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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陆柳放下手,把石头握在手心,望着陆杨甜甜笑道:“还有更明显的,你很想哥夫,你都把他挂在嘴边,总惦记着他。我听着酸溜溜的,怎么在我这儿还老说他?你在他面前说不说我?”

    陆杨说话眼皮都没眨:“那是肯定,你可是我最亲的好弟弟!”

    陆柳只是笑。

    陆杨抬抬眼皮,反客为主:“怎么?你平时在你家大峰这儿不说我?你不惦记我?好哇,我说你笑什么,原来你是这么干的!”

    陆柳眼睛都睁圆了,怎么会这样?!

    第133章

    骑马返乡

    黎峰等人十一月初十出发,

    十七抵达府城,二十三就要走。

    这太着急了,小洪管事过来问情况,

    黎峰坦言道:“上回捉了几个劫匪,

    我听着意思,他们是为水上的人报仇的,年底的路不好走,我夫郎也快生了,我打算早点回家。”

    他们在岸上也捉了一批匪徒的事,

    洪家早知道了,听他这样说,

    小洪管事不好再留,就让他们等等,

    转而去把洪老五叫来了。

    洪老五听说黎峰夫郎快生了,拿了一块长寿锁过来。

    “拿回去给你家孩子戴着玩儿。”

    黎峰与他推辞三回,半推半就的接了。

    王猛傻呵呵笑道:“一个不够,他夫郎怀的双胎。”

    黎峰瞪王猛:“这事有什么好说的?显得你。”

    洪老五愣了愣,

    听明白话,哈哈笑起来,说:“黎兄弟有福气,

    好事成双,你再等等。”

    他使唤小洪管事再去拿个长寿锁过来。

    码头附近有金银铺子,副业卖首饰,

    主业是金银铜钱兑换,

    是洪家的产业。

    他们再等一会儿,黎峰又拿了个长寿锁。

    各自说两句寒暄话,拜个早年,

    他们一行人就拉着空车直奔城门外跑去。

    出了城,还跟后面有贼子在追一样,恨不能让骡子跑得跟马一样快。

    跑了一天半,他们被人追上了。

    黎峰等人听见后面传来的声音,毫不犹豫跑回去跟人打。

    路上设了些小陷阱,有些不太深的坑洞,分布在五米多的空地上,上面铺了草叶。

    这是很简陋的陷阱,在山里,都可能打不到猎物。

    追来的匪徒没想到他们是故意钓鱼的,猛猛冲过来,骑着的马匹都深一脚浅一脚跑着,说摔就摔了。

    黎峰想要马,暂时没动弓箭,都拿麻绳套人脖子,把他们一个个拽出坑地,捉到外面揍着绑着。然后一帮人不停留,星夜赶路,次日清晨,压着匪徒去衙门领赏。

    衙门的人都眼熟他们了,怎么又捉匪了?这条路这么不安生啊?

    到衙门领了几两悬赏,听了几句嘉奖,黎峰不在府城过夜,说怕被人报复,说走就走了。

    跑个一天半,还是同样的地方,他们蹲来第二批匪徒,依葫芦画瓢,把他们也捉了回城。

    如此折腾两回,都到了十一月底了。

    黎峰这回不走了,他在衙门诉苦,他这样魁梧高大的汉子,说着说着要哭一样,说来府城做生意多么多么不容易,哭他娘在家等他,哭他夫郎要生孩子了,他上有老下有小,他以后不敢来府城了。

    水匪上岸劫船抢货的事没过去多久,这都上岸作乱了,刚出城就追,还追两次,根本没把官府放在眼里。

    知府衙门下令,各城门戒严,进来容易出去难。

    演完戏,黎峰买了些东西,给洪老五送了年礼,再给药贩子送一份年礼,问他有没有书信带给胡郎中。

    药贩子姓黄,人称黄麻子。他拿了年礼,再看看黎峰,十分疑惑:“你不是走了吗?”

    黎峰说:“有人不想让我们走,我们出城被追上了,捉了几个人见官,当天走了,又被追上了。这不,我们干脆不走了。”

    黄麻子:“……”

    闹着玩呢。

    他俩聊几句,洪老五过来集市这边转转,找到黎峰,带他去吃酒,坐下好好唠唠。

    洪老五消息比黄麻子灵通,他已然得知黎峰又捉了两次匪徒,这是真好汉,勇猛得很。

    他问黎峰细节,黎峰如实说了,洪老五听着哈哈大笑:“你们之前是假走!”

