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墨氏堂堂的总裁,怎么会插足别人的婚姻?我看肯定是那个女人勾引的吧,一看那张脸就不是安分的样子。”“好好的两个男人都被她害惨了,我看就应该把她的真实信息全部查出来,曝光出来,看她以后还怎么出门。”
“婚内出轨,最可耻了,呸!”
沈言抓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攥得极紧的手背上,指关节清晰泛白。
她看着照片上傅星寒的模样,还当真是深情不已的一张面孔。
那些细密如针一般的疼,开始往她脑子里涌过来,她胃里搅动得厉害,想吐,但到底没能吐得出来。
真狠啊,这样的男人。
他一个人欺负她还不够,傅家长辈欺负她还不够,他这是要让满江城满国内的人,都来攻击辱骂她,将她彻底往死路上逼。
新闻上的那张照片,她的一整张脸,连半点马赛克也没有打上,清清楚楚的五官,暴露在了十多亿人眼前。
而底下的评论,那些词汇全部往她脸上砸,“出轨”、“荡妇”、“人尽可夫”、“不知廉耻”、“不识好歹”。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手心里滑落了下去,她双手抬起抱住头,身体里满身的凉意,那些谩骂声如同就到了她眼前。
那么多的人围着她,指着她的鼻子,不分青红皂白的痛骂,那种不寒而栗的冷意,迅速传遍她的四肢百骸。
她十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抓着头皮,头皮上的刺痛,她也开始感觉不到了。
那种不受控制的负面情绪又开始涌过来,脑子里的疼缓缓变得尖锐了起来。
她埋低了头,缩成一团,用力摇头:“不是我,明明不是我的错啊,明明是他。”
她好不容易出来了,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想要不顾一切走出来。
手抓在了头上,手背上还打着点滴的针头,有血倒流了出来。
她维持着缩成一团自我保护的姿势,瑟缩着一直重复那一句话:“不是我,不是我的错。”
到底还要她怎样去做,才能真正摆脱掉这个男人,才能证明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她缩得极紧,直到听到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身体因为惶恐猛地颤抖了一下。
门口脚步声靠近,墨泽江故作轻松的声音传过来:“医生说问题不大,多注意休息就行了。”
他走到病床前,看到床上缩成一团的沈言,声音戛然而止。
墨泽江刚出去接了电话,得知了他父亲墨董事长要召开董事会议,重新选举总裁的事情。
再是去医院那边问到了沈言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再住院治疗已经意义不大了。
与其在医院里吃药打针受折磨,还不如在最后这一段时间,出去过一段时间的自在日子。
如果适配心脏能找到,到时候就会有活下去的可能。
如果找不到,也当是最后的时间里少受点罪了。
这样的结果,沈言大概也是预料到了的,但墨泽江还是不忍心告诉她,所以进来的时候,调整好了状态,想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松一些。
结果一进来,却看到了沈言突然成了这副模样,刚刚他出去之前,是已经安抚好了她的情绪的。
墨泽江沉了脸,将手上诊断单丢下来,迅速走到她身边坐下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怎么回事,不舒服?我叫医生过来,是不是心脏疼?”
他说着就要去按床头的呼叫铃,沈言将头抬了起来,一张脸惨白地看向他:“不是我,是他的错。”
墨泽江才看到,她额头上被抓出了一道道的血痕,显然刚刚手上用了很大的力气。
那些痕迹有些延伸到了头皮上去,头发里应该也被抓伤了。
他仔细看了下她的手指,那上面还有一些血迹,沉声道:“你不舒服的时候可以摔东西,这床头柜上我放了很多杯子,不要去抓伤自己了。”
抑郁症的人情绪控制不好,随时都可能因为刺激而情绪崩溃,需要发泄。
墨泽江问过医生,准备一些玻璃杯或者瓷器之类的东西,患者情绪上来的时候,摔砸东西,东西被打碎的声音,可以对情绪起到一定的缓解和控制作用。
他拿掌心捂到她额头上:“疼不疼?我让医生来给你处理下伤口。”
沈言恍惚看着他,许久后,声音发抖:“他来过了,他不放过我。”
她浑身抖得太厉害,身上一片冰凉。
墨泽江靠近过去,轻拍她后背安抚她:“我让小李在外面守着的,他应该是有事去了。
别怕,很快就结束了,法院那边我们已经申请起诉离婚了,等离婚官司顺利打下来,我们带走你奶奶跟弟弟,一切都会好起来。”
傅星寒站在外面,他听到了里面沈言的哭声,可已经没有勇气再走进去了。
那些不堪入目的新闻,他也在手机上看到了。
明明知道已经弥补不了了,他还是开口问了一声:“新闻撤了吧,还能撤吗?”
