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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洪楚进来就挑了挑眉毛,感到熟悉。

    这一面面的书架,跟他房里的摆设一样。都避开了窗格,高低有序。

    陆杨说:“原本没这么多书的,我干爹他们过来以后,我把他们筹备的书都拿了一本过来摆上。他到别的刻印作坊下定,又买了些书籍雕版,拿来的样书,我让我夫君挑来了一些。再是他从他师兄那里得来了许多书,不然我这儿没你的书多。”

    陆杨爱喝毛尖,给洪楚也上毛尖。

    他听黎峰讲过洪楚的派头,什么清桌子、铺桌布,上银壶银盏,他这儿没这个条件,看洪楚的人也没带,就普通上茶。

    陆杨怕他不好意思,把他搁置没戴的银戒指拿来,沾了茶水和糕点,都没变色,才让洪楚吃喝。

    这一套动作很流畅,陆杨微微皱着眉,骂了几句“不当人的畜牲”,招呼人吃喝后,又笑道:“要是忽略背后的风险,这样还挺好玩的。”

    洪楚看他肚子显怀了,感觉比一般的孕肚大一些,问他:“还没四个月吧?我看着有点大。”

    这还是第一个说他肚子大的,陆杨笑呵呵道:“可能是我穿得多。”

    洪楚没怀过,听闻便没继续问了,转而聊了几句家常。

    陆杨这儿热闹,干爹和哥哥们都来了。一条巷子里住着,全是亲人。说起来是到异乡讨生活,出门看一看,又跟在家里一样。他心里很舒坦。

    心里敞亮,他状态也好了。能吃能睡的。

    洪楚没见过这么和睦的亲族,他认得些人,各家都有矛盾。

    不和睦的亲族,陆杨也见过。

    他说:“我这是离开了县里,跟亲戚们远着了。能到府城一起过日子的,都是相处好的,所以看起来和睦。没谁会把跟自己不合的人带身边,我才不自讨苦吃。”

    洪楚的理想就是把族亲们杀一杀、分一分。留在他身边的,必得是他挑选过的。

    说到这个,两人有话聊。

    洪楚说了些他最近的忙碌,大集的各种事情,陆杨都爱听。

    陆杨说:“要是我以后能有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大的生意,应该就跟大集一样。名下生意多,货品足,每个商号都有大掌柜,分开来各有名号,聚在一起就是靠山吃山。”

    他也说了他的书斋,上回讲过会留静室看书。这次把年历本拿来给洪楚看,说了他的计划。

    这本小书不知道会不会卖爆,但他想跟读书点卯活动同时进行。

    第一次来参加读书点卯活动的书生,都会得赠一本当年的年历本。他们从当天就可以开始记录,写下他们于哪年哪月,在书斋看了什么书。又于哪年哪月,在书斋兑换了哪本书。

    这既是年历,也是他们走过的足迹,还是他们的“黄金屋”。

    洪楚听着有意思,“可惜离得远,不然我每天来坐坐。我看书没个样子,一年到头不记得看了什么。”

    陆杨摆手,直接给他说塞了两本,笑道:“你用不着这个,我这是骗钱的。以前没有年历本,书生们还不是要读书?这就是跟街上叫卖一样,给它一个足够亮眼的好处,让客人们听见了,就能幻想自己拥有后变得更好的样子。比如说有了年历本,他就知道他都看了什么、学了什么,一年下来可以知道自己虚度没有。说漂亮点,这也叫光阴的痕迹。”

    谢岩就不用,洪楚也不用。他们都喜欢看书,每天都会翻阅一二。旧书看常,好书多读,不计较一时长短。

    洪楚却说这样的记录有意义,他做生意也有眼光,他说:“记录款的年历本会比每日三省的君子款好卖。君子款写不了一本就没意思了,天天都那样。写久了还会骗自己。记录本好写,也更容易获得满足感。”

    陆杨听着心里有底了。他这次刻印的时候,也是记录本多过君子本。

    洪楚看他大大放松的样子,不大理解,问道:“嗯?你不自信?”

