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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他一出手就是银子,让二堂嫂不知道说什么好,喊着话,把苗青叫进来了。

    苗青见他出手就是银子,还愣了愣,怎么都不肯收。

    “又是油又是盐的,怎么还有银子?你快拿回去,不拿走我可生气了!”

    陆杨跟他推辞,塞回来他又推过去,说:“我给孩子买的,你们急什么?孩子都没说不要,你们留着,等他会说话了,你们问问他,他说不要,那就给我退回来。现在急什么?”

    这简直不讲理了!

    苗青推不过他,收了长寿锁,让他坐下,给他做了红糖鸡蛋吃。

    农家过日子,手里一点钱都要攒下来,平常吃喝大方一些就了不得了,这么多张嘴巴,买什么都要分,落到个人头上没多少。

    他们家现在就是割肉频繁些,还没大方到把红糖鸡蛋当水喝的程度。现在一家人,就生娃的二媳妇能吃。

    陆杨来了,能吃一碗。

    给他家状元郎也来一碗。

    要不是陆杨用劲儿拦着,他们还要去给赵佩兰送一碗。

    这头是闹哄哄的热闹,客气里感觉得到亲昵。

    陆杨却不久坐,说:“我还没跟我爹说话,刚到就过来了,我先回去,待会儿跟他们一起来吃杀猪酒。”

    苗青答应了。

    夫夫俩吃完了红糖鸡蛋,回家来说说大伯家的热闹和晚上的杀猪酒,再问问家里的卖猪情况。

    母猪配种成功了,不知怀上没有,要等等看。

    刘屠户把大肥猪都买走了,生猪是八文钱一斤。他们家留了母猪,把两只公猪都卖了,一起挣了二两四钱多的银子。

    陆杨听着这个数,感觉还不错。

    要是三只猪都卖了,能有个三两六钱多。

    这只是养猪的收成,农家能攒下这一笔银子,很了不起了。

    王丰年还说晚上吃饺子,听说大伯家摆杀猪酒,一时不知道收拾什么饭菜。

    陆杨说:“剁肉做丸子吧,你们肯定没吃过炸肉丸和炸豆腐,我带了油回来,等会儿炸两锅。油不好浪费,等会儿再揉面,炸点面食试试,今年都吃点油水。不知饺子能不能炸,我要试试。”

    油炸的东西,想想就香。

    他们吃猪油渣都感觉香。

    王丰年看是他带回来的东西,数次张嘴,想劝一劝,又怕扫兴,只欲言又止的看着陆杨。

    陆杨拍拍他手:“我嘴馋,我想吃,你们让我试试。”

    他们人是老实,哪能一点暗话都听不出来?

    陆杨真想吃,在县里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大老远的带这些东西回来,分明还是孝敬他们两个的。一时眼圈都红了。

    外头都在杀猪了,可以去看热闹。

    陆杨问娘跟谢岩去不去,“我还没见过杀猪,你们怕不怕?”

    赵佩兰有点怕,谢岩有些好奇,想去看看。

    王丰年看多了,以前陆二保出去杀猪,他都怕陆二保被猪撞坏了,每次瞧着都提心吊胆的,这么多年下来,陆二保会杀猪了,他反而不敢看了。

    他说他在家里,跟赵佩兰聊聊天,说说话,让陆二保带陆杨和谢岩去看。

    两个内向的人能聊什么?

    他们说他们要剪窗花、剪福字。

    陆杨就放心出门了。

    村里过年很热闹,大大小小的孩子满地跑。

    都说穷人难过冬,没有厚衣裳穿,都要躲在家里不出门。

    顶不住小孩火气旺、爱热闹,几场雪过后,他们出来堆雪人、打雪仗。

    个别孩子还拆了鞭炮,拿着一个个的小炮仗,到处找老鼠洞炸。

    陆杨看着都感觉新奇,威猛听着鞭炮响,一响一激灵,吓得夹着尾巴走,围着陆杨呜呜呜。

    它这都怕,还怎么看杀猪?陆杨就像溺爱儿子的老父亲,抱着威猛送回家,让它在家里待着。

    再次出来,谢岩还摇头叹气:“哪有猎犬怕这些的?净之,你得让它见世面。”

    陆杨哼声道:“它黏人,会哄人开心就够了。”

    谢岩:“……那我怎么办?”

