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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等崔老先生上了马车,谢岩把他的小包袱递过去,嘱咐车夫稳当点。

    谢岩看看天色,吹着外头的冷风,心中很自责。

    “是我考虑不周,我不该晚上拖着您下棋请教。”

    崔老先生没跟他说矫情话,点了老鸭汤。

    “我尝尝。”

    谢岩答应了。

    隔天,他让书童去买了只鸭子,又一次借灶,在府学炖了一锅老鸭汤。

    他的舍友问他:“你为什么对那个烂棋篓子那么好?”

    谢岩说:“我叫他一声伯伯,这是我孝敬他的,他教我很多。”

    舍友欲言又止,跟他说:“你别被骗了,之前有好几个师兄上当了,他说的话看似有道理,其实一点都不实用,都是诡辩,你没见我们都躲着他走?”

    谢岩见到了,他还以为大家躲着崔老先生,是因为下棋的事。

    但他没受影响,他有判断力。尤其是学问一事。

    这锅老鸭汤喝过后,谢岩晚上不再拖着崔老先生了,他晚上在静室画画。

    静室的桌子大,适合画画。

    来时的路上,黎峰跟他说,这次要提前回家,不能等到府学休年假。陆柳要生孩子了。

    谢岩答应过,会给他们画一幅双人画像,要亲密一些的。

    之前赌气,也忙,没空出手。趁着夜里没事,先把这幅画完工。

    到月底之前,谢岩特地空空脑子,看书不多,以整理笔记,记录些想法为主,再就是府学的课业。

    等画作画好,他再装裱起来,就能去找教官们告假了。

    年底了,府学的学子们陆续返乡,除却少数人会留到小年放假,其他人都会先走,谢岩的离开不起眼。

    谢岩临走之前,借了灶和锅,炖了蹄花,炒了酱,给崔老先生送去,算是年礼。

    他这儿结束,就等着黎峰过来接他就行。

    而黎峰,在跟洪老五吃完酒之后,和乌老爷子在码头碰面,把他要租的铺面指给乌老爷看。

    乌老爷当时没说什么,事后隐晦提醒黎峰,洪家人不是靠义气吃饭的,别被几句英雄好汉给哄骗了。

    黎峰记下了。

    租铺面是明年的事,他再看看,谨慎行事。

    乌老爷子已经查账结束,今年没有应酬,可以回三水县了。

    他跟王猛等人一起先出城,黎峰再买了几样节礼,带上二骏、四猴,分别跑了登高楼、丁家烧刀子、两家干货铺子。

    其中登高楼有三份礼,请余老板留一留,等见过两位订货的游商,帮忙转交。

    他们来府城的第一单,就是以余老板为首的五个商人定下的。这还是乌少爷牵线,他们不能忘本。

    顺道办的事,再到府学时,已经中午。

    谢岩早收拾好了东西,黎峰让门童传个话,他跟书童就提着书箱出来了。

    今天要出城,下午赶路,能到一个村子歇脚,要快点走。

    出城路上,他们没多说,到了城外,与兄弟们汇合,谢岩看见了好多马,数一数,有六匹。

    他看骑马的人都是黎寨的汉子,再看黎峰也骑上马了,顿觉这帮人太败家了。

    “你们不过年啦?”

    这话惹得一帮人哄笑出声,不用黎峰亲自炫耀,兄弟们就七嘴八舌说着战绩。

    谢岩听得呆滞,然后对着这些马,露出好馋的表情。

    他还说要买三匹,黎峰不花钱,就有了六匹马。

    下午路程紧,谢岩上车,憋着话不说。

    等到村落歇脚,他把黎峰叫来说话。

    黎峰掏掏耳朵,得意劲儿藏不住:“说吧,你这次打算怎么威胁我?”

    谢岩:“……”

    套路用多了,就没有新意。跟文章一样俗气。

    他拿了画出来,展开一半给黎峰看。

    画上是黎峰跟陆柳的样子,他特地画得亲热些,是陆柳挽着黎峰胳膊,一个抬头,一个低头,两两对望的画面。

    没看到全部,黎峰都动心了,伸手要抢。

    谢岩说:“撕坏了就没了。”

    黎峰收手。

    “这次是什么?喊你哥?”

    他还说:“互为大哥有什么意思,你老实给我算了。”

    谢岩不争这个,“我本来就是你哥夫。”

    他指指不远处的马匹,跟黎峰说:“我要骑马。”

    黎峰:“……”

    黎峰沉默半晌,答应了。

    谢岩乐呵呵的。

    这画本来就要送的,现在白得个好处,真是值。

    十二月初,天上落雪。

    谢岩裹着棉衣,披着一件被子似的大敞,骑马踏上归途。

    黎峰在后面赶着骡子车,怎么看怎么不对味,他喊王猛。

    “大猛,你下来,换我骑马!”

