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这间铺子大,年租要三十五两银子。地段不算好,是街中段,首尾不沾,走着走着就过去了。
第二间铺面小一些,正好是街拐角的铺面,地段极好。
相比铺面而言,更像是个小屋子。大堂里摆了一桌,进门就是。开了窗口,能在这里卖些包子馒头。
绕到后院,则是灶屋和房间。房里也是通铺,更小一点,最多睡两个人。
这间小铺子,因地段原因,年租要二十八两银子。
陆柳跟他讲价,“地段再好又怎样?这么小,进来两个人都挤得慌。饭点才多久?等他们吃完,客人们早都去别家吃完了,一天能招呼几个客人?我们商号还指着你找铺面,你竟然拿这点小铺子,报这么高的价,太过分了!”
海有田让他再看看大铺面,“那个大,配得上你们商号!开个大饭馆,气派!”
陆柳不看。那么大的铺子,把人累坏了。
他说:“没钱,我想租便宜点的。你那个大铺子,能二十五两租给我吗?”
海有田连连摇头,这个是真租不了。
小铺子的价格,压一压,二十五两银子差不多。
陆柳说:“这点小,你好意思要我二十五两银子?我卖什么东西能卖出二十五两银子?把我卖了。”
海有田可不敢要他,还想张口,又听顺哥儿说:“我家杨哥哥还要找你租作坊和书斋的铺面,你想好再说。”
海有田露出为难表情,陆柳又说:“我们还有两家亲人要搬来,你看巷子里空出了多少人家?年底给你填满两三户,你还差我这几两银子?”
海有田说:“你们到时就会说都照顾我这么多生意了,我更不能开价了。”
陆柳想笑,瞪大眼睛藏住笑,说:“好哇,照顾你生意,还落你埋怨了?那我换个人。”
海有田也瞪眼了,“你怎么跟你哥哥说话一样一样的!?”
上回陆杨也说换人来谈。
陆柳问他行不行,海有田问:“多少两?”
陆柳比个“二”,半天没动作了。
海有田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二十两?!”
陆柳“嗯嗯”应声。
海有田说什么都不答应。
二十两银子,他吃什么、喝什么?契据拿回去,管事都要揍他!
陆柳让他讲价。
海有田要二十五两银子。
陆柳只肯给二十一两银子。
海有田再降价到二十四两银子。
陆柳坚持给二十一两银子。
今天没谈拢,陆柳带顺哥儿回家。
海有田惦记着这事,一路跟他们回来,把附近的空房子转悠了一遍,清点了数量,记了大小,又找陆柳问,“你们还要租几间屋子?”
陆柳唉声叹气,“铺子都租不下来,一群人连个营生都没有,哪能来府城讨生活?不租了!”
海有田急得抓头发,没松口,也没走,就在门前蹲着,说要等黎峰回来。
顺哥儿给他拿了只小凳子坐,陈桂枝出来,给他倒碗热茶,搭话聊了几句。
比如牙行还做什么,听说他们牙行还跟媒人有联络,更是上心。
“你们怎么还跟媒人熟悉?”陈桂枝问。
海有田说:“有些高门大户的夫郎媳妇不方便出来,家里要买丫头小厮的,也会找媒人的。这些媒人不光是说亲,有些还帮着牵线,下乡去买些穷人家的孩子。有些媒人在乡下有亲戚、熟人,就能请人寻摸一番。没合适的,就到牙行问问。”
陈桂枝恍然,再问他:“那媒人给人说亲又是怎样的?”