    陆杨侧目:“你为什么要跟狗比?”

    谢岩说:“你说的不就是我吗?”

    陆杨说的可不是他,“你还得会读书养家呢。”

    跟一条狗有区别,谢岩还乐滋滋的。

    旁听的陆二保:“……”

    今年捉的八只猪,卖六只,留一只母猪,再有一只杀了吃,安排得明明白白。

    陆二保就会杀猪,把猪套头捉来以后,他去操刀。

    谢岩原来还兴奋,听见猪的叫声,又吓得连连后退,他就差跟威猛一样了,等着陆杨把他抱回家。

    陆杨可怜他,带他走远一点,去看小孩子们炸老鼠洞。

    等这头听不见猪叫了,他们又回来看。

    杀猪后放血,再来去毛,把猪分割。

    村里人想买猪肉的,可以来买。

    杀猪过后,要做猪血和血肠,也会炸猪油。

    这个肉很鲜,陆杨要买一些,猪血和血肠都要一些。

    他开口,苗青不要他钱,说弄好给他装两碗送去。

    杀猪是个体力活,以前是陆二保一个人干,他是驼背,墩墩的显矮,猪躺案板上,他要踩着凳子分割。

    这样不好发力,切肉剁骨头他都能要抓着猪肉或者案板做支撑。今年陆松帮忙,两人分了猪,一人剁半边。

    陆杨知道他会杀猪,没想到真杀的时候是这样。

    他是常年下厨的人,知道切肉剁骨头很累,这样一头猪弄完,浑身都是汗。

    陆二保挺高兴,他从黎寨回来后,附近村子走走,杀了五只猪,加上这只,有六只,一起能攒个三钱银子。还能拿些猪下水回家。

    他收拾完这头猪,后面的事不用他管,一身的血气,要回家洗洗。

    陆杨牵着谢岩,跟他回家,路上问问杀猪的事。

    这么累,杀一头猪,才五十文钱。

    陆二保说这是涨价后的,以前才十几文钱。

    十几文钱有什么挣头?

    陆二保说:“养猪的人家都会自家杀猪,这样比卖给屠户的钱多。他们多养猪,我就能多杀猪。你们到集市上,能看见有人卖猪肉,有些肉就是村里杀年猪的肉。村里卖不完,就去县里转转。屠户那儿要十三文一斤,他们可能十二文、十一文就卖了。”

    杀年猪,自然是年尾的时候杀。这样算起来,他是全年无休,都干的劳累活。

    陆杨再看他披着的稻草衣裳,他都杀出经验了,知道在外面披一件草皮。

    沾血的草皮他要留着当肥料,脱都是回到家里,脱到后院里放着。

    烧热水不费事,他们刚出去,王丰年就把热水烧上了,剪纸的时候去添柴,回来就直接泡澡换衣裳。用的艾草,能压压血腥味儿。

    赵佩兰问起杀年猪,谢岩说:“我胆子小,听着声音就不敢看了,过去的时候,都杀完了。”

    赵佩兰也听见声音了,怪渗人的。

    王丰年从屋里出来,跟他们说:“看着猪的样子,还会不忍心。猪眼睛就那样盯着人看,把人看得心里难受得很。”

    赵佩兰没想太多,就问这个手艺是不是家传的。

    王丰年说:“不是,那时家里割不起肉,柳哥儿病弱,他想挣点肉,就去给人杀猪了。”

