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陆林听着能写信,心里好受了些。他跟陆杨说:“我跟着你学了很多,你不在,我心里总是没底。平常也没大事,就总想着你。我爹爹都没教我这么多。”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奇妙,陆杨最初,没想到他们能有这么深的羁绊。
他回想来路,眼睛湿润。
“林哥哥,传师授业是一种缘分,兄弟亲缘也是一种缘分。我以后没什么东西好教你的,但我们永远是兄弟。”
陆林重重点头,伸手抱抱他。
陆林是很传统的小夫郎,看见画册都会面红耳赤目瞪口呆,多的话都不会跟陆杨讨论,和张铁在铺子里,明明是一对夫夫,平常连打情骂俏的眼神都没有,各处含蓄。
他的拥抱,对陆杨来说是很意外的动作。却很柔软、很温暖。
陆杨回抱他,再次告诉他:“我年后不急着走,可能是二月后动身,还要在家里待一两个月,你再哭,我被你架着了,不走不行了。”
陆林扯扯嘴角,扬出笑脸,擦擦眼泪,跟他说:“那年后见,我还想请你吃个饭。”
陆杨答应了,送他们夫夫俩离开,他们一家也收拾东西,准备去黎寨吃满月酒。
陆柳生子那天的情景恍如昨日,眨眼间,就过去了一个月。
第139章
海阔天空
正月初七,
小麦和壮壮满月。
家中摆酒设宴,只请了几家亲近的亲戚朋友过来,都把家里坐满了。
陈家湾那边,
陈大舅过来了。黎寨这里,
来了几家亲戚,再有王猛他们几个兄弟。等陆二保夫夫俩和陆杨这一家三口过来,几乎要坐不下。
好几个媳妇夫郎都到灶屋帮忙,把几桌酒备下。
陆杨是带着小马驹过来的,还给小马驹配了皱纸红花戴上,
从进新村开始,就有人瞪大眼睛看着,
等有人开口问这小马是做什么的,听闻是送给两个孩子的,
全都震惊坏了。
小娃娃才满月,就有小马骑了!
这一天,好多小孩子哭着闹着要小马,被家里大人混合双打。
还有好多人跟到山下瞧热闹,
看着小马进院子,看着黎峰跟陆柳抱着刚满月的小娃娃,出来摸摸小马。
小宝贝穿着百家衣,
裹在羊毛睡袋里,戴着小虎帽,模样很是可爱。
这一阵醒着,
都是见人就笑的喜性子。他俩长开了些,
没有刚出生时皱巴巴的样子,肤色都褪红了。
外面有雪,他们只出来走这么一圈,
就被抱回屋里。
屋里坐着些媳妇夫郎,大家凑一起聊聊天。
等开席了,再一块儿去吃饭喝酒。
陆柳不去外头凑热闹,陆杨让谢岩去吃席,带着娘在房里陪陆柳带孩子。
两个爹都被黎峰招呼到了主桌上,跟谢岩一块儿招呼得好好的。
顺哥儿给他们端来了几碗菜,还有一盆汤。
汤是萝卜排骨汤,白萝卜都炖烂了,入口即化。
菜式是荤菜多,陆柳不大想吃了,他偏爱素菜了。
陆杨给他夹肉,他这样说,还把陆杨逗笑了:“你小日子过得不错嘛,都不馋肉了。”
陆柳嘿嘿笑,给赵佩兰盛汤。
“婶子,你喝喝这个汤,可好喝了。”
赵佩兰早上吃过饭出来的,还没饿,午饭没吃两口,一碗汤喝完,就去看孩子。
她还问陆柳想给孩子睡什么头,圆的还是扁的。
陆柳说要圆的,“圆的好看。”
陆柳又看向哥哥,跟他说:“我前几天摸了好几个人的脑袋,没见几个扁脑袋,大家都圆圆的。”
陆杨听了想笑:“你还去摸别人的头是圆的还是扁的?”
陆柳挺认真的,“要摸摸,我听安哥哥说寨子里有几个扁头的人,正面看着样貌很周正,侧面就不行了,丑丑的。壮壮丑点就算了,小麦可不能丑。”
陆杨戳他脑门:“好你个柳哥儿,孩子才满月,你就偏心眼。”
陆柳还是嘿嘿笑,他又问起小马:“贵不贵?哪里买的?”
