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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陆柳听得恍惚了一下。他们家有两百多两银子的活钱,这还是租下了府城县城两家铺面和一家作坊后算的账。自家银子没怎么动,去年的盈余就当投入了资产。

    这样说来,他跟黎峰也能置办下这样一份大家业了。真是厉害。

    糕点不够吃,黎峰再点了些花生和瓜子和一盘枣糕。

    牙子又跟他们聊了聊,今天只说各类价位,他想到什么说什么。

    有些还是他出门买东西的价位,他想起来也说。

    “对了,年底的时候,我们老板盖房子,在乡下盖的,老大一个青砖大瓦房,开了两扇大门,当两户人家做掩盖,里头很气派,两边一起,房屋就有十二间。这个房子才三十五两就盖成了。家具没敢用好料子,说是花了十五两银子。别的摆件不知道,总之,房子是最便宜的。”

    陆柳记得,他们在新村盖的晒场,也是三十五两多点儿。

    他想问问买房的事。要安家,租房不是长久之计。

    牙子说:“很多人都是靠着祖产过日子,年年拿些银子就能养家糊口。除非家逢巨变,需要大量的银子周转,一般不会去卖房。你们要买,就按照租价的十倍计。”

    陆柳听他说过县里的民房租子,这样算起来,岂不是五十到八十两就能买一处民宅?

    牙子点头:“不划算,有这个银子,干点什么不好,买个破土屋。”

    陆柳一时没明白。

    黎峰跟他说:“跟村里不一样,到县里安家的,都会做点小买卖。有钱就投进去,不会拿个土屋把银子都花完。挣了大钱,也不会买小土屋了。”

    陆柳恍然。

    下午在茶楼聊了挺久,看看时辰,黎峰拿了一钱银子给牙子,算作他的辛苦费。牙子笑眯眯接了钱走了。

    陆柳眼睛在那串钱上顿了顿,什么都没说。

    他们返程之前,去割了肉。

    家里没有猪油了,好久没榨油,黎峰买了些板油。

    再买了猪肚、猪蹄和猪耳朵。另外买了几根排骨和三斤猪肉。

    他们返程回家,行在官道上,往庄子上看了看。

    黎峰说:“二十五亩的田地,仅两户佃户,算不上农庄。种地能有几个钱?所有庄稼蔬果都能卖出去,一年到头也就挣个十两左右的银子。磨坊还不错,不知面粉销路怎样。等他的养殖场办起来,这里才能生钱。”

    陆柳感叹:“同样是种地,哥哥想得好多。”

    他知道,这是手里有钱,才能这样大操大办,赔得起,也等得起。

    可他手里有钱,想到这些法子,也不会有这样大的魄力。

    车子继续往前走,他们转道去陆家屯看看两个爹。

    开春了,年节时说过,会把他们一起接到府城,他们态度松动,没到搬家的日子,还是照常过。只说到时再说。

    黎峰把猪肉和猪蹄留下了。两爹吃不了那么多,他切了一斤多的肉下来,跟陆柳去了一趟大伯家,让他家留着吃。

    家里翻地,是陆松陆柏两兄弟干的活。地少,他们不能不记恩。

    黎峰再搭着问问庄子上的进度,听说房屋和磨坊都开始盖了,便没过去看。

    这件事交给了大伯家,他问一问,好跟陆杨说。等盖好了,他去看看情况就行,急着巡视,跟不信任似的,闹得人心里不好想。

    他俩再回陆家的小破屋子,陆柳满屋子转转,不知怎的,他感觉家里好像亮堂了些。

    他问出来,陆二保笑呵呵说:“是亮堂了些,上个月我挑了些黄泥,把家里重新糊过一回。新泥亮,家里就亮了。”

    王丰年给他们泡糖水喝,里头还加了个红枣。

    家里的糖水,他俩舍不得喝,孩子回家,都是大勺大勺的挖。

    王丰年说:“家里母鸡孵了三只小鸡,我们又捉了五只回来。大母鸡天天都在下蛋,公鸡吃完了,早上都听别家的公鸡打鸣。刘屠户说我们的猪养得好,杨哥儿好像又跟他说过年后要在庄子上养猪的事,他今年送来十只猪崽。林哥儿婆家那边留了两只。我家留了三只,加上之前那只母猪,现在养了四只猪。大伯家还是三只,再是银杏和石榴家各一只。说来年母牛下崽,先卖给他们家。”

    这一只只的牲口,都是家里的希望。王丰年说着,脸上笑容也多。

    陆柳听着也笑,问一句忙不忙得过来,都说忙得过来。

    王丰年又炒了些面粉,他拿竹筒装好了,给两筒陆柳,让他带回家吃。

    天色晚了,孩子小,陆柳不在娘家过夜,怕他俩舍不得吃喝,他到灶屋,帮着把猪蹄炖下,再把肉都切片了,提醒他们要快点吃,每顿都要挖两勺炒菜,才跟黎峰上车,往黎寨的方向走。