海有田想了想,给她说个大实话。
“婶子,你们是外地来的,真想说亲,您听我的,去找官媒,多拿几个人的名字八字,私下打听打听。私媒不好,手里攒了一堆腌臜货,家里给了大价钱,本地人骗不了,就等着骗你们这些外地来的人。等结亲了,悔都没处悔。”
陈桂枝懂这个。山寨里也这样。
她家大峰早年说亲难,都是加钱给媒婆。
相看是相看了,没一个顺利。
除了大峰这种被家境难住的,更多的则是品性问题。
又懒又馋还爱惹事的主,肯定没谁家喜欢。这也要加钱,指不定就碰见一个愿意卖孩子的。
顺哥儿到了年纪,来年就十九岁。
一般都是年底寻摸,她想着,先看看,没合适的,就让大峰回一趟山寨,挑几个穷人家的孩子,问问愿不愿意入赘。
她心里琢磨着,没放口风,跟海有田聊了许多,问了些媒人的风评,官媒私媒都问了。
这个话题聊着,顺哥儿都不好意思出门了,在院子里逗狗玩。
过不多时,黎峰回家了。
海有田跟看见了救星一样,一声声喊着“黎老板”,要带黎峰去看铺子。
陆柳把小麦放到竹床上,让娘看着点,过去跟黎峰说了两间铺子的情况和价格。
“我说二十一两银子,他死活不答应。那铺子可小了,比我们在山寨的小铺子都小,还分了前院后院,里头就够摆一张桌子。”
黎峰说:“二十两就二十两,拖个一两的尾巴做什么?能租就租,不能租就算了。反正我们不指着这铺面挣钱。”
海有田:??
“黎老板,你找我的时候,说你家夫郎想开饭馆的……”
黎峰一副不把陆柳看在眼里的样子,“他一年都挣不了二十两银子,我花这个钱做什么?不如让他在家带孩子,照顾我娘。”
海有田扭头看向陆柳,陆柳连顶嘴的话都没一句,被男人这样说,还满脸是笑,跟他眼神对上,笑呵呵道:“我听我男人的。”
海有田:“……”
早知道二十一两银子租了。
他说:“那二十一两银子定下吧,那个地段很好的,离鹿鸣书院最近的一间铺面,临街的!”
黎峰只肯给二十两银子。
海有田又跟他掰扯了几句,黎峰没耐心听,让他留意商铺的铺面就行了。
“我忙着,也没空管这个小铺子,你看我家,上有老下有小,都指着我夫郎照顾。租不租铺子都行,花钱少,我买个乐子。花钱多,就不要了。”
海有田:“……”
别人租铺子都不这样的!别人租铺子,都怕好铺子转头给人抢了去!
海有田说:“那明天再说吧,我回去问问管事的。二十两银子真的太低了。”
他说完,黎峰让他慢走。
海有田走了,嘀咕道:“二十一两银子还行……”
黎峰两三步追过来,把他拉住,“那就二十一两吧。”
海有田:??!
你们乡下人心眼子真多!
黎峰当即给他拿了银子,让他跑跑手续,额外给了茶水钱。
海有田低头看看手里的小元宝,问他:“租院子吗?听说要租两三家院子?”
黎峰听谢岩提过,鲁老爷子一家是要搬来的,罗家兄弟不确定,陆杨很肯定要一起接来。
几个月前,陆杨肯定会省一些,租两个房子。现在挣了一笔银子,多个十几两的租子,对陆杨来说不算事,可能会租三个房子,让罗家兄弟分开住,都宽敞些。他让海有田留意着。
海有田说:“年底这阵,搬走的人多。有经验的,都会这期间来看房子,这时候能找到离书院近的好房子,住得远的书生都会过来瞧瞧。中秋之后,约莫九月里,才会有人来看。到时我们再谈谈。”
黎峰算算日子,等到九月,陆杨他们该回来了,便点头说好。
今天看的两间铺子都空出来了,定下以后,把里面改装改装,再添置些物件,就能开张营业了。