    陆杨往月亮门外瞧了眼,屋里没旁人了,他跟洪楚说:“你知道的,我以前就做过小生意,这次来府城,商号的菌子也是小生意做起来的,一开始就几百斤的出货。书斋可不一样,我一次投入数百两银子,家底都要空了。有时候会想着,万一没办好,前两年都白干了。”

    他大多数时候是很自信的,因为利弊都看得出来,这件事也筹备得足够久,万事俱备。

    如今谢岩是举人,算他不要脸,他沾沾举人老爷的光,只算冲着谢岩名头来结交的人,他都亏不了本。但偶尔,就是偶尔,他会情绪低落一下子,心中忐忑。

    陆杨说:“听说这是怀孩子的原因,会胡思乱想很多事。”

    洪楚点点头,不知懂了没懂,他说:“你巧思多,脑子活,肯琢磨,也胆大敢尝试,这没什么不好的。府城的银子好挣。有句话叫东边不亮西边亮。我看你这里不错,有机会要把周边的铺子连着买下几间。

    “府城的书生就跟运河的水一样,来来去去,总不见少。你能做寒门学子、农家子的生意,就抓住了大批的学子。你上次说你夫君很爱写文章,你让他挑一些出来,你隔一阵子就拿一些到铺子里去。他现在是举人老爷,来年就是进士大人,是谢大人,多得是人想看。名声在外,挣钱是必然的。”

    说完,洪楚话锋一转,道:“我就不敢大胆了,很多东西都不敢碰。”

    陆杨跟他互相宽慰,“我这小家小业的,就是要折腾、要钻营,要是家业大了,我可能就不敢了。家业大,赔的多,我想一想都心疼。步子就迈不开了。”

    洪楚已经捏着一份大家业了,他告诉陆杨:“到时不仅仅是当权者胆小,还有不想改变的人太多,他们会想尽千方百计阻挠你。那么多反对的声音冲过来,想想都怕了。”

    陆杨听他连说“不敢”“怕了”,知道他最近的处境不如表面风光,他说:“快了,等乌少爷回来,我一定问问。”

    洪楚摇头。他不急,他没有把性命前程交给别人定夺的习惯。也没谁一句话就能让他改变。他听不听,都要去做一些事情的。

    今天叙旧的时辰短暂,陆杨也不会弹琴,就给他拿了一个食盒。

    里面装着些超级小馒头、炒面粉、肉干,还有他们自家晒的桂花茶、柿子饼。

    这些东西都很常见,陆杨平常吃得多。

    除了柿子饼,其他都是他自己做的。让洪楚拿着当零嘴。

    为着配炒面粉,他还拿了一斤红糖来。

    洪楚急匆匆从街上过来,带来的上门礼很简单,就是两支毛笔。走的时候,拎了一整个食盒还有两本年历。

    陆杨说:“我手艺不错,到处偷师学来的本事,等书斋开业,你到我这儿坐坐,我给你弄顿好吃的。”

    洪楚垂眸看看他的肚子。

    陆杨不觉着这有什么,“再过阵子,肚子大一些,我就不去灶屋了,要躺在屋里当大老爷,现在动一动没事。”

    洪楚应下了,点了两个家常小菜。其中有茄子,陆杨最爱吃茄子了,还很会做,在门口就把洪楚馋了一顿。

    书斋开业之前,乌平之从省城回来,过来家中拜访,人是喜气洋洋。

    谢岩看他还愿以后,不像一朵大莲花了,心中很是担忧,“你怎么了?你把你的心交给菩萨了?”

