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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他们要快点回家,谢岩也该早点进去。晚上有一场辩论会,留给他吃饭的时间不多。

    他还没见过谢岩参与辩论的样子,他知道谢岩长进了,但不知道谢岩在做人的情商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比如谢岩拿去送人的酱料,自己会挖两勺。比如大家伙都在讨论怎么捉他这个“匪徒”,他悠哉悠哉吃着小酥饼、核桃糕,品着上等好茶,舒服得半点危机感也无。

    同窗们朝他投来视线,片刻沉默后,继续下一轮的讨论,全当看不见了。

    第143章

    我的家

    三月初,

    陆柳跟黎峰一起去县城。

    他俩没别的大事,就是看去逛逛、看看。

    靠山吃山在县里有了铺面和小作坊,他们到县城以后,

    先去铺面看。

    三苗跟苗小禾在铺子里忙活。铺子里的事都理顺了,

    做了两排货架,一面摆着各类山货,一面摆着各类时蔬,搭着卖卖菜。

    因铺子里没有卖包子馒头,不像陆杨的店铺里那样,

    有个耗人的体力活在,只他们两个人就忙得过来。平常有事,

    能有个轮换。

    铺子后院能住人,就他们两口子在,

    没再找房子歇脚。

    陆柳和黎峰过来,在门前看看,等没客人了,进铺子里转转。

    前门离不得人,

    三苗跟黎峰留在前面看店,陆柳和苗小禾去后面喝茶说话。

    苗小禾见了他嘴巴没停:“总算来了个熟人,我都要憋坏了!原来在寨子里住着,

    都说县里多好多好,这好那好,真来了,

    过了那阵的新鲜,

    成天坐这里,把我关起来了一样。左右隔壁都是开门做生意的,里头伙计掌柜都是男的,

    我不好经常找人说话,时日久了,跟三苗都没什么话讲了。我看见个客人进门,都眼睛冒绿光,恨不能把人留下来跟我说个三天三夜!”

    陆柳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没听哥哥说过这种事。

    苗小禾带他进屋,给他倒茶。

    茶是好茶,是游商给的回礼,三苗也分了一点。

    苗小禾又说:“我之前学字算账的时候头很痛,赶鸭子上架,没法子。我现在一有空,就要往卖吃的去,到那边去学习。那里人多,我能缓缓。”

    陆柳说:“我哥哥看店的时候没这样?”

    苗小禾点头,“我问了陆掌柜的,他说他们铺子里要做包子馒头,再有什么蔬菜日、野味日、酱料日之类的,隔三差五有活干,每天揉面团都要花几个时辰。因包子馅料要新鲜,每天都要出去买鲜肉。油盐酱醋什么的用完了也要买,铺子里的人都有活干,有点空闲,坐下来歇歇,不觉着无聊。我这是太闲了。”

    这点小铺子,多请人过来没必要,白浪费钱。

    苗小禾又跟邻居聊天,发现这些人多数是有小作坊,他就想着,他们家的作坊什么时候开起来就好了。

    他们在县里也晒晒菌子,整整山货,他可以两边往来,日常能走动走动。

    作坊要等陈酒生了孩子,出了月子,约莫四月底,五月初就能开起来。

    陆柳还说,可以把家里嫂子叫一个过来玩两天。

    苗小禾摇头:“请神容易送神难。平常大家都好好的,突然你家出挑了,别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舒坦。眼看着三月了,地里要忙起来了。我跟三苗在县里,不用风吹日晒,也不用下地播种,守着铺面,三苗连山都不上了。我说我无聊,我憋闷,我要玩,我要找人说话,天呐,这话要得罪多少人?他们来了,还能走吗?这又不是我们自家的铺面。”

    他的话又多又密,只听一会儿,陆柳就信了,他是真憋狠了。

    陆柳就陪他好好说话。

    其实在铺子里可以做的事情很多,就看他愿不愿静下来做。

    学习需要巩固,别的不提,字就要多练练才能写得工整。

    铺面开张,是等着客人上门,但铺面的名声,可以想法子传扬出去。他看他哥哥的铺面里有什么新货到了,都会出门吆喝的。

    还可以琢磨琢磨怎么卖货,怎么迎合节气。这些都不想干,就想看店,那字总要练吧?算数也要会吧?