    王丰年追出来,给他们拿了一篮子鸡蛋。

    他过年看见了,陆柳那儿没有鸡了。没有鸡,哪有蛋?哪能买蛋吃?这多不划算。

    他攒了些鸡蛋,让陆柳拿回去。

    陆柳不跟他们客气,笑眯眯收下了。

    官道长,沿路许多荒地都长出了绿草。

    车子往前,路途向后,陆柳回望一眼,两眼都是新生的嫩绿。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

    陆柳抱着竹篮,让鸡蛋少受颠簸,又正过身子,挨着黎峰坐。

    前面马儿拉着车子奔跑,马蹄稳当步子大,比骡子车快很多。

    陆柳跟黎峰说:“大峰,我都开始期待去府城了,到了那里,生活会有一些变化,但我们是不变的。你养家,我就把你招呼得好好的,把家里都照顾好。以后你能好好睡觉吃饭,不用两头牵挂两头跑了。”

    黎峰看他笑着说以后的事,脸上浮现笑意:“我让你哥帮忙看房子,我省些事,这几次去府城,就会零散带些行李过去。跑个几趟就到日子了。”

    陆柳“嗯嗯”应声。

    他要抓紧把肚兜绣好,到了府城,就送给哥哥。

    最好也把绣花鞋完工,这样能逗逗顺哥儿。让他看哥哥有肚兜,他没有。

    这孩子肯定会委屈得掉眼泪,到时再把新鞋子拿出来。哈哈哈,想想就有趣!

    他说给黎峰听,黎峰摸摸他脸:“怎么这么坏?”

    陆柳说:“跟你学的,都是跟你学的,都怪你,把我教坏了。”

    黎峰让他细细说。

    陆柳细不了,跟他说了句荤话:“你又不细,怎么细细说?”

    黎峰真是开耳朵了。

    他问:“你最近是不是跟姚夫郎玩多了?”

    陆柳不说,抱着鸡蛋篮子迎风笑。

    春天来了,风都是温柔的。

    他喜欢很多季节,春天带走严寒,会让他从很差劲的状态里恢复过来,他再不怕冻病冻死,他喜欢春天。

    他也喜欢夏天。夏天能吃的东西很多。秋天不必提,这是丰收的季节。

    他讨厌冬季。但他连续两年的冬季,都过得十分好。

    原来他不是讨厌冬季,他是恐惧冬季。

    他现在不怕了,他暖暖的。

    第144章

    哄我

    陆杨看过房子以后,

    歇息了一天。

    睡个懒觉,再起来写写文章。

    他听谢岩说起过官府捉贼的疑点,想要思考一番,

    锻炼锻炼自己。

    不论他的想法是对是错,

    跟实际情况相差多少,他要有思考。

    他去年就想明白了,生意做大,少不了跟各方势力打交道。他们要来府城做生意,跟官府的往来不知道会怎样,

    但码头的洪家是一定会接触的。

    这件事想明白,有利于他以后的行动。

    陆杨对官府的了解,

    多数源于罗家两位哥哥的讲述。他们职位低,平常说点事,

    陆杨往深了问一句,不过是做规避。市井小民的生存之道罢了。

    对于码头,他所有的了解,都是听闻见闻。这回来府城,

    他以谢岩的学业为主,房子还没定下,暂时没过去看。

    再是水兵。他连县城的护城兵都没了解过,

    又何谈了解府城的水兵?

    接下来是商户的势力。他目前熟悉的最大的商人是乌老爷子,他看乌老爷子很低调,对于权势是恐惧多过敬畏。

    那时陆杨还定下了“小富即安”的行商准则,

    不会冒进。他不想当案板上的鱼肉。

    府城里,

    包括洪家在内的多股势力,都不是纯粹的商人,背后都有靠山。他们不过是大掌柜的,

    是钱袋子。

    这是陆杨陌生的领域,他把这几方势力代入自己熟悉的角色,把靠山当做老板,水兵也当做老板。只有洪家一个钱袋子。

    自家钱袋子被抢了,老板不生气,这是什么原因?那只能是没有亏本。

    再把靠山和水兵分作两个老板看待,靠山的货物离了码头,水兵的人到运河上去追截。

    有没有可能,这是一场交易?两个老板完成了交易,所以没动气?

    那为什么有这场交易?

