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江城这几天深秋降温得快,因为寒潮,大早上就下了小雨,温度都接近零度了。小李清早就出去给沈言买了一堆装备回来,围巾口罩帽子手套都买齐了,就因为墨泽江给沈言安排的医生交代了一声,说沈言要注意保暖,避免着凉。
墨泽江让她什么都戴上了,除了一双眼睛,浑身上下算是都捂上了才出门。
等到了公司外面,车窗上都沾上了一层寒气,外面冷得很,沈言下车时,额头上却还冒了一层薄汗。
墨泽江手上在接电话,沈言跟着他往公司里面走时,一群拿着话筒跟摄像机的记者突然涌了出来,围向了沈言这边。
前面的一个女记者抢着先开了口:“傅夫人,墨先生,我们能对二位做一个简短的采访吗?”
沈言看向堵到她眼前来的一群人,“傅夫人”这个称呼,在她听来倒是有点陌生。
她跟傅星寒结婚这几年,也几乎没听到过有人这样叫她。
也因为这个称呼,她察觉出来这帮记者显然来者不善。
墨泽江听到身后的动静,立刻沉着脸挂断了电话,回身拽住沈言手臂拉到了自己身后,厉目看向一众记者:
“干什么?谁给你们采访跟乱拍的权限,东西赶紧收了。”
跟在一旁的小李,也立刻上前阻拦。
以前这样的情况,从来没有过,江城的记者都清楚,墨泽江不喜欢接受采访,尤其是涉及到私事,记者这样私下里围堵他,显然会很遭他厌恶。
但眼前这帮突然冒出来的记者,却显然并没有畏惧退缩的意思,反而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地丢了出来。
“墨先生,我们采访得知,您前段时间还跟纪诗瑶小姐关系匪浅,可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说纪诗瑶小姐昨天被送到了医院,疑似受了打击而寻了短见。
请问您对此事有什么看法,这是否跟您和傅夫人之间的来往有关系呢?”
“傅夫人,您和傅先生还保留着夫妻关系,却跟墨先生这样同进同出还同居一处,是否不大妥当呢?”
“如果是因为您跟傅先生感情破裂,或者是傅先生愧对您,那为什么您没有选择先离婚,而是在跟傅先生还保持婚姻关系的情况下,选择跟墨先生这样来往密切呢?”
墨泽江面色冷沉:“哪家的媒体,小李,去查记者证,让保安过来。”
有戴着口罩的记者直接开了现场直播,言辞锋利地继续追问:“墨先生,我们只是身为记者简单地采访二位几句,也是基于已知的事实说话。
如果我们有说得不对或者误会的地方,您可以指正,没必要这样急着赶我们走吧?”
人群里陷入了混乱,小李冷着脸上前阻拦记者,公司里的保安也还没有出来。
沈言站在墨泽江身后,不知道被围上来的哪个记者推搡了一下,身体往后踉跄了一步。
因为下车时有些热,她摘到一半的围巾,在身体被推搡了一下后,掉在了地上。
冷风突兀地灌入她的脖子里,她脑子里有“嗡嗡”的耳鸣声响起,在一片嘈杂混乱里,面色开始泛白。
看向街道对面,她看到了停着的那辆黑色迈巴赫,隔得远,她看得不大清楚,但心里很清楚,就是他的车。
坐在车内后座的傅星寒,看向站在寒风里的沈言。
她身上穿着厚厚的衣服,系着围巾戴着帽子,整个人却仍是显得单薄至极,似乎风一吹就能倒下去。
他掌心在座椅边缘收紧,这一眼看过去,声线有些乱了。
“她怎么跟着来了?”
第149章
她都快要死了,傅星寒你的心呢?
前面明叔应声:“先生,墨先生这两天出门,好像都是随时带着沈小姐的。”
但凡傅星寒多注意一下,就不会发现不了这一点。
也不会猜不到,他这样直接将记者叫过来刁难墨泽江,同样被围堵刁难的人,还会有沈言。
赶过来的有十多家媒体,大大小小的都有,人一多了,记者混在人群里,胆子也明显大了起来。
小李跟墨泽江在前面阻拦,一众记者仍是不依不饶地一边往前面挤,一边不断追问:
“墨先生,您可以回答一下我们的问题吗?您现在跟沈小姐,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呢?”