    乌平之:“……”

    这小子命真好,以前有好爹,现在有好夫郎。

    乌平之说:“我这叫随心为之,高兴就是高兴。”

    谢岩爱听,“那你不如把八百两银子给我,你照着我学就行。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菩萨的事能乱说吗?他嘀嘀咕咕,被陆杨揪了耳朵,望着天空拜了三拜。

    乌平之没讲太多见闻,只说了刘有理的事。

    “他很厉害啊,在省城的名声都臭了。都有孩子唱童谣,把他那点坏人品唱得满城皆知。”

    谢岩知道,这是季明烛和盛大先干的。

    在府城也差不多了,季明烛回来以后,走动了关系,家里大大小小的人脉全动用了,坏了刘有理两门亲事,名声还没坏透,需要些时日来酝酿。估计没多久了。

    谢岩跟乌平之聊着,说了上次打人的事。

    乌平之眼露迷茫,确认了一回,听谢岩重复一次,顿时重重叹气,大感可惜。

    “有这种好事,你怎么不叫我一起!”

    打都白打,一般人去哪里打举人?哎!

    谢岩便更加得意了。

    陆杨跟乌平之说了寻摸的小哥儿小姐儿。他认得的人少,现在有一个是季明烛的弟弟,再有一个是丁老板的侄女儿。

    乌平之听了条件,都说不要。

    丁老板的侄女儿家里没经商,料理家务是好手,不适合他。

    季明烛的弟弟有见识,但年岁小了些,还没定性,也不适合他。

    乌平之说:“我想要成熟点的,能管着我家这份家业,镇得住族亲。我这次跟我爹聊过,觉着什么琴棋书画、聊得来,都没关系。他要是能管住我家的家业,他喜欢什么,我去学。我在外头会讨好人,在屋里自然也能。”

    再说,两人互相付出,就无所谓讨好不讨好了。这叫磨合。

    他爹也给他说了几个,他听着差点意思。

    大抵是没经历多少事情,人有些天真。到了家里,需要几年的历练。

    乌平之没下定决心,想等一等。

    陆杨得了准话,便说:“我改天给他们家里递话,先回绝了。”

    这样不耽搁人家相看。

    闲话叙完,再说学习。

    乌平之不去书院上学了,来蹭蹭谢岩的课,晚上留宿在家里,到茶室聊学问写文章,经过一番探讨,定下了后续的学习计划。

    家里有一间客房,谢岩留他住家里备考,往来方便。

    谢岩每天往师父那里跑。师父年岁大了,他就去半天,能跟乌平之一起学习。

    乌平之左看不方便,右看不方便,等陆杨和赵佩兰再劝劝他,他就答应了。

    他的行李好收拾,隔天就来了。

    陆杨找空闲,跟他说了一下洪楚的事。

    他没说太明白,只讲:“我有个朋友想找你请教个问题。”

    乌平之随口就答应了。

    陆杨的朋友,肯定是问生意。

    十一月二十四,书斋开业。

    这天,罗家兄弟买了十挂鞭炮,在门口炸个开门红。

    陆杨跟谢岩一起把书斋的门推开,就在门口这儿迎客。

    请帖发得多,能来的都来了,不能来的也派人随了一份贺礼。

    随着书生们到来,谢岩逐渐忙起来,不能跟陆杨一块儿迎客了,要进去招待客人。陆柳顶上他,挨着哥哥,看这客量,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哥哥,人好多啊,你这儿生意好得很!”

    他们站不了一会儿,就被罗家兄弟替下,他们去店铺东边的小静室里坐着,拿本书看着聊着。

    店铺大,一半摆书架,一半做静室。后院还有一处静室、一处小书房。

    喜静的人,过来转一圈,照顾了下生意就要走。谢岩找着夫郎的教诲,给他们发了读书卡片。

    喜欢热闹的,还在翻看谢岩的年历本,发出“哦哦”声。这时候的他们,不大像书生。

    分明是臊人的动静,谢岩还自豪得很,忙不过来,把来当客人的好友们使唤上,让乌平之他们也领人到处看看。

    他则挤过去,把他的年历本抢来了。

    大家以为他是羞恼,都不跟他抢,哪知道他是厚脸皮,过来解说的。

    他的年历本里,画了很多日常画面。这些没什么见不得的人,把他给得意的。

    他一样样说着这都是哪天的事,画面的他们在做什么。还往陆杨陆柳那边指,教他们认人,“那个穿红衣裳的就是我夫郎,你们看见了吗?他领口系着鸳鸯扣。你们懂什么叫鸳鸯扣吗?就是我身上这样子的。”

