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走廊上很快有医生护士推了推床过来,将沈言迅速推往抢救室。有医生一边吩咐安排紧急心肺复苏,一边急声问他:“之前有什么病?”
傅星寒说话有些打结:“心脏病,有点。”
他话落又补充:“之前都不严重的。”
医生沉声道:“都这样了,怎么可能不严重?呼吸骤停加上吐血,势必是严重心脏病,有没有检查出心肌病、心脏肿瘤,或者甚至心力衰竭?”
傅星寒脑子里乱了:“没有吧。”
医生蹙眉:“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没有吧?你是她什么人?”
“丈夫。”傅星寒第一次觉得,这个词说得他心虚。
医生颇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妻子都到了这个地步,丈夫连她什么病都不清楚?算了你先去缴费吧,这边先安排抢救。”
跟过来的明叔拿了他的卡,替沈言去楼下缴费。
傅星寒坐在抢救室外,想起刚刚他触及到沈言的呼吸断了。
他掌心止不住发抖,低声无措道:“是啊,我是她丈夫。可是我,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就什么都不知道呢?”
沈言在抢救室待了很久,被推回病房时,她身上的麻药还没散,还处在昏迷中。
傅星寒看向她一张脸煞白,他坐在床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愉辰拿了药进来,冷声质问他:“这位先生,你难道真的还不知道,沈言她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吗?”
第16章
傅星寒开始怀疑林嘉月
傅星寒其实也是对沈言的真实病情起了疑心的,他最近好几次撞见她吃药,花花绿绿的药片,一吃就是一大把。
他记得她以前不吃那么多药的,但那些药瓶的标签都撕掉了。
他虽说不喜欢江愉辰,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所以到底是什么病?”
江愉辰倒是恨不得立马告诉傅星寒,她沈言是心衰竭,只能活半年了。
而且这半年还得是运气好,每次心脏病急发,都得及时送医院治疗。
否则哪一次要是医治不及时,心衰竭患者猝死的情况,是不少见的。
但沈言打过招呼不许他说,他是医生,有义务尊重患者意愿。
他冷声道:“总之是严重心脏病了,傅先生要是真的关心她,等她醒了好好问问她吧。她的情况换个心脏才好,适配的心脏很难找,你有时间也帮她找找吧。”
傅星寒盯着床上的沈言,他还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更多的还是觉得,是江愉辰小题大做了。
普通的心脏病,也会有这样急病发作的时候,哪能到要换心脏的地步?
江愉辰看他显然听不进去多少,到底还是先离开了病房。
他说再多也没用,傅星寒如果真的在意沈言,不用他说,他傅星寒也该明白,如今沈言的病情早已非同小可了。
光这几天,沈言吐过那么多次血,面上更是几乎半点血色都不剩了,真正在意一个人,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要出事了呢?
江愉辰一走,病房里安静了下来,都已经是后半夜了。
傅星寒也不睡,就一直在病床边坐着,不知道坐到了什么时候,病房门推开,白子瑜走了进来。
不等傅星寒问他,他先开了口:“我听医院的朋友说,沈言出事了,就过来看一眼。”
傅星寒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也没其他多的话。
白子瑜自顾自拿了椅子过来坐下:“我没猜错的话,这事情又是因为林嘉月起的吧?我听说沈言呼吸都没了,人命可就这一条,她要是没了,你就真能不后悔。”
傅星寒沉着脸:“刀是她自己拿的,死也是她自己找的。她自己不瞎折腾,就什么事都没有。”
白子瑜叹了声:“真不是我说你啊,林嘉月回国这几天,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也算是有所耳闻。你对沈言,是真的有点过了。
她林嘉月说沈言害了她,你这不问不查的,就这么信了?”
傅星寒面色不悦:“嘉月不会说谎,她是什么人,我难道不清楚吗?”
白子瑜反问了一句:“那沈言是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吗?这些年她是怎么对你的,不说菩萨心肠,那也没有蛇蝎心肠过吧?”