明叔在一旁看了他一眼,他眼神意味不明,大概是觉得傅星寒有些可笑。
“先生,舆论已经散布开了,这个时候去阻止,太晚了。”
第152章
法庭相见,该结束了
傅星寒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事情是真正无法再弥补的。
他多说了一句:“不是有那些媒体的名单吗,直接全部联系,让他们将相关的新闻稿件全部删除了。”
虽说发到网络上的很多新闻,是匿名状态发布出去的,但具体涉及到哪些媒体,傅星寒清楚。
明叔语气不大好:“就算撤回了最开始发布新闻的那几家媒体的报导内容,但还有无数网友和匿名用户,转载和复制发布了那些新闻内容,何况那些东西在网上也几乎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这个时候去撤新闻,不仅于事无补,可能还会造成适得其反的效果,让人觉得这是故意试图掩盖事实。”
就像是拿一把沙土撒到大海里去,风一吹,水一冲,已经丢出去的东西还想全部收回来,又怎么可能。
明叔虽说直接的雇主只有傅星寒一个,但在傅家也待了这么多年了,对沈言的印象还是不差的。
她在南苑跟傅星寒结婚这两年,从来没亏待过南苑里的人。
那时候她自己还有工作,手上也有一些钱,傅星寒脾气差,有时候发脾气骂了佣人,她背地里还会去塞点钱,说是傅星寒给的补偿。
那样一个小姑娘,对谁都好,总为别人着想,却到头来,只有她自己过得不好。
当初她被傅星寒冤枉欺负的时候,南苑里那么多得过她好处的佣人,也没人替她说过半句话。
病房里沈言隐隐约约的哭声还能听到,傅星寒沉默坐到了走廊上,拿出烟想点燃。
一旁明叔提醒了一声:“先生,医院里不能抽烟,这个点走廊上病人多。”
傅星寒心情很差,抬眸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想要发脾气的。
明叔都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但他又还是什么都没说,将烟收了起来,一声不吭地在座椅上坐着。
里面沈言的声音消停了下来,也可能是他坐到了座椅上,离病房门口远了些,没听到了。
他掌心虚握成拳,按在坐椅边缘,突然发现有些怕了。
事到如今他好像做什么都是适得其反了,可跟沈言适配的心脏始终找不到,就剩这么点时间了,他到底还能怎么做?
无论怎么做都是错,可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等待着,沈言也不可能主动再回到他身边来了。
他不安心,看不到她,他总是会反反复复地产生幻觉,感觉她出事了。
他看到她突然发病,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心口那颗心脏都腐烂了。
医生走出手术室,向他鞠躬,跟他说:“很抱歉人死了,请节哀。”
节哀,节哀……
他脑子里闹哄哄地重复着那一个词汇,眸色一点点发红,抬眸死死盯着紧闭的病房门口:“可我一定要带走你才行,不把你留到身边,怎么放心?”
不时时刻刻地看着,如果某一刻,真的等来了她的死讯,他怎么办?