    他揪着领口的鸳鸯扣,让他们看个明白。

    满屋子的人都听见声音了,很多人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陆柳对陆杨进行了小声嘲笑,“哥夫让你丢尽脸面。”

    陆杨强行扭转局势,他骄傲了,别人就不好意思笑了!

    “我家状元郎宝贝我,这是应该的!”

    再过不久,来了两份贺礼。崔老先生和凌三都没来。

    洪楚来得晚,错过了开业的时辰,赶上了日子,进门时,人已经散去了一些,他让赖真把礼交给黎峰,跟陆杨一起,满书斋转转。

    陆柳不去,要在前头当个临时掌柜的,帮着收钱记账。

    书斋看起来大,分区以后,摆好桌椅,便不算大了。

    前面的静室冷清,只有寥寥数人。后面的静室满满当当,他们看个新鲜,好几人围坐一张桌子,嘻嘻哈哈斗文说词。

    院子里根据黎峰的建议,用了些草帘做遮挡。

    屋里同样,每张桌子之间,都有草帘隔开。

    他们第一次来,都新鲜着,把草帘拉上又放下。

    乌平之说了要随心,也玩得高兴,又一次拉起草帘,他看见了门口进来的两个人。

    一个他认得,是陆杨。

    一个他不认得,不知道是谁,总之脸蛋寒俏,像一朵腊梅。眉心有颗红红的孕痣。应当就是陆杨说的,有事要请教的朋友。

    洪楚视线往里瞧了瞧,见里面一堆男人,便退了一步,不看这间屋子了。

    陆杨便带他去小书房坐,这间房很小,有人造访过的痕迹,挤不下太多人,都没在这里久留。

    他们进来坐坐,正好讨个清静。

    陆杨跟他说:“乌少爷也在,就刚才靠近门口那一桌的,拉草帘的那个。”

    洪楚挑眉,“看起来不太聪明。”

    陆杨:“……”

    财神爷修心,把人修成了傻子。

    他说过,今天见面,会给洪楚张罗一顿好饭。

    这时便说去弄。他就怕洪楚赶时辰,菜都备好了,都在旁边的小灶屋。灶膛火大,等个两刻钟,就能给他上三盘好菜。

    洪楚想了想,来都来了,那就见见面那位“财神爷”好了。

    他拜托陆杨,把人请过来。

    “这儿清静,我正好问问他。”

    陆杨不好放他跟外男待一间屋子,想想,说道:“那晚一点吃饭,我陪你一起。”

    这也行。洪楚点了头。

    陆杨去叫乌平之,乌平之小声问陆杨:“那是谁啊?季明烛的弟弟吗?”

    陆杨:“……”

    完了,好像是动心了。

    陆杨说:“他姓洪,叫洪楚。”

    乌平之:“……”

    完了,一定被陆杨看出来了。

    他紧急跟陆杨解释:“我只是问问。”

    十分清楚他们两人情况的陆杨,只能装作不知道,笑眯眯点头:“没事,待会儿也要认识的。”

    乌平之收拾好表情,以一种“很聪明”的样貌,进了小书房。

    第194章

    惊鸿一面(乌楚)

    书房虽小,

    各处雅致。配有一个小的八宝格,书籍和摆件错落有致。

    在某不起眼的角落里放了一盒香膏,散发着淡淡花香。靠近窗口的墙壁下边,

    烧着一个铜盆,

    给屋里取暖。

    小书房的桌椅是整间书斋最好的,更结实,样式也更耐看。考虑到看书的时辰久了,人会累,配的都是圈椅。

    以看书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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