    搞完了,可以做点针线活、竹编草编,就跟在寨子里一样,平常手上得空,都能干点活。

    苗小禾说:“在寨子里,手上得空,嘴巴没空啊。大家都是坐一起聊天干活的,我自己干着没意思。”

    陆柳想了想,又问他:“你平常不琢磨事情吗?我在家,一待一天也过去了。”

    苗小禾就问他:“怎么个一天就过去了?”

    陆柳细细跟他说。

    早上起来要做饭,人吃完了还要喂狗喂牲口,这头料理完,再洗洗衣裳、扫扫地。他很多活都顺手干了,平常洒扫不费劲。

    小铺子里的货要定期清点一番,得空要把坛坛罐罐都擦擦。转眼又到中午,再做饭,人吃完又喂狗喂牲口。料理完了,下午多数是闲着。

    闲着还不好?闲着能干很多事。陆柳要学习看书,他一般是下午给两个孩子念书听,再练练字、写写信。他还要做针线活。

    他现在在绣鸳鸯肚兜,他已经穿过了,挺好的。他要给哥哥做一件穿。

    一件哪里够?肯定要两件替换的。先给哥哥做两件,他再给自己做一件。

    顺哥儿在府城住着,家里要牵挂牵挂,他打算给顺哥儿做双鞋子穿。

    这孩子爱俏,在家就爱打扮。之前看他给哥哥做绣花鞋子穿,可羡慕了。陆柳手上总在忙,分不出空闲,等肚兜缝完,他要给顺哥儿做双绣花鞋子。

    算算日子,到了夏季,他们一家就要搬去府城了。

    婆婆还好,有两身体面衣裳。他去年给黎峰做了好些,自己也不缺。顺哥儿在府城,跟着哥哥,哥哥不会让顺哥儿穿得破破烂烂,黎峰还给顺哥儿银子了,这头也不用管。

    唯独他的父亲和爹爹,他们肯定舍不得买成衣。陆柳要给他们各做两身新衣新鞋,这样穿着体面。到时候大家住一起,面上好看。

    只他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眼睛要瞎了。

    他跟大峰商量过,到时候做一身,买一身,两套混着,就说都是他做的,两个爹就会收下了。

    陆柳说起这些事,没完没了。

    宝宝们一天天长大,和大人的互动变多了,他要留出很多时间陪孩子。逗孩子不觉得浪费,时辰过得还快。这样一来,他空闲的时间就少了,别的事都要更长的工期来完成。

    家里还在印书,他都没怎么跟堂嫂说话。因黎峰常出门,他都自己种菜了,这头也要料理。

    苗小禾:“……?”

    他服了。

    “难怪常听别人说大峰被你惯坏了,你这一天天的,全在家里了?”

    陆柳歪头想了想,说:“我刚才没怎么提大峰?”

    苗小禾说:“你把家里照料好,不就是为着他?”

    如果是去年的陆柳,他会笑眯眯害羞,满口应下。

    今年的陆柳,脸上笑意盈盈,则说:“我把家里照料好,也是为着我。这也是我的家。”

    苗小禾佩服他。

    “就你说的那些事,我都会干。出嫁前,在娘家干。出嫁后,在婆家干。但要我一直这样干,我就做不来了,要往外跑跑,要偷偷懒、躲躲闲。有些事放着放着,就不干了。”

    陆柳不懂:“为什么?”

    苗小禾惊讶:“为什么?这哪有为什么?哪有人喜欢干活的啊?”

    陆柳:“……”

    他好像喜欢干活。

    苗小禾看着他,突地笑了。

    “哎哎,陆夫郎,你是勤快人,真的。我去别人家里坐坐,看得出来,真勤快的没几个,手上总要漏一点,就你那儿,我回回过去,不分啥时候,你家里里外外都顺着,又干净又齐整。你这种人就适合看店,就我这个铺子,你瞧瞧,大小刚合适,也就上午忙一阵,下午就能得闲干自己的活,你肯定待得安逸。”

    陆柳没看过店,不知道他看店时,会不会跟苗小禾一样憋出毛病。

    要是他看店,他不会干等着。哪怕没有勇气出门叫卖,也会里外收拾。

    他看过他哥哥的铺子,最早过去的时候,门口就是个炉子架锅热包子馒头,那是什么条件啊?