傅星寒冷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她能装得很。”
白子瑜替沈言抱不平:“别说我帮沈言翻旧账啊,这些年沈言是怎么照顾你的。你车祸瘫痪那一年,林嘉月抛弃你出国,她沈言当时才十九岁,辍学全心全意照顾了你一年。
花一样的年纪,她就在病房里没日没夜地守着你,亲自给你擦身子,不厌其烦地问我怎样按摩能有利于身体复苏,刚学了就帮你做。”
那些事情,傅星寒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他如今不愿意再去回想了。
那是他最不堪的一段时间,至于沈言的付出,他认为不过是因为她害了林嘉月,于心不安而已。
他不屑道:“是她逼嘉月出国的,嘉月要是在的话,她也能那样照顾我。何况当年,还是嘉月救的我的命,所以我没做错什么。”
白子瑜笑道:“林嘉月救你命的事情,我并不知情,不做点评。可你说她沈言当初赶走林嘉月,为了得到你,我试问一句,傅大少,她沈言图什么?”
回想起那时候,他都替沈言不值得:“当时她手里有傅氏的股份,要钱要权都有傅老夫人给够了她。
至于你,当初医生都下了定论了,你会是一辈子的植物人。她费尽心思,就为了断送了自己的前程和一辈子的幸福,照顾一个植物人一辈子吗?”
傅星寒有些不耐地打断了他的话:“子瑜,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你不用帮着她沈言说话。我现在留她一条命,也不过就因为她欠嘉月的,她该赎罪。”
白子瑜看向床上沈言灰白的一张脸:“好,你的家事我不好多说。别怪我没提醒你,做人还是留一线的好,别以后等你后悔了,回想起你对她做过的这些事情,想弥补都弥补不了了。”
傅星寒不以为然:“我没什么好弥补的,该弥补的是她,有错的也是她。”
话算是聊死了,白子瑜多坐了会,看沈言也没大碍了,就先离开了。
傅星寒不知怎么的,反反复复想起白子瑜说的那些话,心里竟然就真起了一丝疑心。
回想起白天,林嘉月突然闯进病房,再发生的那些事情,他居然会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将明叔叫了进来,问道:“查到了吗,当初贴身照顾我奶奶的那个于婶,她应该最清楚,当年我奶奶到底对嘉月做了些什么。”
明叔顾及沈言还在病床上休息,低声回着:“先生,已经查到一点下落了,会尽快将人带回来的。”
他话落,又小心道:“先生恕我多嘴说一句,我也在傅家待了这么多年了,熟悉老夫人的性子。
依我看来,就算当年沈小姐真的怂恿了老夫人,老夫人应该也不会干出赶走林小姐的事情来。何况沈小姐,也一直算是温软性子的,她会怂恿老夫人,有些奇怪。”
傅星寒到底是不愿意真怀疑林嘉月的,林嘉月好歹曾经救过他的命,如果没有绝对的证据,他绝不会伤了她的心。
他出声道:“好了明叔,不必多说了,你先出去吧。”
明叔打住了话茬,正要离开,外面突然有瓷碗打碎的声音。
傅星寒立刻起身,走向门口:“谁。”
他打开病房门,正看到林嘉月回身想走。
门已经开了,她只能停住步子,面上有难以掩饰的慌乱。
第17章
你别是染了什么不干不净的病
明叔看林嘉月过来了,就先离开了病房。
刚刚林嘉月打翻了粥碗,有粥溅到了她的衣服上和手臂上。
傅星寒伸手将她的手拿过来查看:“怎么没在自己病房好好待着,没烫着吧?”
林嘉月红着眼睛摇头:“我没事,我想着沈小姐受了伤,就让赵婶熬了点补血的粥送过来。”
傅星寒帮她擦掉了手臂上的粥,让她进去坐下来:“你现在身体不好,照顾好自己就行了,以后这些事情就不用费心了。”
林嘉月眼睛更红了,看着他低声道:“星寒哥,你还是不相信我对吗?你认为我骗了你,诬陷了沈小姐,所以才会想去找于婶,是要让于婶跟我对质吗?”
