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她喉咙里有腥甜味,想吐但强忍着没有吐出来,心口疼得厉害,躺下来感觉好了一些。老太太躺在她身边念叨:“小辞啊,奶奶看你瘦了啊,瘦了可不好看,是不是又学人家小姑娘去减肥了?”
她说着,抓着沈言的手臂,掂量了一下大小,眉头皱得更紧了:“瘦得太厉害了啊。”
老人家体温偏低,手心里的温度并不算很暖和,但沈言感觉手被她这样抓着,是真的太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温暖和心安了。
这么久了,从没有人真正关心过她一句,她有没有瘦了,又是因为什么。
她声音有些颤,强忍着不让自己再哭:“奶奶,您年纪大了又记错了,您孙女叫沈言,哪来的什么小辞?”
老太太沉声纠正她:“你叫沈辞啊,当年傅家嫌‘辞’字不吉利,给你改了名。辞旧迎新,多好的名字啊,哪里不吉利了,有钱人家就是爱乱讲究。”
她最近年纪大了,自从七十岁后,就开始有点老年痴呆,经常说胡话。
沈言也没太把她这些话放在心上,点头道:“好好好,小辞就小辞吧,奶奶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
她清楚自己一直叫沈言,虽然当时自己不记得了,但当初傅老夫人告诉她,她本来就叫这名字,一直都是。
老太太拍着她的手背:“好孩子,你自从那场落水后,就忘掉了太多事情。
忘了就忘了吧,你自小过得也不好,两岁多被沈家收养了,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现在跟小傅结婚了,就好好过日子,多关心自己一些,别尽顾着照顾你弟弟了。”
沈言将身体挪过去,像小时候一样靠到她怀里:“还是奶奶好,我都想奶奶了。”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还在一直说,越往后面话越糊涂了,大概连自己也分不清在说些什么了。
那样细碎的声音让沈言觉得心安,迷迷糊糊睡着了,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
老太太也说累了,一直到天色微亮,才响起了鼾声,也睡着了。
沈言是被外面熟悉的声音吵醒过来的,到底是重病的奶奶躺在身边,她睡得并不沉。
醒过来时,外面隐约有男人的声音传进来,一道是傅星寒的,还有一道声音也很熟悉,她一时没想起来是谁的。
等脑子慢慢清醒过来,才突然想起来是墨泽江的声音。
她昨晚才从昏迷中醒来,都差点将答应墨泽江、将条漫的电视剧版权卖给他的事情给忘记了。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披了外套往外面走。
门一拉开,外面的争执声立刻清晰了起来。
傅星寒声音很不悦:“我说得很清楚了墨先生,她不在这里,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代为转告,我妻子跟你应该也没什么需要私下谈的吧?”
他话音刚落,病房门打开,沈言的声音传过来:“是我让墨先生过来的,我有事情想跟墨先生说。”
傅星寒刚撒了谎,又有些咄咄逼人地质问了墨泽江,看沈言突然出来,有些没了底气。
他缓和了语气:“你身体还没大好,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有什么事情也改天再说吧。”
沈言看向他:“就在这旁边的休息室里说,我不出去,也用不了多久。”
傅星寒显然不乐意:“也是为你好,你现在还需要好好休息。”
沈言冷了脸:“傅星寒,我已经好好留下来了,是不是我连说句话走步路,都得由你完全规划好?”
墨泽江也淡笑着附和了一句:“傅总太约束自己的妻子了,也不大合适,这年代也不存在这么严重的男女有别,说女人不能跟别的男人说句话吧?”
傅星寒看沈言不高兴了,想着她说的也就在这聊,到底是没再多阻拦,沉着脸坐回了走廊座椅上去。
眼看着沈言跟墨泽江进了旁边的休息室,再是沈言反手将门关上,他喉咙里一股子酸味,都能把自己淹死了。
好好地说句话而已,有必要到房间里面去,有必要把门关上吗?
这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一个大活人,他是她丈夫!
他气得恨不得起身直接推门进去,他们聊他们的,他在旁边站着还不行了?