陆杨说是在马贩子那里买的。
“跟他来回讲了几天的价,马是不愁卖,他后面都要走了,我追到了城门口。听他说买马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去马市买,那是朝廷管控的,买卖前后,都要登记,管得很严。像他们这种马贩子,有些是自己有马,朝廷有文书,有些是在马市里买马出来,转手倒卖。”
要么麻烦,要么花钱,没个省心的。
陆柳说:“大峰有马,说是他朋友送的。”
陆柳还没出门,没跟人聊到是抢来的马。
听他说这话,赵佩兰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黎峰在县里说起路上经历时,赵佩兰搭着听了一耳朵。
她看看孩子,再看看陆柳的笑脸,没多嘴,继续逗孩子。
陆杨面不改色,也没说是抢的,只说黎峰的朋友真是阔气。
“我给你哥夫买了一匹大马,可贵了。”
陆杨这次过来,还带了几身小宝宝的衣裳,是乌平之送的。他们吃完饭,拿到炕上看,一件件摆出来,陆柳瞧着都喜欢。
小孩衣裳就是大人的缩小版,上下两件。冬季不出门,衣裳没拿厚的,是可以睡觉穿着的小棉衣,还有两件小肚兜。
陆柳这一个月休息多,没怎么做针线活,见了这几身衣裳,他又手痒痒,想缝缝补补做点什么。
他悄悄问陆杨:“哥哥,你想不想要肚兜?我给你做一件穿穿?”
有条件的话,夫郎也会穿肚兜,一般是夏季穿,衣裳薄,胸前不凸。大多都是里衣上面多缝一块布,像打补丁一样。
陆杨还没穿过肚兜,他问陆柳:“你穿过吗?是不是凉飕飕的?”
陆柳也没穿过,他就把小孩肚兜放手上比划过,顾头不顾腚的。
“要么我做一件给你,你穿着试试?”
陆杨不试,他让陆柳试。
“你做了,自己穿着试试,觉着好,再给我做一件。”
陆柳想了想,也行。
“那你等着吧。”
他又问起做毛笔的手艺人,陆杨不认得,可以问问罗家哥哥。他答应帮陆柳问问。
兄弟俩说着话,把小衣裳都叠起来,话题自然转到年后的事。
陆杨已经确认会搬家,要跟陆柳说一声。
他给铺面定做了两面幌子,这都拿到手了,一面在铺子里挂出来,一面拿给陆柳。
幌子上绣着“吃得饱”三个字,绣有很多山货种类。
以后不管卖什么吃的,铺面里肯定会搭着卖些山货,这面幌子照着来,不会出错。
陆杨把它交给陆柳,说:“我在府城等你来。”
陆柳对未来很期待,因为知道要去,日子不远了,听见这番话,没有哭出来,笑盈盈的。
“嗯,我们晚不了多久,年中时就走,大峰说他会安置好,到时我们过去就有落脚的地方。”
陆杨想跟他们住一起,之前在府城的时候,还打听过各处房屋的租子。
去到一个地方,肯定要多待几年。不说扎根了,至少要把生意做顺了,各处稳当了才行。匆匆搬家,就跟游商一样,那就没必要搬家了。
陆柳还不确定黎峰会找哪里的房子,他跟黎峰说过,想要离书院近的,这样好送孩子去上学。
“之前在县里说的,不知府城的书院离码头远不远。要是远,就住得离码头近一些。大峰平常去卖货方便。孩子还小,以后还能再搬一次家。或者找个折中的地方。”
陆杨回想了一下,府城的书院和私塾都讲究环境清幽,离码头都有些距离。
他们安家,离码头太近不合适。码头附近适合做生意,来往游商极多,那附近有大量的客栈酒楼,暗门子数不胜数。还是要靠近城区一些,同样的热闹,却更加平和,适合普通百姓过日子。
陆杨说:“这些黎峰都能想到,他到时应该是选离书院近的地方,这边住的商户少,环境好一些。他自己来回路程远一点,但家人住得舒坦。”
陆柳叹气:“找个两全之法好难。”
住处难,安置也难。
都聊到这份上了,再说说两个爹的安置问题。
陆柳跟黎峰商量过,他们以后会开小铺子,小铺子没有开起来之前,家里还要印书卖。
到时就让两爹帮他们印书装订,这个活不累,也不用急着赶着印很多,一个月有个一两百本,就够黎峰卖的了。先把人接过去再说。
陆杨听着愣了下,“阿岩想开书斋,书斋要配刻印作坊,还说让父亲和爹爹到作坊帮忙,平常也就是印印书,做些轻便活计,不用跟很多人打交道,离得近,又累不着。这倒是想到一起了。”
陆柳听完,愣的时间比陆杨还久。
大峰说得没错,事情要去办,才知道会遇见什么难题,一直困在原处想,是想不出结果的。
他之前那样忧愁担心,说出来,才发现很多问题不存在。
陆柳又看看赵佩兰,陆杨说:“我们一家商量过了,都同意这样办。”
陆柳也笑了:“我跟大峰商量后,也找娘提过,娘也说好。”
兄弟俩都想把人带走,事情就好办了。
等酒席散场,兄弟俩出去帮忙收拾碗筷。
陆柳才出月子,天太冷了,不让他受冻。陆杨是客人,他搭把手把盘子碗筷收拾归拢就行。