傅星寒没料到林嘉月会听到刚刚那些话,到底是觉得有些内疚的:“嘉月,你别误会,我不可能不相信你。
我是担心你被有心之人利用了,也保不准当初陷害你的,另有其人,或者是除了沈言之外,还有其他人。
你受了那样的伤害,事情应该好好调查清楚,我才能好好还你一个公道。”
林嘉月低泣出声:“我当初熬过那几年,好不容易回国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回来了,星寒哥你不信我。
我现在这样肮脏的人,如果连你都不要我不信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说着就看向床头柜上的水果刀,傅星寒立刻走到了她身边来,用身体挡住了那把刀,沉声道:
“嘉月,不要这样胡说,你经受的那一切伤害,都是因我而起,我绝不可能不相信你。你放心,无论别人怎么害你栽赃你,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林嘉月梨花带雨地哭着起身,感动地靠到了他身上:“我还以为,连星寒哥都会不要我了。”
傅星寒轻声哄她:“没有的事,不要胡思乱想,你现在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他话音未落,床上沈言吃力地咳嗽了一阵,醒了过来。
昏迷了这么久,她刚一睁眼,就看到了在她病床边深情相拥的傅星寒跟林嘉月。
她脑子里冒出来大写的两个字:“晦气”,随即当什么都没看到,继续闭上了眼睛。
她刚死里逃生了一场,现在半点力气都没有,更不想跟他们说任何话。
傅星寒下意识想松开林嘉月,意识到自己爱的人应该是林嘉月,还是温声道:“你先回自己病房休息吧,你现在的身体不能熬夜,我很快就过来陪你。”
林嘉月一副乖巧的模样,先离开了这里。
走出病房后,林嘉月双手死死攥紧,面上浮现阴冷的狠意。
傅星寒到底还是开始对她起疑了,这是很不好的事情。
一旦那个对傅老夫人忠心耿耿的于婶被找到了,她当年抛弃傅星寒出国,甚至是跟纪正阳有私情的事情,都可能会瞒不住了。
看来她真的要给沈言致命一击了,不能让傅星寒对沈言心软,要让他相信,沈言真的歹毒下贱,什么都做得出来。
病房里,傅星寒在沈言床边坐下来,床上的人闭着眼睛,一眼也不看他。
傅星寒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沈言了,他才发现,她如今的脸色,真的比以前差了太多了。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卧室垃圾桶里看到的带血的纸巾,那时候还以为是她身上受伤了而已。
现在他却禁不住想,那应该是她咳出来的血。
她最近咳嗽越来越厉害了,有时候他晚上从书房出来,经过她的卧室,常能听到她到半夜了还在一直咳。
她到底,是怎么了?
他面色微绷着,沉声说了一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个江医生说你要换心脏。沈言,你最好是说清楚,我可不希望睡到我床上的人,染了什么不干不净的病。”
沈言睁眼看他,觉得好笑,也是,他这样心狠的人,又怎么可能真的关心她呢?
说到底还是在意他自己碰过的东西,干不干净罢了。
她也没力气跟他争执什么,淡声道:“遗传性心脏病,我自小就这样,你清楚。”
傅星寒面色不痛快:“医生说你的情况没那么简单,普通的心脏病,不会是你这样的,更不至于要换心脏。”
沈言低笑出声:“那还能是什么?癌症、肿瘤,或者其他活不长了的病?那真抱歉,我还真没有,让你失望了。
至于换心脏,普通心脏病要是能找到适配的心脏,换一个健康的不是最好吗?”
她将他心里隐隐担心的那些情况,都轻飘飘说了出来,这样云淡风轻,倒是将他心里的猜疑也打消了。
傅星寒想想也是,像沈言这样的人,以前跟他结婚那两年,手上破点皮都是要伸到他眼前给他看的。
她要是真得了什么大病,怕是第一时间就来找他卖惨了,又怎么可能会瞒着他?