只要他将沈言留到自己身边,沈言就一定不会死,一定不会突然出意外。
病房里,沈言情绪慢慢稳定了下来。
墨泽江给她端了杯温水过来,继续安抚她:“等离婚案顺利结束了,我带你去国外,一边找适配的心脏,一边准备人工心脏移植。
江城的冬天太冷了,我们去南边,那里很温暖,四季如春,没有烦心事,没有人打扰,你可以好好养身体,跟你奶奶跟弟弟过一家团聚的好日子。”
沈言伸手将水接过来,她的手心还在细微地发抖。
墨泽江在她身边坐下来:“小辞,相信我,什么都可以过去的。
人不能总缩在壳里去逃避,越是缩着躲着,就越是会挨欺负。我会搜集到足够有利于你的证据,确保你顺利离婚。”
他看向她手臂上松动了的针头,从抽屉里拿了医用棉签帮她手背上止血:“我让医生帮你重新扎针吧。”
沈言看向手背上,那里除了血迹,还有一块一块的淤青。
她这段时间在医院扎过的针太多了,手背上留下了太多的针眼。
可她心里清楚,其实没有多少用了。
雪白的棉签上沾染了红色的血迹,她看得有些恍惚:“我不想再住院了,我不喜欢这里。”
疾病、咳嗽、死亡、消毒水的味道,这些对她一个将死之人而言很不好。
墨泽江拿着棉签的手微顿了一下,他没多劝她,点头应了下来:“好,我带你回去,家里自在一些。你身体要是能坚持,也可以四处走走。”
他说到做到,当天下午就带她出了院。
离离婚官司开庭已经没几天了,墨泽江让小李设法多找些证据,但找起来还是有些棘手。
这几个月来,沈言跟傅星寒之间感情破裂,住过的地方最多的也就是南苑跟医院。
但南苑是傅星寒的别墅,住的那家医院也是傅氏的资产,要找到相关的监控录像,并不容易。
墨泽江刚带沈言回去,小李就打了电话过来:“墨总,这证据不大好找,估计还得多等几天慢慢想办法。
公司这边我刚刚被董事长叫过来了,情况对您不大有利,董事会准备召开会议,要选新总裁,您要不还是先过来处理这边的事情吧。”
沈言对墨泽江帮她找证据还是有些期待的,所以坐在他身边时,也下意识听了下电话那边的话。
听清楚那边小李的话,再看墨泽江面色不大好,她立马开口:“你还是先去公司吧,我的事情不着急。”
墨泽江没应声,面色微绷着,隔了半晌回应那边:“离婚官司开庭就这几天了,公司那边你别管,回来想办法先找傅星寒那边的证据。
你给董事长跟董事会成员带句话,他们考虑清楚了就行,选新总裁的事情,我不参与。”
那边小李声音有些急切:“墨总,这可不行。董事长手里有墨氏三成的股份,加上墨副总裁手里的一成,刚好跟您手里的四成相等。
董事会支持您的也未必少,可您要是弃权了,结果不言而喻了。”
他恨不得直接来别墅里将墨泽江抓过去,声音压低了些:“您还是过来吧,哪能就这么让墨副总裁捡了这么大的便宜?”