    他既然见过,知道这样能成,他要是闲着,他也会模仿。随是什么吃喝,他弄一些到铺子里,试着卖一卖。一两锅的货,他忙得过来,也好卖。不计较多少钱,有一文算一文,打发打发时间,又能做贴补。万一某个吃食受欢迎,又是个生意。

    他们在后面聊着,前门黎峰也跟三苗聊着。

    陆杨找罗家兄弟打听了做笔的匠人,消息转述过后,黎峰委托三苗把皮子送过去,定做狼毫毛笔。三苗跟了进度,毛发都处理了,前期准备完,做笔就快了。

    三苗也说看店好枯燥,他根本坐不住。

    他就说:“大峰哥,你看看,能不能这样,让二骏夫郎和四猴夫郎过来,把我替下,他们三个能说说话,谁家有事能回去。把我留在这儿,我也要憋坏了。”

    黎峰说他没出息:“多少人想来我都没让,念着你年纪小,还没孩子,压着别人,把你选来,以后过个安生日子,你还不知足。”

    三苗头秃:“干哪行都不容易。到底是谁羡慕县里人过的好日子?大峰哥,你不知道,这跟在安全屋里熬日子不一样,这里太吵了。哎。”

    黎峰自己没看过店,他看他家小铺子就挺能困人的,一天天都要个人看门。

    他又想到陆杨开店做生意的时候都忙不过来,请了四个人,还要常过去看看,怎么三苗两口子都闲成这样了?

    陆杨不在县里,黎峰没得请教。

    他稍作思考,说:“不行,不能等王猛他们来,你们这样熬着不是事。要找事情干是吧?我给你说个事。”

    他记得陆杨的铺子里,还干过一件事,得空就拿稿纸,把瓜子花生装上,一包包的卖。一包卖个几文钱,客人拿了就能走。这样方便又实惠,把滞销的货都清空了。

    他们的山货也能这样干。

    晒场那边有些品相不太好的山菌,切片以后,把有缺口的都挑出来了,留在县里卖。

    这种菌子叫价低一些,他们可以把干菌包起来,有个一碗的分量就行,根据种类,定个价。

    价格让他们两口子自己算,都会算数,苗小禾还去蹭课,跟着账房先生学了,再不济,去请教请教陆林,让陆林教他们。

    还能搞杂菌包,几样杂菌混在一起,拿回家煮煮,就是一锅杂菌汤。这种杂菌包,里面可以加个一两朵好菌子,鲜味上来,不愁没回头客。

    至于包菌子的纸张……

    他们练字的废稿纸,没有谢岩的废稿纸养眼,墨迹也太深了,看着寒碜。

    黎峰说:“到我家去拿一些图画过来,拿它做包装。多买些干菌包,攒攒就能攒出一本图册了。”

    三苗:“……”

    真是大手笔。

    黎峰说:“两种纸混着用。”

    三苗:“那也是大手笔。”