    这话说得,室内一片沉默,王丰年想找个话头活跃气氛,陆杨帮他把话题接上了。

    “杀猪太累了,明年不干了,以后我给你们买肉吃。”

    王丰年含含糊糊的没应声。他们两个人,很难得有个能挣钱的差事,不想扔开不干了。

    陆杨算算日子,明年去了府城,他们就没有年猪可以杀,便不为难他,没追着劝说。

    大伯家要摆杀猪酒,陆杨不好干坐着,只等着吃喝,又把谢岩带过去帮忙。

    家里就两口锅,用不上他俩。

    他俩硬要来,就让他们坐在灶膛后烧火。

    今天陆杨送了豆腐过来,苗青打算弄一锅炖菜吃。

    煮一锅肉,往里面加白菜和豆腐,又香又解腻。血肠煮好,也切切,加进来一起煮。要是想吃猪血,也切些进来煮煮。

    这一锅,就是一大盆菜。

    再有蒜泥白肉和蒜苗炒肉,再炖个肘子。

    菜式少了些,份量足足的。

    家里还有一坛酒,是丁老板收麦子后送来的,他们一直没舍得喝,陆杨回来吃酒,就把酒开了。

    开席都入夜了,三家人在堂屋里吃,从邻居家借了桌椅,拼出好大一桌来。

    苗青单独夹了些菜,让陆柏给他媳妇送去,然后开席吃饭。

    他们家今年挣了些钱,二月县试时挣了一笔;今年卖席子给义庄又挣了一笔;再是新粮下来,丁老板买麦子,挣了一笔;陆杨从他们家买面粉,这是长期生意,又挣一笔。还卖了炒面粉。

    年底又卖了猪,再杀了年猪。杀猪酒摆得丰盛,算下来,这头猪没挣多少,苗青看得开,就当这头猪瘦,没多少肉,还是挣了。买猪苗才多少钱?

    最值得提起的是他家林哥儿在县里当上大掌柜的了,满村子走走,谁家不羡慕?

    陆杨之前答应过,以后有美事肥差,要先照顾大松哥。

    明年他就要盖磨坊了,那头一个人忙不过来,两个人就差不多,让陆松陆柏兄弟俩都去。不忙的时候兄弟俩轮休,忙得时候一起上。

    平常媳妇夫郎看着就行,离这么近,有事好支应。

    席间说说这个话,这桌酒就更热闹了,恨不能把酒席续到天明。

    迁坟的事有他们帮忙,酒过三巡,不用陆杨多说,他们就提到了坟地和谢家族亲的事,指着脑袋拍着胸脯担保,一定不让人来闹事,一定把坟看好了。

    赵佩兰谢谢他们,跟他们碰杯。

    陆杨跟人说话聊天,筷子忙得很。

    他家老实人多,两个爹不提了,娘也是,都只敢夹面前的菜,桌子又不会转,陆杨就给他们碗里夹各种菜。

    今晚谢岩没争宠,跟陆杨一块儿,把家里长辈招呼得好好的,他们碗里就没空过。

    太晚了,陆家住不开,只隔着一里多的路程,他们不留宿,回庄子上歇觉,陆松陆柏赶着驴子车,把他们送到地方。

    庄上是预留的土屋,破旧了些,炕都修过,睡觉足够暖和。

    佃户们吃了一顿饺子,干上了打杂的活,帮着烧炕烧水的,十分殷勤。

    隔天,他们睡饱了又去陆家屯,到地方都中午了。

    这天开始,准备过年的吃食。炸些肉丸子、豆腐块、面圈,陆杨还试着炸馓子、麻花。

    杀猪酒吃得好,这些东西他没吝啬,让谢岩跑一趟,给大伯家都送了些。

    家里地方小,灶屋挤不下人,陆杨想跟爹爹亲近亲近,父子俩在里面坐着,让谢岩陪着父亲和娘。

    谢岩生硬的找了个话题,拿出红纸写对联,问陆二保想要什么对联。

    陆二保都不识字,往前几十年,贴对联的次数屈指可数。

    谢岩:“……”