“墨先生您现在跟纪诗瑶小姐,算是突然结束了,无疾而终吗?”
“傅夫人,您后续是否很快会有跟傅先生离婚的打算呢?如果有的话,您是否会通过墨先生的帮助,给予傅先生一定的补偿呢?”
后面的记者一直挤,墨氏公司里有保安跑了出来。
记者一看保安来了,更加着急了起来,前面的几个记者,也不知道有意无意,挤到沈言面前,直接往前推着撞了沈言一下。
等墨泽江沉着脸回身时,沈言身体往后栽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撑身后的墙面时,没来得及撑到,“砰”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现场迅速乱成了一锅粥,一众记者看沈言摔倒了,纷纷心虚地推卸责任。
再是保安赶过来,围了警戒线,厉声驱赶一众媒体记者。
沈言头砸在了地面上,感觉整个脑子里都剧烈震动了一下,冰冷潮湿的地面贴到了她的脸上。
她一张脸煞白,耳边耳鸣声还没消停,整个人陷入了昏迷。
墨泽江顾不上让保安追究记者的责任,将沈言从地上抱起来,沉着脸着急要上车。
街道对面,傅星寒从车上下来,迅速过来要从墨泽江手里抢人:“给我,我送她去医院。”
已经被驱赶离开的记者,看到这一幕,又有记者立刻拿着摄像机对准这边,拍了好几张照片。
照片同步发送到了网上去,不等保安责令记者删除底片,网上早已经炸开了锅。
墨泽江一双眸子赤红,看向傅星寒时,如同要在他身上盯出一个窟窿来。
他声音含怒,冰冷至极:“她都快要死了,你有心吗?”
傅星寒动作僵在那里,看向沈言惨白的一张脸。
他的手还伸在半空中,却再也没有半点力气去触碰她,耳边还是记者闹哄哄的喧嚣声。
他看着墨泽江抱着沈言上车,再是车子扬长而去,地面上潮湿的泥水里,沈言的围巾还掉在那里。
米白色的围巾上沾上了污渍,被人群踩了不知道多少次,脏兮兮地落在地上。
傅星寒蹲身下去,将那条围巾捡起来,再沉默着走回街道对面,回了车上。
明叔没出声,一言不发地跟着他上了车。
从后视镜里看向后面捧着围巾的傅星寒,明叔声音里极少有地带着一丝讽刺:“先生,医院就不必去了吧?上午公司里还有会议,要不直接回公司。”
再去刺激沈言一下,那位怕是真的要被他逼死了。
傅星寒猛然抬头,看向前面的人。
他有些失神地问道:“明叔,你也觉得是我错了,是我不顾她的身体在逼她吗?”
明叔淡声应着:“先生您的事情,我不好插嘴评判。但沈小姐现在的情况,任何一次情绪过激,带来的都随时可能是难以预料的后果。”
一个就算不出任何意外,都只能熬两个多月了的人,她的身体又还可能承受得了什么刺激呢?
傅星寒手心抓紧了手里的围巾,围巾上的污渍沾到一尘不染的西服外套上,他眸色恍惚。
“我不知道她会跟着过来,我只是想让墨泽江知难而退,想将她带回去。”
他有些自欺欺人地盯着手里那条围巾:“毕竟她在别人那里怎么可能过得好呢,她怎么可能呢?”
墨泽江那样工于心计的一个人,商场上尔虞我诈惯了,他怎么就能真正对沈言好。
傅星寒无法接受,沈言可以去依赖另一个人,同样也无法接受,有另一个男人可以无条件地对沈言好。
他难以控制地有些自私地希望,沈言还可以像当年那样,只能依赖他一个人,也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多少照顾她一些。
想到这里,他看向前面:“开车去医院,我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明叔有些不大情愿:“先生,沈小姐都已经这样了,要不还是……”
傅星寒打断了他的话:“明叔,你如果确实对我有什么意见或不满,我这里可以换人,不是非你不可。”
明叔无话可说,只能照他的意思,开车去医院。
到那边的时候,沈言已经待在病房里了,情况暂时稳定了下来,没有进抢救室。
墨泽江去了主治医生那边,帮沈言拿检查单和药物,再跟医生谈一下沈言现在的情况。
沈言手上还在打点滴,药物带着点安神催眠的作用,她醒过来了一次,又快要睡着时,听到病房门打开的声音。
以为是墨泽江回来了,她一边撑着床面坐起来,一边问了一声:“医生怎么说?”
