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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顺哥儿知道雕版,问过纸墨的价钱,能算个粗账。再算算人工和损耗,把铺面租子加进去。月盈余、年盈余粗粗算来,回本的事,需要几年,明明白白。

    这样算,顺哥儿就觉着开书斋好不划算。

    陆杨笑道:“只靠小铺子,我们来不了府城。”

    第一次卖书挣的银子,让他们把山菌生意做起来了。第二次拿到的定金,让他出手阔绰,谢岩的府城之行,他吃药的银子,以及各方面的人情往来,家里的吃穿用度,提升了不止一点点。再到尾款送来,家里置办了那样一份祖产,手里还能有多的银子,能到府城讨生活。

    长远来看,书斋比一般小生意挣钱。

    只是他需要合适的时机,能像《科举答题手册》那样大挣一笔,度过最初的困难。

    要么就只能拆东补西,用一个生意,养另一个生意。拿钱置办产业,再用产业来生钱,过一阵清苦日子。

    陆杨说:“你熬熬性子,我让你读书识字,不是耗着你。我们不考科举,却要开智明理,越是大生意,越是跟聪明人打交道。你莽莽撞撞送过去,在别人看来,就是一只笨鸟。”

    顺哥儿问:“为什么不是笨猪?”

    陆杨上下打量他,“太瘦了,笨猪不是谁都能当的。”

    顺哥儿鼓鼓劲儿,说:“当肥羊行不行?”

    陆杨真要好好教他。

    “笨鸟是说雏鸟,什么都不懂。肥羊是被宰的。笨猪有个说法,叫扮猪吃老虎。你修炼修炼,以后可以做别人眼里的‘笨猪’,越是瞧不起你的人,越要栽大跟头。”

    顺哥儿喜欢这个:“那我要当‘笨猪’!”

    陆杨扶额,放下手里活,把他拉到一边好好说。

    这孩子心眼儿太实了,等黎峰来了,听他张口闭口要当笨猪,这门亲戚都不用做了!

    白天费了口舌,下午飘起小雨,直到天色将晚还没停,陆杨让顺哥儿好好想想,他拿伞出门去接谢岩。

    到府学外头,有好几个人跟谢岩一起站在门前等着。

    谢岩看见陆杨,脸上就扬起笑,都等不及陆杨走近,就拿手遮着头顶,跑到雨中,挤到陆杨的伞下。

    陆杨原说一人一把伞,见状又看看门口站着的书生们,问他们:“我这儿还有一把伞,你们要用吗?”

    谢岩抢答:“他们不用!他们是来笑话我的,说你不会来的,你不要管他们。”

    陆杨:“……”

    这群人真无聊啊,能不能好好学习。

    季明烛笑嘻嘻说:“我要伞,陆夫郎,你把伞给我。”

    谢岩不给,压着陆杨的手,带他往家的方向走。

    他都没回头,望着前方的雨幕喊话:“明天没有包子吃,你们回吧!”

    陆杨给他补了一句:“明天吃馒头!”

    身后传来一阵笑声,还有零碎的话语隔着濛濛细雨飘到他们耳朵里。

    他们说:“你快别做了,你家夫君都要心疼坏了!”

    陆杨挤着谢岩走:“你在府学不好好读书,天天念叨我做什么?我是孔圣人还是文曲星?我能开你的窍,做你的文思做你的泉水?”

    谢岩与他挤来挤去,说:“我有好好读书,你不是孔圣人也不是文曲星,你是我的心窍是我的泉水,还是我的净之。”

    看把他给甜的。

    陆杨一路都在笑。

    清明节,府学休沐,有些书生家离得远,往返不够,便没回家。

    谢岩也来不及回县城,但他想休息一天。

    陆杨让他休息,刚来府城就送他去上学了,是要歇歇。

    因次日不上学,谢岩晚上便能偷闲。

    他俩在窗边坐听雨声,煮一壶桂花茶,享受片刻安宁时光。

    谢岩拿了纸墨过来,把陆杨煮茶的样子画了下来。

    他画画比他写文章有趣,画面总是灵动的,会有一些夸张的修饰,人物看起来很活泼可爱。

    一面写实,一面却是小小的陆杨,大大的茶杯,陆杨躲在茶杯后探头,脑袋上还戴着一顶桂花帽子。

    陆杨看画数遍,问他:“你写文章的时候能这样想吗?大胆一些,说不定就有趣了。”

    谢岩不想说文章,“我在想你,你想文章做什么?”