以距离来看,他们甚至可以在家炖汤,然后用马车运过去。
趁着天没黑,黎峰跟海有田也去铺子里看了看,留了钥匙。
晚间吃饭,一家人都喜气洋洋的,对这间小铺子充满憧憬。
铺子太小了,坐不下客人。
他们煲汤馆,搭着卖早饭,不做堂食,不留坐也行。
陈桂枝却说要留坐,“留坐以后,铺子里暖一些,有了人气,各处顺当。”
黎峰帮人盖过房子,自家屋子加建数次,有点经验。
他琢磨着,窗口要留着,卖早饭就从这个窗口卖,方便得很。
屋里能改改样子,他们不在堂屋留柜台,把那张方桌搬走,沿着墙壁,改成长条桌子,这样三面都能坐人。
桌子做好一些,结实点。配圆凳,挪移方便。外头放少点凳子,客人们互相熟悉,愿意挤一挤,就加个座。
这时候就搭着卖些汤面、汤粉,吃个热乎。正好降温了,今年冬季,能做一季的生意试试看。
陆柳觉着这样就累了,跟他计划的不一样。
他想强势一些,把这个否掉。
陈桂枝说:“这个好,纯粹买汤水,有些人觉着吃不饱,可能不愿意买。有个粉条面条就不错,能吃个鲜味,也能填饱肚子。”
赵佩兰也说好,“早上就有人买汤喝了,中午可以换换。”
王丰年看她俩都说好,便也说好。
“煮面不费事,方便着。”
陆柳弱弱说:“这样就是做堂食了……”
陈桂枝说:“没事,只是有个汤粉汤面在,撑着门面,往外吆喝一声,客人听到耳朵里,能感觉划算。不能盘算一番,发现吃不饱,抬脚就去了别家。先把人骗进来,汤面的汤不够,他们自会再要一份汤。客人进门了,再跟他们说我们家的瓦罐汤都有哪些,大份和小份的有什么区别,一碗碗的排骨汤是怎么卖的。先有人气,再做调整。”
陆柳被她说服了。
他想着,到时请个人帮厨。
要是生意好,忙不过来,就再请个人。生意好,挣钱就多,可以负担。
家中长辈还是炖汤为主,可以在家里炖。实在闲不住,就去铺子里帮帮忙,同样不会累着。
他想通了,笑眯眯说好。
黎峰再说说后院怎么改。
在廊下,他想把墙面再堆一层土砖,这样烧炉子安全。把炉子放外头。
灶屋里没法改了,里头可以收拾规整。房间要留着,住个伙计。
以后要存粮、存菜、存柴火等,就存在家里。
这么近,拿也方便。他们家空屋多,就把前院的那个房间清出来。
这事牙行可以承办,明天海有田要来一趟,让他请几个人来,一并把需求说了。
饭后,陆柳还兴奋着,洗碗时哼着山歌。
黎峰早出晚归的,到家要抱抱孩子,带他们玩一玩。
因陆柳没去多远的地方,孩子们最多就在巷子里玩玩。
黎峰在家,能一次抱两个娃,带他们出巷子走走。三条狗跟着他,步伐欢快,尾巴摇晃,非常高兴。
宵禁禁不到家门口的小巷子,黎峰还会把小马牵出来遛一遛,分别把小麦和壮壮放到马背上,让他俩习惯在马身上的感觉。
壮壮的霸道性子改了许多,他以前总爱争,大人伸出手,他知道要抱抱,都会用手把小麦推开。黎峰见一次,就要打他一回。
力道不重,却切实的让壮壮知道了不能这样。
壮壮也是倔性子,起初还要跟他犟。
黎峰罚他了,也要奖励他。他不听话,黎峰就抱小麦玩飞飞。他听话了,也带他玩飞飞。他才改了。
黎峰高大,人有力气。把孩子举着绕一圈,都让他们有离地高飞之感,笑声特别清脆。
他这儿热闹着,顺哥儿就来替下陆柳。
“大嫂,你也去玩吧。不然时间久了,两个小宝还以为他们只能见到一个爹,白天见你,晚上见我大哥。”
陆柳摇头,“不会的,这也没什么活。狗子喂了吗?”