门口没有回应,脚步声靠近过来,她看到傅星寒走了进来。
她眸光里立刻浮现了防备,有些着急地伸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没来得及按出去,她的手腕先被傅星寒按住了。
第150章
离婚吧,我们法院见
沈言冷着脸着急将手抽了回去,要去抓床头柜上的手机时,手机也被傅星寒拿开,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去。
病房门紧闭,墨泽江刚刚才出去,医生也才来给她挂了点滴,只怕一时半会都不会有人过来。
自从抑郁症复发后,沈言就害怕面对傅星寒,尤其是隔着这样近的距离。
说不上什么原因,就是从骨子里冒出来的排斥和惧怕。
她手心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努力忍住想往后面退的冲动,逼自己镇静下来,冷眼看着他。
“你到底还想干什么,记者的事情,还不够让你满意的吗?”
傅星寒在她身边的床沿坐下来,凝视着她:“早上的记者,不是第一个来采访报道这些事情的人。
你跟墨泽江的来往,昨天晚上就在网上爆出来了,现在墨氏已经开始爆发了舆论危机,墨泽江跟你,大概还不知道。”
如果知道了的话,墨泽江应该不会大早上还带沈言去公司。
沈言抓着被单的手,攥得极紧。
她恨极了这个男人,很多次都要忍不住想声嘶力竭地质问他,到底还要怎样,到底怎么样的结果,才能让他心满意足地收手,让他放过她。
可她忍着,不愿意在他眼前表露出任何情绪来,怒也好,恨也好,都不希望让他看到。
她面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冷眼看着他:“然后呢?你想让我说什么,说辛苦你煞费苦心了,恭喜你如愿以偿,成功在公众面前扮演了一个深情的弱者?”
傅星寒不相信沈言会没有反应,他只当她是听得还不够清楚,沉声继续道:“墨泽江现在是墨氏的总裁,负面舆论影响到了他的声誉,势必很快也会影响到墨氏的声誉。
所以墨董事长已经做出了初步决定,打算扶墨氏的副总裁墨学义,来接替墨泽江成为新的总裁,以防舆论的损害,进一步影响到墨氏的股价和其他利益。”
他控制不了自己,他想劝沈言离开墨泽江身边:“你们跟司烨谈好的合作,已经没用了。因为我跟墨氏终止的那个合作,已经重新启动了,这一次是跟墨学义签下的合同。
墨泽江捅下的篓子,他的堂弟墨学义补上了,所以新的总裁,很快会成为墨学义。”
傅星寒看着沈言的眼睛里一点点发红,他脑子里紧绷着一根弦,被两边拉扯着。
一边害怕稍不注意,他的这些话会进一步刺激到沈言。
而另一边,又有一道声音在不断提醒他,将所有的利害关系都告诉沈言,让她清楚了,她就一定会为了不再拖累墨泽江,而回到他身边来。
她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他怎么可能真正放任她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呢?
他做不到,既然不能强逼沈言留到他身边来,那就让沈言看清楚,墨泽江带走她,会是什么后果。
让沈言想明白了,心甘情愿回到他身边来。
他可以陪她治病,可以给她找适配的心脏,如果她没救了要死了,他可以陪她死。
可要他放手让她走,他做不到。
如果她走了,他所有的退让跟补偿,还有什么意义?
沈言嫌恶地盯着他:“我们可以跟媒体解释,至于墨氏换总裁,也不可能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我相信墨先生一定有办法可以解决好,总之无论如何,我不会再回到你那里去了,如果你逼我没了别的选择,那大不了我早点死了……”
傅星寒打断了她的话,沉声反问:“你说这些赌气的话没有意义,跟媒体解释,能解释什么?