    王猛才不跟他换:“说好了,凭本事抢马!你没本事守住,关我什么事?”

    “谁没本事?你再说一遍?”

    黎峰横眉倒竖,跟他吵了一路。

    返程的路上,再无匪徒挡路,只剩兄弟拌嘴,还有谢岩时不时发出的猖狂笑声。

    第135章

    双生子

    今年第一场雪落下来了,

    飘飘下了一整天。

    零星几个散客都没来,只有一家人猫冬过日子。

    陆杨难得这样悠闲,早睡晚起,

    白天困了还能睡一觉,

    日常就是吃喝睡,越睡越困,连着数日,才养足了精神,气色都好了。

    陆柳心定了,

    身子却愈发沉重。肚子沉甸甸的发胀发紧,总是腹痛,

    上茅房的频率都增加了。

    胡郎中从下山来,到家里给陆柳诊脉,

    说是快生了,就这几天的事。比他们算好的日子早一些。

    家中一应物件都准备好了,陈桂枝再让顺哥儿出门一趟,跟接生的人说好日子,

    让人等着。

    寨子里好几个会接生的人,陆柳是夫郎,还是头胎,

    怕他脸皮薄,陈桂枝让顺哥儿请的是个老阿叔,专门给夫郎接生的。

    她还特地买了一匹素布和一把新剪刀,

    再有三个新木盆。

    陆杨见过陆三凤生陈老幺,

    那时候太年幼,很多事情都忘了。

    他避着陆柳,找陈桂枝问这些都是做什么的。

    木盆不用说,

    剪刀是剪脐带的,素布是擦洗的。

    陈桂枝说:“拿新的,干净些。我看那些受伤的人,随便扯块布裹着的,伤口都要烂掉。”

    陆杨看屋子里没怎么收拾,又问:“我听说姚夫郎生的时候,还站着生了会儿。他那胎顺利,躺下都是休息了,柳哥儿要站着不?”

    陈桂枝摇头,“他站不了,两个孩子,不知哪个先出来,肚子也比一般孕肚大一些。他平常都不大站得住,还是躺着生。”

    陆杨他们过来住,家里没多余的被子叠着给陆柳靠着。

    陈桂枝拿被单裹了两床叠放的草席,在外头再罩一床被子,让陆柳靠着试了试,高度足够,也使得上劲儿。

    陆杨看他还没生,隔天出门一趟,到县里买了三床被子回来。

    陆柳看他在炕上铺被子,说:“不用被子也行的,这么冷的天,你跑那么远……”

    陆杨让他别说傻话:“没法子就算了,有法子肯定要给你好的。黎峰现在不在家,我们要把你照顾好。”

    提到黎峰,陆柳情绪有些低落。

    按照以前去府城的时间来算,这次可能要到腊八之后才能回家了。

    陆杨铺好被子,把他扶到炕上,让他靠着试试,觉着差不多,就让他靠会儿,跟他说:“没事的,要臭男人做什么?到时我陪着你。生孩子的时候也不让男人进来,他就只能在外头吆喝两句。你就当他是在门外等着的就行。”

    陆柳笑了声:“我知道的,我不会多想的。我这儿顺顺利利的,他回来也高兴。”

    陆柳坐不了一会儿,又有尿意。

    他这几天来回折腾,感觉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滑动。很神奇的感觉,好像生孩子也跟上茅房似的,就这么滑溜一下就跑出来了。

    他这样告诉陆杨,陆杨就会摸摸他的肚子,跟还未见面的壮壮小麦说:“听见了吗?你们要懂事一点,自己麻溜的跑出来。”

    陆柳就会顺着跟哥哥聊天,说:“哥哥,你说小孩子在肚子里,听得见我们说话吗?我读书识字,他们会被我影响到,变得爱读书吗?”

    陆杨不懂,他稍作回忆,幼年的很多记忆都模糊了,只有几个深刻的画面在。

    要说在爹爹肚子里的情景画面,他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为着哄弟弟,陆杨说:“肯定有影响的,他们可能不记事,但出生后,会对一些熟悉的东西感兴趣,比如读书看书。”

    陆柳认真想想,说:“那我要继续坚持,这叫言传身教。”

    陆杨问他:“想好了吗?两个孩子都读书不?”