    陆杨就放下画,给他倒茶喝。

    桂花是去年秋季自家晒的,存量不多。正好配这个雨夜。

    谢岩品一口茶,侧目看窗格外,雨点淅淅沥沥,他的心好宁静。

    为这一刻的宁静,前路奔波都值了。

    两人难得话少,互相陪着坐了好久。

    第147章

    护心镜

    又一年清明,

    陆柳准备了些瓜果祭品,跟黎峰一块儿去拜山。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上山机会,住在山脚下,

    他就只在山脚晃悠,

    去过最深的地方是挖竹笋。

    他之前还说要带哥哥去竹林里找竹汁喝,哥哥难得过来小住,他却临产,身子不方便。再要聚在山下,就难了。他们都要走了。

    他们住得近,

    在家里料理过家务杂事才出门。前面排起长队,虫蛇都早早退远。路上的泥土混着腐烂的枯叶与枝条,

    里面偶尔有一些冻死的虫蛇小兽的尸体被脚步惊扰,露在外头。

    碰见的人会就地挖坑,

    把它们埋了。

    地上滑,往前都是上坡路,走不了多远,陆柳就扶着黎峰的手臂借力。

    等拜完山,

    他们原路返回,准备去扫墓。

    他们今年买的纸钱多,叠的元宝也多,

    装了两背篓。

    来年说不好回不回,陈桂枝备了酒菜,装了一竹篮,

    要跟黎峰爹说说。

    孩子太小了,

    家里得有人看着,陆柳不去扫墓,在家看孩子。

    天气慢慢转暖,

    家里没烧炕了。

    都说小孩子怕热,陆柳一天要摸宝宝好多次,看他们有没有闷出汗,不烧炕的时候,他们睡在羊毛睡袋里还好。看情况,能睡到三月半。

    睡袋特地做大了些,他俩在里面能伸展手脚,睡袋总是鼓鼓囊囊的。

    陆柳跟他们玩,他们手脚动了,他就会在睡袋外头伸手碰一碰。小宝贝对触碰感到新奇,会再次动起来,寻找触碰他们的手。

    他们三个月了,好带一些,自己都能玩一阵。

    两个孩子躺一块儿,歪着头能咿咿呀呀说说话。也不知道他俩能不能听懂对方在说什么,总之是两个小话痨。

    小麦依然倔强,要是壮壮没及时搭理他,他会一直盯着壮壮看。陆柳把他抱起来,他还要看着壮壮,眼睛大大的,舍不得眨。过一会儿眼酸,他掉两滴眼泪,也是抿着嘴巴哭。

    壮壮依然霸道,四肢愈发闲不住,又抓又蹬,给他手里塞个毛球,等他睡着了,都拿不出来。兄弟俩要是拉手手,他怎么都不愿意松开,能把小麦的手抓红。硬给他分开,他闹起来动静大,能哭好久。

    两个小宝哭闹的次数少了些,每次要哭了,陆柳就会把他俩抱起来,让他俩互相看着,大多时候,他们会忘了哭。

    陆柳听说,小孩子扎堆的时候,哭一个,就能带哭一群。他家两孩子没这样。

    与他们玩一会儿,奶娘过来喂奶。

    小宝宝精力比从前好,吃奶要较劲儿,先喂小麦,壮壮就会急。先喂壮壮,小麦就会扁嘴哭。

    陆柳一般是把他俩抱开,跟奶娘背靠背,小麦吃奶的时候,他拿拨浪鼓跟壮壮玩。等壮壮去吃奶,他就拿拨浪鼓跟小麦玩。

    奶娘跟陆柳聊天:“等他俩再大一些,更离不开你了,爬也要爬到你脚边。”