墨泽江应声:“小李,先回来吧,按我说的去办。我现在没时间去应付那些事情。”
小李没办法,只能应了下来。
沈言看墨泽江挂了电话,担心真出了事情:“要不你还是先去公司吧,毕竟也不是小事。”
墨泽江打开电脑,帮她整理离婚官司的资料:“没事,正好找个人帮我看两天公司。
这几张照片你看一下,是傅星寒跟林嘉月来往的照片,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还有这个文件夹里所有的,也都看看。”
他将电脑推到她面前:“还有五天,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沈言忍着反感,一张张仔细去翻看。
那些过往的疮疤被揭开来,她努力让自己去适应。
墨泽江在一旁开口:“就这一次了,以后这些东西,你再也不用去看。”
沈言点头,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五天时间过得很快,墨泽江算是一次都没去公司,一直在给沈言搜集相关的证据。
开庭的那天,江城立冬,下了头一场小雪。
沈言跟墨泽江一起去法院,从广场上往里面走时,看着傅星寒从车上下来。
她暗自想着,希望真能如墨泽江所说,这一次之后,有些东西以后再也不要见到了。
第153章
我方有充足证据,证明傅先生出轨家暴
因为是离婚官司,墨泽江为了暂时避嫌,没有跟沈言一起上庭审席。
除了墨泽江,唐茹也陪着沈言一起过来了。
傅星寒跟那边的律师先在庭审席上入座,唐茹看沈言面色不大好,担心她紧张,抓紧了她的手给她打气:
“放轻松,墨老板帮你把证据都整理好了,列了证据清单。你要是一时卡壳忘了,就看看那单子,杨律师也做了充分的准备,会帮你好好辩护的。”
墨泽江没多说,只安抚了一句:“顺其自然,问题不大。”
沈言点头,抓紧了手里的文件:“我没事,你们放心吧。”
她跟杨律师一起上了庭审席,对面坐着的,是傅星寒跟他的辩护律师秦律师。
既然是被傅星寒选中的,自然是业内顶尖的律师了,此刻秦律师的面上,满是胜券在握的表情。
显然对这一场官司,他压力不大,真要说压力,则是来自旁听席上的墨泽江。
但墨泽江既然坐在台下,在整场庭审过程中,他是没有权利说话参与庭审的。
沈言双手垂在腿上,十指下意识抓紧。
她但凡一抬头,就能对上傅星寒直直盯着她的一双眸子。
十年习惯了的卑微,和对傅星寒的顺从,还是让她哪怕时至今日,也难以做到平静地在法庭上跟他针锋相对。
她抓紧了手指,暗暗让自己镇定下来,无论如何,今天这场官司必须要成功,才不枉费墨泽江不顾自己的处境,帮她做了这么多。
法官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现在,请原告方阐述自己的诉求、相关缘由。”
一旁杨律师低声道:“别紧张,照实说,说出想离婚的打算和原因就好了。”
沈言站起身,努力摒弃掉脑子里那些杂乱的声音,冷静开口:“我请求解除跟傅星寒先生的婚姻关系。
原因其一是他婚内数次对我实施家暴,曾逼迫我流产,导致我丧失了生育能力。因为家暴多次导致我发生生命危险。
其二是他婚内出轨,对婚姻不忠。其三是他多次迁怒我奶奶跟弟弟,囚禁控制他们,以达到限制我人身自由的目的,还导致我弟弟两次失去了换心脏的机会。”
她不经意间抬头,对上了傅星寒冰冷的目光。
她声音在那一刻带上了一点急切的颤音:“过往的一切我都可以不再追究,财产什么我也都不要,我自愿净身出户,唯一的诉求就是离婚。”
庭上的法官都听得有些毛骨悚然,沈言嘴里的丈夫,实在难以跟此刻坐在庭上、衣冠楚楚的傅星寒联系到一起。
这桩桩件件,都更像是一个面目狰狞的畜生做出来的。
法官也主审过无数离婚案件了,见过丈夫出轨的,见过丈夫家暴的,但沈言嘴里的这一位,完全是集万千于一身了。
法官尽量平静地开口:“被告方,也请阐述一下你方的诉求和缘由。”
傅星寒起身,他西装革履,仍是一如既往,五官深邃气质深沉挑不出半点瑕疵。
这样的男人,此刻神色稳重地站在那里,如果不是沈言亲身感受过,大概也很难想象,他能做出那些事情来。
她侧开视线,不再去看他,听到他不疾不徐的声音传过来:“我妻子口中的出轨家暴,我没有做过,无法承认。
我对离婚是反对的,各位法官也看到了我妻子目前的身体情况检查单,她现在身患绝症,又有中度抑郁症。
我不确定她是受了抑郁症的影响,才突然情绪不稳定要跟我离婚,还是因为绝症怕拖累了我的原因。
无论是哪种原因,她目前的身体,我如果离婚是弃她于不顾,我无法做到。”
法官看向他,对于双方口里截然不同的说辞,一时有些难以分辨。
在沈言嘴里,傅星寒是心狠手辣无情无义的,而现在傅星寒说出来的话,倒是深情款款,哪怕妻子身患绝症自愿离婚,也不忍心丢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