弱不堪。

    她身体无力地滑落了下去,蹲身到地上,死死捂住了脸,发出竭力控制着的呜咽声。

    墨泽江俯身下去,沉默拍了拍她的后背,将她连着大衣抱起来,回身离开法院。

    经过傅星寒身边时,他看了傅星寒一眼,只说了一句:“傅先生有朝一日,一定会后悔的。”

    傅星寒身体如同被定格在了那里,直到沈言跟墨泽江的身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他才如同刹那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湿漉漉的地面上,他直接坐了下去,俯身将脸贴近了掌心里。

    风声人声,再是身后靠近过来的脚步声,再没有任何声音,能让他有半点的反应。

    法庭里的人都散了,庭审席上的一个女法官,却没有急着离开,走到了傅星寒身后,眸光淡漠地看向坐在地上的这个男人。

    她淡声开口:“傅先生,我半年前也审理过一桩离婚案件。当初女方控诉男方出轨,因为能力有限,只给出了一些无力的证据。

    男人拒不承认,后来女方败诉后,小三上门耀武扬威恶意羞辱了她一番。

    大概两个月前,那个男人捧着女人的骨灰盒,过来求我给他判决离婚,让他拿到离婚证书,烧给他的妻子……”

    傅星寒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抬头,回头双目空洞地看向了那个女法官。

    女法官平静继续道:“我讲的是一个跟傅先生无关的故事。

    但我真正想做的,是劝傅先生你一句,毕竟夫妻一场,别等来不及了的时候,再去试图做一些注定不再有意义的补偿和忏悔。”

    她话落,没再多说,回身离开。

    傅星寒继续呆坐在雪地里,从来不曾软弱过的大男人,放眼看向广场上一片苍茫,第一次掉了眼泪。

    第157章

    司夫人:“我可以给沈言献血。”

    墨泽江将沈言抱进医院里面的时候,值班的医生是江愉辰。

    自从沈言没住院了之后,江愉辰这几天也没待过医院了,直接待到了公司里去。

    他当医生本来也就是个接近沈言的幌子,而现在江老爷子年纪大了,公司的事情不得不由江愉辰去多花心思。

    所以沈言一走,他自然也懒得待医院了。

    今天他会突然过来值班,是因为出了件事情。

    之前从车站逃走的梅姐,暗里被江愉辰弄下了悬崖,而现在却被警察找回来了。

    因为梅姐被找到的时候伤得太严重,有了生命危险,内部主要受到创伤的器官,也正好是心肺,所以警察在将她抓拿归案之前,只能先让她在这里接受一些必要的治疗。

    江愉辰稍稍打点了一下,做了梅姐目前的主治医生,才去梅姐那看了一眼,梅姐直接被吓掉了半条命。

    但她却没胆子指认江愉辰,直觉这个男人很可怕,只是在江愉辰离开后,就一直哆嗦。

    警察跟医生都当她是摔下悬崖撞坏了脑子,所以状态不大正常,也没谁会把原因往江愉辰身上去想。

    江愉辰刚从梅姐病房里出来,手上拿着笔在病历夹上轻敲着,一身白大褂微低着头眸色阴沉往前面走时,就撞见了抱着沈言急步往这边过来的墨泽江。

    他一眼看过去,立刻走近了,沉了脸色:“这是怎么回事?”

    墨泽江面色紧绷着,身后跟过来的唐茹着急开口:“江医生,还好你刚好在,沈言受了点刺激,应该是心脏病犯了,你赶紧给她看看。”

    江愉辰回身往空的病房走,顺路拦住了一个护士推着的空推床:“先去病房检查下,让她躺床上推过去吧。”

    墨泽江看走廊尽头的病房也不远了,他抱沈言过去也不麻烦:“不用推床,直接去病房吧。”

    江愉辰顿住步子不走了,淡声开口:“墨先生,我是医生。”

    墨泽江没办法,只能将沈言迅速放到推床上,往病房里推。

    虽然他是想不明白,就这么两步路的距离,抱过去跟推过去到底有什么区别。

    江愉辰跟在推床旁边,自然而然直接伸手摸了下沈言的额头,跟过来的护士暗暗瞥了眼他白大褂口袋里的电子体温计,还是没吭声。

    手触碰过去感受到的额温还算正常,江愉辰伸手在沈言肩膀上轻拍了下:“沈言,能听到我说话吗?”