他起身,想到昨晚沈言嫌恶的眼神,跟扇他脸上的两巴掌,忍了忍到底还是没去推门。
休息室里,沈言粗略翻看了合同后,拿过茶几上的签字笔直接签字。
墨泽江看她签得这么快,半开玩笑提醒了一句:“不仔细看看?合同的水可不浅,签字就算数,别没看仔细被骗了。”
沈言伸手将合同推了回去:“没事,我信墨先生的为人。”
何况事到如今,她的条漫也不算太值钱了,电影版权已经到了傅星寒手里,电影都开始准备拍摄了。
这个时候她单独再卖电视剧版权,有点类似二手了,除了墨泽江,大概也不会有好的投资方再愿意入手。
墨泽江将一张支票放到茶几上:“我不能太占你便宜,一千万的价格,你说全部拿来投资到剧组里,这不合适。
这里面是一半的钱,五百万,剩下的五百万作为投资,算你的股份跟分红,可以吗?”
沈言将支票递回去:“钱我不能要,我愿意全部用来投资,墨先生有信心买我的东西,我也相信墨先生可以挣到钱,我把钱投资到剧组里不亏。”
墨泽江将合同放到了一边,支票没去接:“行了拿着吧,我真要是白拿你一个小姑娘的东西,算怎么回事?
算是初步敲定了,到时候等选角开拍,我会联系你一起帮忙盯着,还得靠你这个原作者了。”
沈言到底也没再多说,想着如果到时候亏了,就把这支票还给他。
将自己的那一份合同收起来,她出声道:“谢谢墨先生了。”
墨泽江多看了她一会,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隔了半晌看似无意问了她一句:“沈言这名字不错,你爸妈给你取的吗?”
第74章
墨先生,我不值这个钱
沈言感觉他这问题有些突兀,刚刚都还在好好谈合同的。
她名字是谁取的,她也不记得了,小时候的事情差不多都忘干净了。
但小孩子的名字,多半也就是父母取的了。
她没多解释,点头应了声:“是的。”
墨泽江神色如常,闲聊一般又追问了一句:“女孩子都喜欢取小名吧,你有没有什么小名?自小就沈言这名字?”
这一问就有些奇怪了,沈言抬眸看了他一眼,摇头:“没有,我没什么小名,一直就这一个名字。”
她记起之前傅星寒将她送进精神病院时,她碰见了墨泽江,他也问过她类似的奇怪的话。
那时候,墨泽江问她什么时候开始去的孤儿院,还有其他有点像是盘问底细的一些问题。
想到他当时说的那一句:“我觉得你有点眼熟,我们或许见过。”
沈言突然想明白了什么问题,看向茶几上那份合同跟五百万的支票,看来是她高估自己的作品了。
她面色也疏离了些:“墨先生,我一直都叫沈言,你之前说我有点眼熟,那你一定是弄错了,我们之前肯定没有见过的。
如果您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跟我签合同的,那您还是收回吧,别糟蹋了自己的钱。”
她话落不等墨泽江开口,补充了一句:“我不会是您认识的那个人,您弄错了,我可以确定。”
墨泽江本想着趁这个机会问问她别的名字,因为他从孤儿院查到了一点东西,但没想到两个问题就让她这么敏感了,也可能是自己问得有点直白了。
他打住话茬没再追问下去:“你误会了,我只是随口问问,不用多想,合同跟我刚刚说的这个没有关系。
我做事公私分明,买你条漫是觉得能挣钱,不然我也不会三年前就联系你。”
沈言声音淡了些,将支票跟合同推向他:“墨先生,我的东西不值这个钱,至少现在不值了。我有自知之明,这些您还是收回吧,我确实不是您认识的人,抱歉让您失望了。”
她不希望有一天,墨泽江因为认错了人帮她,再在发现真相后,觉得她故意欺骗利用了他。
她已经经历过一个傅星寒了,这样的游戏,她绝不想再玩第二遍了。
墨泽江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有些后悔自己问得太着急了,也只能起身半开玩笑:
“合同是合同,只是闲聊几句,你真的多想了。这字都签了,你反悔可来不及了啊,钱安心收着,等剧组选角开拍的时候,还得你多帮忙。”
沈言起身想将支票还给他,墨泽江说什么也不接:“好了是你该得的。我暂时不出国了,你在这要是有难处,我可以再帮你一些,需要的话再想办法带你出去。”
换了以前,沈言或许还能腆着脸麻烦他帮些忙。
但现在知道他接近她的原因了,她清楚他是认错了人,自然也不可能再有底气接受他帮助。
沈言摇头,声音也淡了些:“我没什么事,现在我奶奶也回来了,一切都好,谢谢墨先生了。”
墨泽江看她明显有些抗拒,也没再多说:“那行,有问题你可以随时联系我,我最近都在江城,那就先走了。”
沈言手里还拿着那张支票,突然觉得有些烫手,值钱的不是她的条漫,只是墨泽江对她似曾相识的感觉而已。
她无来由想起当初傅老夫人收养她,只是因为她的血型,她好像总是高估了自己。
墨泽江拿了合同离开,走过走廊再进电梯,面上笑意也散了。
他之前听沈言说过,她因为出过点事,十二岁前很多事情都忘记了。
但这名字,应该很难忘掉吧,何况她刚刚说是自己父母取的名字时,并没有迟疑。
手里的合同握紧,他还是有些控制不住觉得失望。
跟在他身边的司机小李出声道:“墨先生您应该是认错人了,查到的信息,当初那小姑娘确实叫沈辞。孤儿院那边说,小姑娘一直到被人领养走,也没有改过名字的。”
墨泽江脑子里想着事情,一时没应声。
小李继续道:“何况傅家那样的家庭,应该不会随便轻易收养一个孤儿。
想来这沈言沈小姐,家里可能跟傅家是有交情的,而查到的资料,那个沈辞家底很简单,就是父母双亡,没人照料,就被孤儿院收养了。
至于她弟弟,孤儿院那边说,当年沈辞是一个人被收养的,孤儿院并没有收养到她的弟弟。”
出了电梯到地下车库,墨泽江面色有些不耐:“知道了,不用你重复第二遍。”
小李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看向墨泽江手里的合同:“那……这条漫改编电视剧的事情,墨先生要重新考虑一下吗?一千万倒是小数目,但后期筹拍,也挺费时间的。”
墨泽江侧目看了他一眼:“我说过如果她不是,就不买这条漫了吗?小李你最近是不是日子过的太滋润了,什么都想管管?”
他心情不大好,说着将手里的合同往小李面前递:“要不你来,来来来,拿着,以后这些事情都你说了算。”
小李吓得立刻闭嘴,麻溜地帮他开了车门,再绕去驾驶位开车去了。
*
休息室里。
墨泽江一走,沈言回想着他刚刚问的那些话,还是觉得这合同她受之有愧。
她脑子里想着事情,傅星寒已经直接推门进来了,面色有些不悦:“什么事情聊这么久,都快半小时了。”
他在外面盯着时间的,早就想进来了。
沈言看向他进来,才反应过来什么,急着想将茶几上的合同藏起来,意识到也没地方可以藏。
手上还抓着支票,她立刻将支票往外衣口袋里放。
傅星寒一眼就注意到了,走近了过来:“手里什么东西,藏着掖着干什么,我看看。”
第75章
动怒强迫
沈言将拿着支票的手放到衣服口袋里,掌心抓紧,尽量让自己冷静一点。
那是她自己的东西,她卖了没有错,更没必要担心傅星寒有意见。
傅星寒走近了,伸手直接抓着她手臂,要将她的手拿出来。
他语气是半开玩笑的,但显然没有真要跟她开玩笑,或者征询她意见的意思。
“什么东西,让我看看?”
沈言身体挣扎着往后退了一步,面色厌憎:“是我自己的东西,跟你没有关系。”
他手上不依不饶,执意将她手里的支票拿了出去:“只是看看而已,墨先生是生意人,生意人哪有心思简单的,你不会看人,别被他骗了。”
他掌心力道大,对抗本来就还带病的沈言,要从她手里将东西拿出来,并不算费劲。
将她手指扳开来,他直接将那张被攥成一团的支票拿了过去,看向上面五百万的金额,变了脸色。
他将支票丢到茶几上,盯着她沉声道:“五百万。墨泽江那样精于算计的人,你是拿了多大的筹码,让他轻易跟你做了这么大一笔交易?”