我们还是法律层面的夫妻,光凭这一点,你跟墨泽江有再多理由,也掩饰不了你们名不正言不顺的事实。”
“那就离婚,我很快会向法院起诉,跟你诉讼离婚。”沈言声音没有片刻迟疑,她看着他,声音笃定。
她伸手,拿过床边的包,从里面拿出来一份离婚协议书。
“傅星寒,我早就准备好了,要么你签字,我净身出户,要么我们法院见。
法院一次不判离,我就第二次上诉,两次不判离,我就第三次上诉,只要起诉的次数过多,加上我自愿净身出户,总能离掉。”
傅星寒将她手里的东西夺过去,黑着脸看了一眼,还真的是离婚协议书。
她去了墨泽江那里才不过两天,就连这个都准备好了,如今在她嘴里,也根本不提自己的奶奶跟弟弟了。
他将那份文件攥紧在手里,怒意上涌,直接上手撕成了两半,丢到了一旁。
“墨泽江教你的?看来这两天,他还真教了你不少东西,让你现在这么铁了心要跟我撇清干系。”
沈言冷笑看向撒落到地上的一堆废纸:“没事,我那里复印的还多的是。
跟你撇清干系这件事情,我早就已经决定了。你最清楚我们现在是什么状态,我就剩这么点日子了,你放我清静这最后一段时间,也给你自己一个痛快吧。”
傅星寒一只手按紧了她的肩膀,死死盯着她:“你想都别想,我不可能跟你离婚,更不可能让墨泽江得逞,放你们离开。”
沈言将视线侧开来,连多挣扎一下的欲望都没有了:“随你吧,等过几天法院那边流程办下来,如果我还活着的话,我们就法院见。
如果我已经死了,那就当是我命不好,一具尸体你想怎样就怎样。”
傅星寒掌心抓着她的肩膀,他想用力一些,却发现自己的手使不上力气来了。
他满心都是无力,想留住她,事到如今却发现什么办法都效果甚微,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做了。
他摇头:“阿言,我不想逼你了,不想再做那些事情了。
你回到我这里来吧,我好好照顾你奶奶跟你弟弟,好好照顾你,只要你回来,墨泽江什么事都不会有,媒体报导还有墨氏发生的那些事情,什么都跟没发生过一样。”
沈言看着他,眸光淡漠:“傅星寒,离婚吧,或者法院见,除此之外,从现在开始多的一个字我都不想跟你说了。”
她话落,手上已经趁傅星寒不注意,按响了呼叫铃。
第151章
真狠啊,这样的男人
呼叫铃将护士叫了进来,傅星寒面色极难看,没再多待,黑着脸起身离开了。
沈言两只手还抓紧在床单上,直到看着他出去,才松了手,察觉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面对这个男人,她无法真的做到像她表面上那么冷静。
抑郁症的影响,让她现在见到他,更加像是见到了洪水猛兽一般,脑子里全是那些血淋淋的画面。
护士进来看她并没有什么问题,就先出去了。
沈言将手机拿过来,迟疑着要不要让墨泽江早点回来,一打开手机,上面全是新闻推送。
“傅氏总裁夫人婚内出轨”、“墨氏总裁插足他人婚姻”、“墨氏股价或面临显著下跌”、“傅氏单方面终止与墨氏的重要合作”、“墨氏集团管理层或面临新一轮洗牌”……
一大顿标题关键词涌入沈言视线,她想不去看,但点开屏幕锁时,还是有一条新闻直接进入到详情页了。
新闻内容不堪入目,发布方是匿名状态,或者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报社杂志社。
满屏充斥着对沈言跟墨氏的攻击言论,尽管是匿名,如果不是有傅氏的默许甚至支持,这些新闻也不会这样肆无忌惮。
她想关闭,可手却偏偏不受控制,一直往下翻。
照片除了沈言跟墨泽江亲近地站在一起的一些画面,还有一张则是傅星寒想从墨泽江手里接过沈言,却被墨泽江冷眼拒绝。
拍摄的角度,选得刚刚好,傅星寒伸过去的手僵在半空中,神色恍惚而无奈,显得颇有几分被人抛弃的楚楚可怜。
新闻底下一大堆同情傅星寒、和攻击谩骂沈言墨泽江的评论。
“长那么帅还那么痴情,一看傅先生的样子就一定很爱那个贱女人,这都要出轨,还真是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