    陆柳说:“炕上爬爬就行了,到地上爬也太脏了。”

    奶娘笑道:“都这样,小孩子管不住,一不注意,他俩就爬地上去了。等学会走路,还爱玩水玩泥巴,往泥坑里打滚。你哪天出门转转,谁家有个半大孩子,每天都要骂。都是打着骂着长大的,皮实得很。”

    陆柳还没骂过孩子,想象了一下,这种事还是让黎峰干。

    过了清明,黎峰就要出发去府城了。

    等孩子吃饱奶,奶娘能哄哄他俩。陆柳就空出手,收拾收拾东西。

    像皮袄、厚棉袄,还有柜顶上的被褥,这些都能先拿走。

    这几样好收拾,不用翻箱倒柜。陆柳抽空把棉靴都洗晒过,一并收拾妥当。

    除此之外,他把帽子、手套都找出来装好。另有护膝、大袖套等保暖用品。

    到中午,黎峰他们回来,奶娘再喂一次孩子,他们准备午饭,下午就把行李打包。

    黎峰这次不带货,让陆柳多收拾些行李。

    普通百姓搬家,锅碗瓢盆都舍不得。陆柳到灶屋清点一番,怕走的时候还要摆酒,先没拿碗碟,转而去各间屋子都看看,看看放置的杂物。

    桌椅不好拿,竹席草席可以拿几张带上。灯笼不拿了,家里有多的盆,是陆柳生孩子时买的,都先拿过去。旧盆就留家里。

    柴火不用拿,扫把竹竿也不用。陆柳满屋子转转,发现主要收拾的行李都是房里和灶屋里的。

    他又过去帮娘收拾。冬季的衣物都收拾出来,薄袄就等下回。再下次就是夏衣,没几件东西,可以把灶屋的锅碗瓢盆都装上。

    顺哥儿的行李都拿走了,除却这些,就剩黎峰打猎的武器和农具。

    家里要料理菜园子,暂时不动农具。武器都带走。

    冬季的衣物厚实,加些杂物,收拾出来很大一堆。放堂屋里很挤,几间房都空了。

    黎峰说:“余下的被子就不拿了,我也要留几身衣裳在家,以后回来拉货,还要住家里的。”

    陆柳点头应下,还说给他留两身厚衣裳在家里放着,黎峰没要。

    冬季衣裳不常换,天冷的时候,他穿一身厚衣裳就够了。

    过了清明,夫夫俩又去了一趟县里。

    黎峰要去鲁家,看看雕版做好没有。陆柳是跟着他出来逛逛。

    他们的生辰挨着,一个是三月底,一个是四月初,今年都不能在一起过了,黎峰带陆柳去挑个生辰礼。

    陆柳把他攒的私房钱拿上了,说给黎峰也买个礼物。

    两人先去了鲁家,雕版已经完工,做了两版。

    一版是照着幌子来的,黎峰拿了白纸包菌子,叠出折痕,来定雕版大小。雕版大,价钱高。这要用很久,木料也用得好。一版就要七钱银子。

    另外一版是商号的雕版,鲁老爷子有巧思,把“黎”字刻得像一座山,下方则是“靠山吃山”四字。这一版要鲁老爷子帮忙想样子,图样不算复杂,价钱一样,也是七钱银子。

    黎峰想把商号的雕版拿到码头用,到时印在红纸上,这样显眼喜庆。他们出货送货,都能在箩筐和麻袋上贴带有招牌的红纸,算作宣传。

    暂时就两版,等以后不够用了,他再请鲁老爷子雕个备用的。

    两家之间有陆杨的关系,之前也合作过,鲁老爷子不怕他们赖账。黎峰试印的时候,他就跟陆柳说话。

    “你们兄弟真是像,但你比杨哥儿胖一点,听说你生娃了?”