    陆柳说要读书,“我跟大峰算过银钱,能供得起。是不是读书的苗子等以后再说,我们能供上就尽责了。”

    兄弟俩坐一块儿,说着以后养育孩子的事。

    在孩子还没出生之前,当爹的人,就早早规划未来。

    以后要怎么养,怎么教,几岁的时候干什么,长大一些又干什么。

    家里能给他们什么,能让他们过上什么日子。还能怎么努力过上更好的日子。

    “可以吃饱穿暖,不怕他们受饿挨冻。家里有条件,可以养精细点。但大峰说软蛋不成器,娘说小孩子皮实,所以我只管让他们吃好喝好穿好,怎么教小孩,我就不插手了。以后天天给他们念文章做启蒙,到去学堂的年纪,他们能快快习惯。

    “大峰手上有鹿筋,他要多做一个鹿筋弹弓,两个孩子都要有。等再大一些,可以带他们到野外去玩。他说小孩子都活泼,肯定爱玩。我不知道府城那边有没有山里方便,他说府城城外都是荒地,大不了出城玩。城外还有村庄,只是靠着水,没有山,幸好离三水县不远,回家方便。”

    陆杨听他絮叨,神思略有恍惚。

    他不知道他们的爹爹在怀孩子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又有什么想法。

    到他们长大成人,家中还穷成那样,置办个什么东西,就能掏空家底。在即将迎来两个小孩时,他们是不是害怕比喜悦多?

    陆柳快要生了,夜里要有人陪着睡,这阵子都是陈桂枝陪着他。

    到了夜里,陆柳想问问生孩子之前,都有什么反应。

    “娘,我总觉着我要生了,可我每次都是要上茅房。根本没有要生。”

    陈桂枝说要生之前,差不多就这些反应。提前好多天,就会腹痛、坠胀,腰也酸,背也痛,孩子跟要出来一样,又没出来。

    肚子就这点地方,他们往外走得很难。

    “你不要急,你这胎也很好,不比姚夫郎的状态差,他生得很顺利,你也没事的。”

    陆柳就闭上眼睛睡了,趁着不难受的时候,多休息休息。

    后面屋里,陆杨也问找赵佩兰,怀孕都是什么感觉。

    “娘,你怀阿岩的时候难受吗?”

    赵佩兰有些忘记了,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她就记得生孩子很痛。

    “我那时候肚子不显怀,五六个月才看得明显,肚子小,怀得不那么辛苦。但我生了很久,有三个多时辰,痛得昏过去,又痛得醒过来。生完以后,我睡了很久,醒来以后,他爹把孩子抱过来让我看。我有一阵子浑浑噩噩的,到有了精神,就只记得痛,不记得有多痛了。”

    赵佩兰说:“阿岩小时候也乖,总是静悄悄的。那时有人说他病了,就跟出生的孩子不哭一样,怕把他憋死,总打他屁股,他痛了就哭。那么小个孩子,总这么打,哪个当爹娘的能受得了?我们就抱他去医馆看郎中,郎中说他很好。这样养大了,发现他就是静悄悄的性子。”

    陆杨本来很紧张忐忑的,听她一席话,被带偏思绪,没忍住笑了起来。

    “阿岩知道他小时候这样挨打吗?”

    赵佩兰摇头:“不告诉他。”

    陆杨又是一阵笑,笑完想想谢岩的变化,他有些感慨:“他现在不是静悄悄的性子了。”

    赵佩兰也笑了:“这样好,总那么安静,没点活气。”

    母子俩聊一阵,也睡了。

    第一场雪落下来,晴了两天,天气就阴沉沉的。

    进入十二月,年节将至,寨子里很多人都要结伴去赶集。

    有了小铺子,他们能少买一些东西,但年底的对联、福字,还有人家结亲的喜字、皱纸红花都要买,还有人家攒了些钱,要扯布做新衣。这些东西小铺子里都没有。

    忙了一年,年底的喜日子,都想结伴去县里逛逛、玩玩。

    这一路太远太冷,顶不住人心的热切,他们三五成群的结伴同行,能蹭个车子坐。各家走动邀约,很是热闹。

    今年陆柳不去赶集了,陈酒也不去。

    姚夫郎是十月中旬产子的,他月子多坐了半个月,到十二月初,一场雪把他堵在家里。

    他娘追着他念叨,他现在不能受冻,大强也说,等年后开春,专门带他去县里逛逛,他才压住了雀跃的心,从家里出来,找陆柳玩。

    陆柳快生了,只等发作,家里就会兵荒马乱的,姚夫郎怕耽误事,没把元元抱来。

    陆柳好失望:“我还想看看他,我还没看过他。”

    元元太小了,满月酒都是两家亲戚吃饭,给陆柳送了一碗菜,没请过去凑热闹。

    姚夫郎说:“他一天天呼呼大睡的,没什么好看的,你马上就有两个孩子看了。你两只眼睛都有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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