想到她前不久吐血,他还是觉得不大痛快,冷声道:“沈言,你最好不要骗我。你欠嘉月的,这条命也得为嘉月留着。
何况你的血型跟嘉月相配,你身上的血包括器官,都应该留给她以备不时之需,也算是你为你曾经的所作所为赎罪。”
他看向沈言毫不在意的面色,更加觉得不爽:“我警告你,像你这种人,别指望轻飘飘一死了之。死了便宜你了,嘉月承受过的,你都应该好好偿还。”
沈言生笑:“放心,我会活得好好的,以备你的林嘉月不时之需,以保你的林嘉月长命百岁。”
只是他这话倒是提醒她了,真等她半年后死了,傅星寒大概也会将她的器官全部挖出来冷冻起来,好留给他心爱的林嘉月。
这样想着,沈言觉得自己至少要在死之前设法离开傅星寒,也算是确保自己能留个全尸。
傅星寒看她句句话里带刺,那股子火气就又要上来了。
她如今这样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他不想跟她吵,索性起身出去,到走廊尽头抽烟。
半盒烟抽完,他看向窗外的天色都泛起了鱼肚白,不知怎么的那股子烦躁就更浓了。
才想起来他答应林嘉月过去陪她的,他将烟摁灭,在窗口多站了一会,散了散身上的烟味儿,这才回身往林嘉月的病房走。
病房里有护士冲出来,大喊出声:“三号床的家属呢?三号床的病人出事了,快来人!”
傅星寒猛然反应过来,三号病房是林嘉月住的。
他面色蓦然沉下去,急步踏进病房时,就看到林嘉月腹部被捅了一刀,面色苍白地倒在了地上。
而她的身旁,正站着沈言的弟弟沈宇,他的脚边还有一把沾着血的匕首……
第18章
沈宇“杀人未遂”,沈言顶罪
沈宇才十二岁,被这样的场面吓坏了,本来病态的面色愈发惨白。
他连连后退道:“不是我,我真的没有捅她。”
傅星寒猩红着眸子,拽起沈宇的衣领,就将他狠狠甩到了地上。
沈宇的头“砰”地砸到了身后的墙面,身体重重落地。
傅星寒要将地上满身是血的林嘉月抱起来时,有医生出声阻止了他:“先生,这位女士还不知道伤得有多重,还是让我们专业的医生来扶吧。”
傅星寒黑着脸起身退开两步,看着医生护士将林嘉月抬到了推床上。
林嘉月被推出病房时,满脸都是恐惧,盯着傅星寒无力出声:“星寒哥,救我,救我。”
傅星寒吩咐明叔盯紧了沈宇,说不要让他跑了,再跟着推床将林嘉月送到了抢救室外面。
他面色很难看,凝视着就要被推进抢救室的林嘉月:“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林嘉月无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掌心,随即手轻飘飘垂落下去,被推进了抢救室。
傅星寒回身,大步走回林嘉月的病房。
病房里,沈宇被明叔盯着,出不去,只能害怕地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傅星寒几步逼近过去,沈宇吓得连连往后挪,慌乱道:“姐夫,姐夫我真的没有伤那个人。
是有护士找我,说我姐姐要见我,我记得姐姐的病房就在这一楼,就过来了,可我一进来,那个人就在我眼前自己捅了自己一刀。”
傅星寒猛地将沈宇从地上提起来,猩红着眸子扼住了他的脖子:“别叫我姐夫,你不配,你跟你那个恶毒姐姐都不配!”
沈宇年纪再小,也清楚摊上捅人刀子这样的事情,可绝非小事,急切道:“我要见我姐姐,我姐姐会还我清白的,你松手!”
傅星寒近乎失控,扼住沈宇脖子的掌心不断用力,指尖狠狠掐进了沈宇的脖子里。
“那就留着你的尸体,等你姐姐去地底下听你慢慢说吧!”
明叔担心真的出事,着急劝阻:“先生,先生您冷静点,事情已经发生了,无论具体情况是怎样,还是先交给警察处置吧。”
傅星寒清楚得很,像沈宇这样才十二岁的未成年人,就算杀人未遂,也判不了什么刑。
就是进少管所,也得满十四岁。
想到这里,他更加认定就是沈言指使她这个弟弟干的,否则沈宇根本不可能突然过来捅林嘉月。
她沈言算盘打得这样好,他就偏不会让她如愿!
明叔看沈宇就要窒息了,担心真出了人命,只能悄悄出去叫沈言过来。
沈宇眼看就要昏过去了,一张脸在傅星寒的掌心下,血色尽褪。
外面有急切的脚步声迅速传来,沈言又急又怒的声音:“傅星寒,你放开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