    陆杨想到这里,卡住了。

    他对这件事的了解实在太少了,也想不出来。

    但交易的达成,必然会有利益牵扯。所以他往后写了几种猜测。

    要么是洪家对上岸的水匪不满,故意找了个由头,给水兵提供剿匪理由。

    要么是洪家以这种方式,进行大额行贿。这个可能性很低,大费周章,不如送金送银。

    还有可能是真的被抢了,只是运河之上出现了某种意外。这个意外,比一船货值钱,让他们大感痛快。

    ……

    陆杨无知无觉,在书桌前写了一下午,等天色渐晚,光线暗淡,他看看时辰,起来伸个懒腰,拿镇纸把他写的稿纸压住,倒杯茶喝了,出房门,准备去接谢岩放学。

    顺哥儿今天也睡了个懒觉,他跟着陆杨跑了几天,现在在跟威猛玩。

    他在山寨长大,会训狗。不如猎户们厉害,比陆杨强。

    陆杨看娘也在,跟她说了一声。

    “我去接阿岩回家,晚上一起吃饭。”

    赵佩兰应了,问他想吃什么。

    “我去灶屋看看。”

    陆杨摇头:“没什么想吃的,让他们做个柴火饭吧。阿岩喜欢吃锅巴。”

    他下午写文章久,两句话的功夫,就出门去府学。

    出门不赶马车,陆杨一路疾走。

    府城人多,到了天色将晚的时辰,路上的人比早上的人还多,各家酒楼饭馆里灯火亮堂,有的铺面跟过节一样,大红灯笼高高挂。也有挂素雅小灯的,一盏暖黄的灯火徐徐升起,上面写着铺面名字。

    天还没黑透,这时看,不够漂亮。陆杨无心欣赏,快步往府学去。

    他到时候,谢岩都放学了,背着书包在门口张望,身旁有个书生跟他说话,他回话蔫蔫的。

    见了陆杨,谢岩脸上有了笑意,说话的时候才有了神采。

    等陆杨走近了,谢岩都迎到了街上,跟他说话的书生,也就是季明烛,也追到了街上。

    “我看见你写别的东西了,你给我看看啊,我写的你还不是看了?”

    谢岩今天不想给他看,他要跟陆杨回家吃饭了。

    “我明天拿给你,你回去吧。”

    季明烛再看陆杨,觉着陆杨很眼熟,细细回想,一时没想起来。

    陆杨对他也眼熟。他之前在附近打听府学情况的时候,跟几个书生搭过话。

    陆杨提了一句,季明烛想起来了,恍然笑道:“我还说是谁夫郎这么体贴,我们还打听过。没想到是谢浊之的夫郎。”

    他都来接了,季明烛就不说了,再提醒谢岩一句:“明天一定要给我看看,别忘记了!”

    谢岩应声,挽着陆杨的胳膊,往乌家的方向走。

    “你来好晚,今天看中房子了吗?”

    陆杨让他挽松点,“你比我高,这样挽着我,我胳膊都被架起来了,一条腿落不了地,走路难受。”

    谢岩就放下手,改了姿势,与他手牵手的走。

    陆杨再才接话,说:“今天没看房子,昨天砍价了,今天晾一晾,我正好歇歇。”

    他没看房子,就是特地出来接人的。谢岩回过味儿,嘴里说着甜话,说陆杨这样跑来跑去太辛苦,唇角都压不住笑。

    陆杨伸手摸摸他肚子,有点瘪。

    “是不是饿了?我给你买吃的?”

    乌家离府学有点远,谢岩想想路程,点头答应了。

    他想吃驴打滚,一种沾了黄豆粉的小吃。

    这东西软乎乎的,不是他喜欢的口味。

    陆杨问他:“你怎么想吃这个?我还说今晚吃柴火饭,给你留块锅巴吃。”

    谢岩说:“我看有同窗买来吃,说口感很软。你不是喜欢软软的食物吗?”

    陆杨没喜欢吃软软的食物,他其实也喜欢有嚼劲的,口感丰富一些的食物。只是他以前吃硬硬的食物,胃里总是不舒服,这么多年下来,能有选择的情况下,他就不爱夹硬硬的菜。

    他望谢岩一眼:“你怎么突然记挂这个?”

    谢岩说:“我一直记挂着,我给你做吃的,都是软软的,会炖得烂烂的。”

    陆杨听着心里软乎,说:“那好吧,那买驴打滚吃。”

    谢岩是看同窗们吃的,小吃摊离得不远,刚出街,就听见叫卖声。

    夫夫俩买了一份,路上一起吃,解解馋,垫垫肚子,回家还要吃饭。

    像吃年糕一样,是糯米的味道,又不特别像年糕。

    谢岩感觉还成,问陆杨喜不喜欢吃。

    陆杨觉着一般般。他发现府城好多小吃摊都是骗钱的,他吃一样东西,总会发出疑问:这也能挣钱?!

    他跟谢岩说:“改天我给你做,我看这东西挺简单的。到时你带去府学,请你同窗们吃。”

    谢岩才不要:“把你累着了。不给他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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