    这件事够他们忙活的,算账计价要一段时间,菌子混装,需要另算成本和售价。再要手工,一包包的去包好。

    现有的图画纸太小了,黎峰回家后,要让印书的堂嫂裁些大的纸张,不管图画大小,纸要大一些,这样才好做包装使用。

    这件事能成,他们两口子就天天包菌子去吧。不比包包子轻松,把他们忙死。

    黎峰跟陆柳在县里吃了一顿饭,菜都有,就在铺子里拿,吃过饭,他们告辞出门,转道去看看作坊。

    作坊都修缮好了,里头改了小晒场,有卧房和仓房,再有灶屋和柴房,还留了一间大通铺。哪天送货遇上坏天气,或者时辰晚了,他们能在县里歇脚。

    这里没人,暂时没放货,没什么好看的。

    黎峰跟陆柳说两地的租子,铺面的租子要十三两银子一年。作坊贵一些,十六两银子一年。

    他们往街上走,黎峰去牙行,找了个牙子领路说话。

    县城里做生意的开支不算高,一年能挣的银子也少。根据牙子所说,年收入能有一百两银子,在县里都是大铺面了,是好生意。

    一般的生意,一年就挣七八十两银子。大多铺子都是年收入三、四十两银子。这都是刨除开支以后的。所以县里很多小摊子、小作坊,都是养家糊口之余,一年攒个十两左右的银子。

    这个银子,要是只过安生日子,足足的。

    能吃饱穿暖,能再租个房子,一家住得宽敞。

    孩子到了年纪,能有说亲的本钱。

    要是不安分,想要奔一奔,这点银子不够看。

    大铺面,意味着大开支,生意不好,保本都难。

    还有人要供书生,这点盈余,刚好够供一个。万一孩子没出息,这就打了水漂。

    所以县里很多小商人家里的孩子,都是启蒙过,却没念多久的书。时日久了,别说孩子不想学,大人也不会让他们学。

    租住的房子,一年五两到八两之间,要是租大房子,能要十两左右。再大一些,能有十五两以上。

    他们牙行最贵的一套宅院,是个二进的大宅子,年租要十八两银子。

    路上走走,走累就到茶馆歇歇。

    黎峰让陆柳想吃什么就点什么。陆柳来过茶馆,知道贵,他也明白黎峰带他出来转转的目的,稍作犹豫,他点了小麻花和小酥饼,这两样在茶馆里是数一数二的贵。再上了一壶好茶。

    他记得哥哥给他喝过毛尖,他也喜欢。

    再点个想听的故事,陆柳想了想,点了《谢秀才当街评书》。

    小麻花二十文钱一碟,一碟约莫二两重。

    小酥饼三十五文钱一碟,一碟有六块饼子。

    一壶毛尖一百二十文钱,能有五碗茶水。

    点个故事,要二钱银子。

    三人到这儿,花了三百五十五文钱。

    陆柳又攒了点私房钱,他自己就吃得起。

    黎峰跟他说:“挑着喜欢的茶水和茶点,听个爱听的书,也就三钱多点儿。”

    要是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刚好是陆柳喜欢听的,还能省下二钱银子。

    陆柳抿抿唇,没吭声。

    他已经想开了,可黎峰认为要带他出来走一趟,看看他们兜里的银子,能干什么。

    牙子说:“像这个二层的小楼,年租会贵一些,要三十多两银子。生意好的酒楼茶楼,轻易不往外租。我们县城最贵的租子也就这个数了。某些特殊的作坊除外,比如酒坊,那里有烧锅,租或者买,都是连带家伙事一起,租的价位很贵,要四十多两,一般不租,都是买。买下来要个二百多两银子。”

    再说牲畜行的牲口。耕牛要三五两银子,三两银子是老牛、瘸腿的牛。壮牛都是五两银子,母牛贵,要七两银子。

    驴子会便宜个一二两银子,骡子看行情。有时候贵,有时候便宜,总体价位不高于耕牛。

    说完牲口,再是良田。

    本县最高价位的良田,是七八年前成交的,一亩地要十二两银子。

    最低价位的良田,数之不尽,年年都有。下等田的银两,没个定数,急着卖出,能有一两银子就不错了。

    常价的良田,是五两到八两银子一亩。一般是大片大片连着买,才好谈价,边边角角的买个一两亩地,除非是自己认得的人,私下交易。凡是到牙行的,都要按照最高价来,能卖八两银子一亩地。

    陆柳记得哥哥买了二十五亩田,他问个价。

    牙子问:“是陆家屯附近的地吗?”

    陆柳点点头:“对,是那里。”

    牙子记得,“这里的地是按照六两银子一亩卖出去的,配了两户佃户。佃户的条件,他们自家谈。当时还说要买牲口,我们牙行一起承办的,跟牲畜行定了母牛和母驴子。价钱比他们自己去买要低一些,一起花了一百八十多两银子。生意大,我们老板送了一头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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