顺哥儿把狗饭都端出去了,等黎峰绕回门前,三条狗才闻着味儿找到自己的碗,吃得喷香。过会儿把它们的碗洗了就行。
陆柳就让他回屋,陪娘说说话。
“你马上要去铺子里做掌柜的了,怕不怕?激动不激动?去找娘说说话吧。”
顺哥儿抿着嘴巴,不一会儿就咧开嘴角笑了,“嘿嘿,我不怕,我高兴着呢!”
他学到后面,陆杨已经没办法教他更多。因没有铺面,没有那么多的客人让他接触。
码头铺子的情况不大一样,离得太远。现在终于有一家小铺子了。
顺哥儿问陆柳:“大嫂,以后要是有机会开大酒楼,你会开吗?”
陆柳点头:“会啊。”
顺哥儿就奇怪了,“那你怎么没租大铺子?”
陆柳把碗筷收到柜子里,擦着灶台,跟他说:“这间小铺子,是为着家人有事干。我们不奔着挣钱去,小铺子足够了。你看,这点小铺子,他们都在开业之前,加了汤粉汤面,要是大铺子,中午肯定闲不住,要去炒几个菜。大酒楼就不一样了,到时就是我们家的产业。我会请人照看,你要是历练出来了,就去大酒楼做掌柜的,这又不用全家都累着,是可以置办的。”
顺哥儿听得心里火热火热的,“大嫂,能来府城真好,能留在家里也好。要是我嫁去了别家,肯定不会像这样干事业。”
他拿块抹布,把灶台上盐罐子、油坛子擦擦,跟陆柳嘀咕道:“我大哥跟那个海牙子说的话真是气人,我知道他是为着压价说的,可他说你要看孩子、要照料娘的时候,我还是生气了。我以前也这样认为的,汉子忙外头的事,夫郎就要照顾好家里,不知什么时候变了。我觉着我可以挣钱,男人就该照料家里。就像现在,你能挣钱了,我大哥就该照料家里。不过我大哥是勤快人,回家总没闲着,这话听听就算了。我心里想着旁的男人,莫名其妙的生着气。下午娘跟那个牙子问说媒的事,不知我以后能不能找个顾家的赘婿。”
陆柳揶揄他:“哎呀,我家顺哥儿开始惦记啦?”
顺哥儿红着脸点头,“我跟杨哥哥学了怎么做计划,我想好了,就趁着现在,我还差点历练的时候,只能顾着小摊子、小铺子的时候,把婚事解决了,早点生两个孩子。这样娘和大哥放心了,我也解决了一桩大事。等我历练出来了,能去大酒楼的时候,不会因为怀孩子拖着。到时就让男人看孩子,我要去挣钱!”
陆柳去年年底生的孩子,那一年的经历,他回忆起来,有许多模糊的地方。这时候再看,他也赞同娘说的,把生孩子也当成事业的一部分就好了。
那时他太弱小,会的太少,有没有他帮忙,都一样。现在孩子有了,他的事业也能慢慢发展了。这个步调对他来说刚刚好。不急不躁,各处稳当。
灶屋收拾完,陆柳洗洗手擦干,拍拍顺哥儿的肩膀,跟他说:“你跟娘好好说说,成亲是大事,以前你不好意思提,现在总该有自己的想法了,去告诉娘,你想找什么样的。难不难找的,我们不考虑,就照着你的要求来寻摸。”
他俩都是陆杨教出来的,说起计划,陆柳也有想法。
他说:“计划是能改变的,你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尤其是成亲生子这件事,晚一些有晚一些的机缘。你看我哥哥,他要大展拳脚的时候,也没说不怀孩子。这件事有影响,但不大。因为东家是不用守在铺子里熬时辰的。你以后不一定要守在铺子里。”
顺哥儿扭捏:“一家只能有一个东家。”
陆柳不信,他去过乌家。
乌老爷是“东家”,乌少爷是“少东家”。
他还听洪楚说过。
洪家有家主,家主能管所有的家业。
往下分了好几个当家的,各自都负责了一些生意。
他以前听书的时候,还听说有大当家的、二当家的、三当家的……
他们要是想,可以每个人都是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