    去年家里贴没贴对联?应该贴了吧,他都没注意。

    肯定贴了,他没注意,陆杨也会看见。

    谢岩看看门楣大小,裁纸写对联。

    红纸买得多,可以多写几幅。

    余下的碎料,还有娘跟爹爹剪窗花多出来的碎料,他都收集起来,在炉子上煮点浆糊,在外头的墙上,用浆糊写个“陆”字,再往上贴红纸,让他们家变得特别喜庆,特别醒目。

    同样的方法,陆杨在铺子里用过。

    他用红纸在铺子外面贴出了好多字,让他们的铺子很不一样。

    谢岩看碎料多,又在旁边拼出“团团圆圆”“和和美美”等词。

    等陆杨从灶屋出来看见,把他好一顿夸。

    谢岩得意,他一得意,就想搞点事情。

    他又用浆糊,糊出四个人形,再贴上红纸。四个人,看身高体型,一眼就能认出来陆二保和王丰年。

    被他们俩牵着的两个孩子,则看不出来谁大谁小,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谢岩自有区分之法,他在旁边画出了杨树和柳树,树很高大,给一家四口遮风挡雨。

    陆杨陆柳都已长大成人,成为一棵大树,可以为这个家遮风挡雨了。

    他弄完,又叫陆杨出来看。

    陆杨还想叫他进屋,外头冷,谢岩又不戴手套,手都冻红了。出来看见被他补充完整的画,根据树影,认出自己和弟弟,看出这幅画的意思,陆杨红了眼圈。

    他家状元郎真是会哄人,一些废纸都被他玩出了花样,让他心里软软的。

    这个年是个团圆年,陆杨在村里过,给三个长辈都包了红包,跟他们一起守岁,坐炕上喝着茶水嗑着瓜子,到新年放鞭炮,再一起揉面包饺子。

    初一开始,他们饭桌上总少不了油炸的食物。

    不知是高兴的,人逢喜事精神爽,还是吃好喝好了,又或者是家里对联、福字、窗花,还有墙上的字画太红太多,把他们称得红光满面,个个都笑眯眯的。

    陆杨多买些鞭炮回来,说要热闹热闹。

    家里来个客人,他都放串鞭炮以作欢迎,吸引了很多孩子来拜年。

    银杏和石榴除夕回家的,几乎天天过来拜年。那眼神跟谢岩说的一样,看陆杨跟看月亮似的。

    陆杨比他俩大,看他俩黏糊糊的也是弟弟,就给他俩也包了个红包。把他俩喜坏了。

    初二,陆林跟张铁回家拜年,把他们欠下六两房子钱带来了。

    这个钱,是卖老宅的钱,陆杨一分不少的给赵佩兰拿着,便没跟陆林客气。

    他是弟弟,就不给陆林包红包了。他炸了很多吃的,让陆林过来吃得饱饱的,再拿一些走。

    陆林年节这几天得闲,恨不能待在娘家不回去了,可惜不能。他们平常就忙,很少在公婆面前尽孝,回娘家不宜待太久,只两天,就要回上溪村。

    陆林知道陆杨年后要去府城了,走的时候都哭了。

    陆杨见不得他哭,把他留着哄了又哄。

    “我又不是立马就走,我年后还要多待一阵。两地近,你看我还做菌子生意,哪天你想我了,就跟着车队去府城,开个路引的事,很方便的。我也想让你到府城见见世面。哪至于哭成这样?我的心都痛了!”

    陆林就怕怀孕,难以出行。

    陆杨哭笑不得,给他擦擦眼泪,“林哥哥,怀胎十月,不过一年。这个时间不长,想见的人怎么都能见着。你别哭,我以后多给你写信,车队来回一趟,都能捎带信件。你也好好学习,以后也给我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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