    推床上的人面色苍白,皱了皱眉头,声音几不可闻地回了他一声:“嗯。”

    人被推进了病房,江愉辰立刻拿了仪器过来给她检查:“暂时还没完全昏迷,先检查下看要不要进抢救室。

    可能有内出血,可能需要输血,家属去护士站那边登记一下,让护士先去血库核查下库存,准备血源。”

    唐茹立刻抢着开口:“我过去登记吧,墨老板你留到这里,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墨泽江点头应下来,唐茹急步离开病房,去了护士站。

    护士站那里站了一个中年女人,保养得宜气质出众,唐茹自己是演员,对这样像是明星一样的人,总是习惯性多看一眼。

    中年女人也是在帮家人登记,另一个护士帮唐茹做登记,询问她:“名字,病床号,需要准备什么血型的血?”

    唐茹仔细回答:“7号床,沈言,三点水的沈,言语的言。是熊猫血,因为心脏病发作,医生说可能有内出血。”

    护士点头:“熊猫血啊,少见,那是应该早作准备。”

    一旁的中年女人,正是司夫人。

    她本来对唐茹这样一个陌生小姑娘,并没多注意,但听到她说的这些话,内心不知怎么起了涟漪。

    熊猫血,心脏病,真是巧啊,她的囡囡也是这样的。

    当初刚生下来,就查出了先天性遗传心脏病,是遗传了司董事长的。

    因为这件事情,司夫人当初还心疼坏了,抱怨自己的丈夫将病遗传给了宝贝女儿。

    这姑娘口里的沈言,难道是她认识的那个沈言吗?

    司夫人没忍住,问了一声:“这位小姐,你口里的这位沈言,是傅星寒先生的夫人吗?”

    唐茹对傅星寒最没好感,尤其是刚刚发生了法院的事情,她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很反感。

    但她还是出于礼貌回了一句:“算是,阿姨您是认识沈言吗?”

    司夫人手心无意识抓紧了一下,笑着点头:“我先生跟傅家有些交情,我跟沈小姐也算是熟识。”

    她本想让唐茹带她去探望下沈言,刚听唐茹说的这些话,应该是沈言生病了。

    但看唐茹明显有些着急和防备,她还是只多说了一声:“那你先去忙。”

    唐茹点头,嘱咐护士一定要帮她早点去查下血液存量,就匆匆回病房那边了。

    司夫人感觉,她可能真的是丢失女儿太多年了,现在随便听到一些跟女儿相似的信息,就总是忍不住多想。

    想到刚刚护士口里说的,熊猫血稀有,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了护士。

    “护士小姐,这是我的名片。我刚好也是熊猫血,如果刚刚那位叫沈言的患者,需要血液的话,您这边可以联系我,我可以无偿献血。”

    第158章

    家属要做最后的心理准备了

    护士将司夫人的名片接过来,出声提醒道:

    “谢谢您的好意,如果沈小姐这边确实有需要的话,到时候我们会联系您先过来做一点基本的检查。

    有时候患者跟献血方之间,哪怕血型相同,也是未必能输血的。诸如近亲之类的情况,就可能存在血液排斥,无法输血。”

    司夫人点头:“这些我明白,没有问题,有需要的话麻烦您这边联系我。”

    熊猫血型稀有,这些年司夫人也经常会来医院献血,所以对于这些基本要求,她还是算很了解的。

    护士这才点头应下来:“好的。”