他俯身,指尖在茶几上那张支票上敲了敲,声音冷了:“阿言,这就是你说的,跟他清清白白。
这么长时间,我是很让你差钱了吗,在我面前不能说一句软话,你就这么喜欢从他手里从江愉辰手里去拿钱?”
他逼近过来,休息室里没有旁人,那种突然压过来的压迫感,让沈言下意识觉得有些排斥和恐惧。
她身体往后退了一步,怒声道:“傅星寒,你不要太得寸进尺,我已经留下来了,并不是事事都得由你管制,你别逼我。”
休息室里空间不大,她后退没几步,后背就抵上了墙。
傅星寒伸手按到了她肩膀上,眸子里浮现了不大正常的红:“逼你?阿言,是你在逼我,要不你教教我,什么样的方法,可以从墨泽江手里拿出来五百万?
什么样的人,怎样讨好,可以让他心甘情愿做这五百万的亏本买卖?你不要告诉我,你身上有值得他付出五百万的价值所在。”
他话落才想起茶几上的合同,立刻回身几步过去,将合同拿到了手里,摊开看上面的内容。
沈言有些急切地想将合同拿回来:“跟你无关,你还给我。”
他面上冷意加深,显然沉不住气地仓促翻了一下那个合同,随即反手“砰”地将合同砸在了茶几上。
“条漫版权售卖合同,我说将你的条漫改编成电影,你闹来闹去这么久,什么都不满意,就是为了这个?”
什么不满意让林嘉月当女主,说来说去她不满意的,是不能将版权完全送给墨泽江吧?
现在电影都筹拍了,她这个节骨眼上将电视剧版权再单独另外卖出去,不就是要让人看傅氏影视的笑话?
电影还没开拍,原作者就另外转卖电视剧版权了,这要让媒体不掀起点舆论水花来,又怎么可能。
他面色难看得厉害:“什么售卖合同,是赠送合同还差不多吧?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你将全部的版权售卖金,用来投资到电视剧拍摄里。这支票还是墨泽江装好人,另外送你的吧?”
他冷嗤了一声,眼神似乎是要在她脸上看出一个窟窿来:“你们这一来一回倒是深情,一个舍得送,一个舍得给。
怎么,回头还打算等他那边电视剧开拍,你再当免费劳动力,去帮他选角当导演去?”
沈言冷着脸将合同跟支票拿了回来:“跟你无关。”
她刚伸手将东西拿过来,傅星寒伸手夺了过去,沉着脸将东西砸在了地上。
“沈言,你的自知之明,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有,又到底还要我提醒你多少遍?”
合同被砸在了地上,硬壳边缘打在了沈言脚踝上,她吃痛地将脚往后缩了一下,明显感觉到他变得很不对劲。
他拽了她手臂直接往外面走:“你需要提醒,那我就好好再提醒你一次。”
身体被他拖拽了出去,这个点还早,走廊上的病患不多,沈言伸手拽住了门不走:“你松手,我就待这里陪奶奶,你再拽我喊人了。”
傅星寒回身一步,将她拽着门的那只手扳开来,继续往走廊尽头走:“喊,尽管喊。
你奶奶就在旁边病房,将她喊出来,让她看清楚她以为过得很好的孙女,如今到底是什么处境。
你想清楚了,现在你被检查出了心理疾病,除了我没人有资格全权照顾你奶奶,包括你。”
他话落步子慢了些,沉声提醒她:“心理疾病患者,是没有完全的自理能力的,更不用说去照顾别人。
沈言,你奶奶年纪大了,你确定她在我手里熬得住,就尽管喊。”
他将人拽进了电梯,到了地下车库再拽上了车。
那股子怒意压不下去,嫌回景园跟南苑都太远了,傅星寒直接将车开到了附近的一家酒店。
酒店大堂里,值班经理正在前台跟前台小姑娘对账目,冷不防看到一个男人拽着一个女人进来。
傅星寒一句话没说,进了酒店大堂直接往电梯走。
沈言心生了不好的预感,刚刚一路过来,旁人都当他们是夫妻小打小闹,根本没人愿意理会沈言的求助。
前台小姑娘一看这架势不对,立刻出声道:“先生,女士,二位请先出示身份证件,到这边登记。”
沈言着急出声:“我不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