    陆柳怀孕期间长胖很多,生完孩子,体重掉了点,这几个月好吃好喝养着,实在没法掉了,看着圆润了许多。

    他说:“生了两个,他俩都三个月了,吃饱就乖。”

    鲁老爷子问孩子叫什么名字,陆柳把大名和小名都说了。

    “大的是小哥儿,小的是个儿子。”

    鲁老爷子跟木头打交道多,他手边就有木料和工具,挑了块好的碎料,刨了两只小木勺,分别刻着“小麦”和“壮壮”。

    他笑呵呵递给陆柳:“你拿着,等孩子大一些,能用这个勺子吃饭。”

    孩子小,勺子也小,落陆柳手上,还没他巴掌大。勺子是浅口,大大的肚子,平平的口,方便挖取食物,也方便送到嘴里。

    陆柳接下了,跟他道谢。

    他们还好没空手过来,从寨子里拿了些新鲜菌子和春笋,再有一些野菜。不然这个礼他都感到烫手。

    陆柳又看上面的字,真是好手艺,拿刀刻的字,都比他写得好看。

    “这本事是不是很难学?”

    鲁老爷子笑道:“不难,你哥哥就学了,他会一点儿手艺,现在是忙了,没空弄。你要学吗?”

    陆柳摆手,说:“我字都没写明白,怕是学不了。您这手艺是祖传的吗?是不是很小的时候就练上了?我这一年看了些书,书上的字没你刻的好,不如你的手艺漂亮。”

    说起这个,鲁老爷子很得意。

    “是家传的手艺,祖上几代都是木匠,我祖爷爷还给在工部当过差,给宫里打过家具,他留下的图样别提多精巧了。”

    后来家里的人丁少了,干不了木匠的活,他爷爷那一辈开始,就慢慢接触了雕版的活,到他这辈,已经是手艺纯熟的匠人了。

    好木匠难寻,贵人家里盖个房子,打个家具,都想要精巧气派的,大方又得体,接一个生意,能挣好多钱。雕版就不行了,一点点的小钱。作坊不够大,糊口罢了。

    陆柳看过鲁老爷子给陆杨送的碗筷,上头的花样很漂亮,筷子都是杨树的样子,放家里都舍不得用。

    他觉着鲁老爷子也可以做些小的木制品挣钱,鲁老爷子说:“早年就是搭着做些碗筷,给人刻个印章什么的挣钱,现在好了,杨哥儿出息,以后我有地方养老了。”

    他这儿天天有雕版刻。陆杨要开书斋,常用书籍刻完,还会刻一些时兴的诗集文集,往后的日子就安逸了。干着熟悉的活,不用到外头奔波,就把银子挣了。

    说起哥哥,陆柳很高兴,叭叭叭跟人聊了很多。

    他哥哥就是最厉害的,做什么都做得很好。人也善良,记恩感恩。

    他俩聊一阵,黎峰找鲁小水买了些纸墨走,还买了一把裁纸刀,这便告辞。

    他们把雕版和纸张送到铺子里,让三苗两口子忙起来。

    黎峰让堂嫂裁了很多纸,今天一并拿来了,让苗小禾先印一批包装纸,包些干菌卖卖看。他们不在铺子里留,要去逛县城。

    陆柳一直想去铁匠铺看看,他早说要把黎峰的武器修修,黎峰不修。他就说去铁匠铺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能买。

    铁价浮动大,五十文到一两银子之间都有过。黎峰来问价,都是六十到八十文钱一斤。打成想要的东西,价格会再提提。他之前买的铁箭矢,一百文钱就买三个。

    铁匠屋里很热,汉子们都光着膀子干活,捶打铁器。

    陆柳抓着黎峰的胳膊,躲他后面打量铁匠铺。

    黎峰跟铁匠老板是熟人,见他过来,老板让他自己看,跟他说:“铁是六十二文钱一斤,成品是一口价。”

    黎峰带陆柳去墙边看货,墙边有一条铁丝,上头挂着各样铁器。数量最多的是厨具和农具,武器较少,角落里堆着。

    厨具和农具,家里都不缺,陆柳没见过这么多新的,沿路看过去,都看痴了。

    要是他们家的家伙全是铁制品,那该多省力啊。

    大农具挂不住,在地上放着。他们要绕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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