吃席的媳妇夫郎留了几个下来,帮着一起收拾,人多,各样菜都不剩,洗碗的事很快,余下就是收拾灶屋,还桌子椅子。
王猛住得近,跟黎峰一块儿搬去还了。
这头收拾完,一家人又坐到堂屋里,围着炉子和火盆坐着,聊聊天,说说话。
今天有件事要说,兄弟俩聊过想法,就能跟两个爹说出各自打算。
陆杨要去府城了,两个爹听着怔了半晌。他们早知道孩子留不住,大伯一家都说,书生有出息,以后就会越走越远,远离家乡。
他们记得谢岩来提亲时的样子,呆愣愣的,现在比以前活泼了些,看着却很孩子气。他们还以为这件事会晚几年,他们不知道读书人的考试周期,他们卖过炒面粉,知道县试,别的只知道几个名词。
陆杨看他们怔忪的样子,跟他们说得细致一些。
说谢岩的读书情况,说他考试的名次,说县学里的书生不友好,又说府学的优势。这些都是二老从前没有听说过的,他们好像踏入了一个从未了解过的世界,知道许多跟种地养鸡不一样的事情。
陆杨说得细致,他们也懂得了这样选择是必然的。
他们能理解,他们问陆杨什么时候走。
陆杨说了大致的日子,最晚不会超过三月,可能二月就差不多了。
二老都说好,连着只会说好。
陆杨又说他们去府城以后,会做什么生意养家糊口。说起书斋,他简要带过,讲到刻印作坊,陆杨又一次讲得很细致。一本书印刷出来,经过了哪些步骤,作坊里的人都要做什么,他都说得很详尽。
陆二保和王丰年不知道他讲这么多是做什么,茫然着点点头:“是、是好复杂……”
陆杨说:“这样的作坊,要请人来干活。我干爹有手艺,他一家人不够用,以前主要是做雕版和少量印刷样品书籍,我想把你们接过去帮忙。也没什么难的,就是印印书,缝缝书,都是手上的轻活,很简单的。”
听到这里,二老猛然发觉陆杨是要把他们接到府城去,本能就是拒绝。
他们去府城做什么?他们什么都不会,过去就是拖累。城里生活,喝水撒尿都要钱,他们不去。
他们说了不去,又惶惶然看着陆杨,怕他生气。
陆杨只是笑,“那你们听听柳哥儿的意思?”
陆杨的态度,大大安抚了他们的心。他们又看向陆柳。
他们早跟陆柳说过他们的选择,他们哪里也不去,就留在陆家屯。他们想要陆柳把他们留下。
陆柳也要去府城了,二老的眼泪没遮拦,倏地滴落。
他俩抬手擦脸,含含糊糊应话,只是说好,去府城好。
陆柳也跟他们说去府城的安排。他这一年没有往外走,还没去过府城,对于去府城以后的事情,都是跟黎峰商量出来的东西,他只能说个大概,讲不了太详尽的内容。
他能确定,他会开个铺面卖山货、卖吃的。父亲和爹爹可以过来帮忙。
他还有两个孩子,家里忙起来,他们能帮忙搭把手。
他也想把他们接到府城去。
二老听他说前面,就猜到了后面,在他说出最后决定之前,一直在嘀嘀咕咕转移话题,陆柳没受到干扰,稳稳当当的把他的话说完了。
二老又去看谢岩和黎峰,看完他俩,又看看两个亲家母。
所有人都没意见,都在等他们的答话。
陆杨把话头再接回来,跟他们说:“爹,你们不要怕,不要觉着我们是决定好了,只是通知你们,非要逼你们做个决定。这是没有的事。我们只是想好了要怎么做,然后告诉你们,跟你们商量,希望你们能跟我们走。
“这件事无关亏欠,也无关补偿,我跟柳哥儿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一家人住一起。”
一家人能住在一起,是他们难以拒绝的事。
可他们还是忐忑,还是怕。
陈桂枝搭着劝道:“你们就这两个孩子,不跟着他们走,留在家里做什么?以后有什么事,两头难支应。你俩能在家里忍着熬着,难道要看孩子们想回娘家都没法回?这么远的路,路上出事可怎么办?”
陆柳拖着凳子坐过去,握着他们的手,说:“不用急,还有一两个月可以考虑。今天才提起,你们可以好好想想,再告诉我们。”
陆杨看得出来,他们很想一起走。家里就这几个人,二老的心都在孩子身上,无非是怕拖累,怕成为累赘。
陆杨望着他们笑道:“柳哥儿这儿有雕版,印的东西你们可能不好意思看,我带你们去试试。你们上手试过,就知道这东西很简单。比学杀猪简单。”
雕版都在小铺子里,一溜排开。
木头的画是倒着刻的,单看木头,只依稀看得出样子。
陆杨带他们去印书,手把手的教。
他示范一遍,再口头指点,让他们都试试。
陆柳攒出一些纸张,对齐位置,夹起来,拿炭笔画出孔位,再拿戳针和小锤子打孔,再拿针线缝制。
兄弟俩在这儿慢慢教着,这个活真的不难,干几次就熟练了,只是枯燥、乏味,要耐得住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