    司夫人回身离开,她本来是要往另一边走的,司董事长身体不舒服,这两天在医院住院,她留在这边照顾他。

    但看了眼刚刚唐茹进去的那间病房的方向,她步子不自觉间不听使唤,就往那边走过去了。

    走到病房外面,门并没有关,里面的人有些多。

    一个护士在里面给沈言抽血,准备做检查,旁边站着唐茹跟墨泽江,还有江愉辰。

    司夫人看向床上安静躺着的沈言,她第一次在傅家老宅见到沈言时,就觉得这小姑娘乖巧面善,看着让人觉得亲近。

    而现在她突然多了一种感觉,觉得她对沈言,似乎不只是认识的人之间的那种普通的好感。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道声音,在提醒她,沈言是不一样的。

    相同的血型,相同的心脏病,有些事情之前没想还没觉得巧,现在开始想了,司夫人才发现还有很多事情也是很巧的。

    沈言是从孤儿院被傅家领养的,所以她应该是没有找到亲生父母的。

    而且沈言的年纪,是今年二十二岁,跟她的囡囡也是刚好一样的年龄。

    司夫人垂在身侧的手,缓缓的收紧,她的女儿,这辈子真的还可能找回来吗?

    身后男人温和的声音响起:“这是干什么,颖颖都四处找你半天了,说是来照顾我,还让我一个病人担心你的去处。”

    司夫人回头,司董事长正站在她的身后,目光里佯装着一丝责备。

    他走近过来,想往病房里看:“里面是谁呢,看你在这站着动都不动,是不是又一出来就迷路,把我病房号给忘记了?”

    司夫人怕他多想,立刻回身拽着他的手臂离开:“没什么,病房里太闷了,我就是出来透口气,四处走动走动。”

    司董事长手上还在打着点滴,陪着她回身往自己病房走:“你啊,我就说医院里你待不惯。

    我这边有小王照看着,颖颖也过来了,你还是安心回去睡你的美容觉去,待在这里我还得担心你走丢了,躺病床上睡个觉都不踏实。”

    司夫人显然有些心不在焉,隔了半晌才突然开口:

    “我刚刚在护士站那边,看到有个认识的人在这边住院登记,好像要输血,是熊猫血型。我想着,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献点血。”

    她说着,脑子里回想起护士说的那句话:“诸如近亲之类的情况,就可能存在血液排斥,无法输血。”

    那是不是就是说,献血前的检查,也几乎是做了个亲子鉴定了?

    司董事长立刻沉声反对:“你可不许再献血了,医院规定献血最好半年以上才能献一次。

    你这几年每隔半年都来献了血,上一次才过去不到两个月。

    何况你身体也不好,熊猫血虽然少,那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是,总之你现在不能献血,自己身体也要当心。”

    司夫人回头多看了一眼,不知道怎么,越想越觉得对沈言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含糊应了声:“再看吧,人家也未必需要我的血。如果确实需要的话,适当献一点也不碍事。”

    司董事长拗不过她,叹了口气:“你啊,这些年什么事都要替别人着想。

    我们夫妻俩这些年也算是好事做尽了,你说怎么就……”

    他想起走丢二十多年了的女儿,有时候觉得世事真是不公平,怎么都这么多年了,他的宝贝女儿就是找不回来。

    倒是有些做父母的,重男轻女虐待自己的孩子,照样一家子团团圆圆的。

    他年纪也大了,这辈子也算是没什么多的牵挂了,就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将自己的女儿找回来。

    好好补偿一下,这么多年来对女儿的亏欠。

    他话虽然说到一半,司夫人也还是红了眼眶,想到自己或许还在外面吃苦受罪的女儿,忍不住又掉了眼泪。

    司董事长心疼地将她搂过来,自己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还是好声好气地哄着:“好了好了,我不该说这些。

    孩子一定会找回来的,什么都会好起来,何况现在还有司烨跟颖颖,两个孩子都算是孝顺,你也别太总伤心自责了。”

    *

    沈言病房里,护士抽了血,让唐茹将血液送到检验科去。

    唐茹跟护士一出去,江愉辰给沈言做完了检查,也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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