    黎峰不承认,他们就是要走的,是被逼无奈才回城的。

    洪老五以前见过一些猎户,没见过像他们这样勇武的,他对西山好奇了。

    “祖上是军户?当过兵?”

    黎峰说:“祖上是山匪,当过土匪。”

    洪老五:“……”

    洪老五在码头当管事,见多识广,真匪徒都打交道,祖上当过土匪的不要紧。

    他再问问黎峰的想法,“明年要不要领个管事的差事?不用操心别的,就把这里的护卫们练练。”

    黎峰听得出来意思,说是练护卫,看起来没什么,小事一件。关键是管事的职位。当了管事,就跟洪家有牵连,好处坏处都很明显。

    有管事的名头,在码头这片区域,只有洪家能欺负他们,别家都要敬三分。

    但洪家有事,他要带着兄弟们上。前程说不好。

    黎峰之前提到想租铺子的时候,洪管事就提过。再次拒绝不好。

    他问问管事的都干什么,除了练护卫,还有没有别的事。

    洪老五鬼精鬼精一个人,跟他把话说得直接。

    “我们犯不着跑外地去跟人硬碰硬,在府城守好这份家业就足够。沿着这条运河,还有好些码头,这些游商来往频繁,就是在这条运河上走的。进货出货都在码头,活在水上。像粮食、布料,这些都不稀奇,我们这儿有的,外地也有,他们为什么选择来我们码头拿货?价格要公道,拿货要方便,还要安全。

    “我们洪家在府城不说是名门望族了,道上混的谁没听说过我家老爷的名号?可小偷小摸的人十分多,还有人来扛包,货都上船了,他往里面撒尿。护卫平常都是干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捉些小瘪三,把码头的集市维护好。像水匪上岸这种事,很稀罕。真来了,你们要搭把手,我们是不会去运河上找人打架的,那是朝廷的事。”

    黎峰放心了些,说:“我现在不好给回信,得明年租下铺子,过来安家了,才好定下。”

    这就是松口答应的意思,不出意外就能成。

    洪老五与他碰杯喝酒:“铺子的事好说,我都留好了,等你来租。”

    他在这儿吃着酒,兄弟们在旁边饭馆里也摆了一桌酒,两张桌子拼一起,大家吃顿好的。

    离家之前,黎峰下过命令,不论酒量如何,到了外头,每人每天,最多一碗酒。喝多了不行,硬要喝就滚蛋。

    喝酒误事,他们得罪了人,不能大意。

    都是上山过的人,知道松懈会致命,把这话听进去了。

    另一头,府学里,谢岩在炒菌子肉丁酱,借了府学食堂的小灶,炒了一锅热乎酱料,有个三斤多,装出来六碗,他拿三碗,余下三碗就放在食堂里,哪位同窗想吃,可以来尝一尝。

    另外三碗,他给崔老先生送了两碗,再给舍友送了一碗。

    这个酱做起来不难,成品很美味,拌面尤其好吃。

    谢岩还专门下了一锅素面,让书童帮着盛出四碗来,他拿两碗到静室,余下两碗,是给书童和舍友的。今天都吃拌酱面。

    崔老先生得了酱,还没下筷子,谢岩就拿勺子,挖了两大勺到自己碗里。

    他问:“你不是炒给我吃的吗?”

    谢岩一手拿一只筷子拌面,这是陆杨教他的,这样拌得又快又匀,他头都没抬,“是啊,给你拿了两碗。”

    崔老先生又问:“那你碗里是什么?”

    谢岩真是惊讶了:“我不能吃吗?”

    谢岩这样做是有道理的,“我们这样好的关系,天天一起下棋读书,我还叫你伯伯,一起吃面,你不给我吃酱?”

    崔老先生:?

    谢岩看他表情,好像真的没打算跟他一起吃酱,也露出了疑问表情。

    “这还是我炒的酱?”

    崔老先生:“……”

    从没见过这样送礼的。

    这么便宜的东西,送两碗,还挖走两勺。

    问他,他还惊讶,看样子还想倒打一耙。

    崔老先生不搭理了,挖酱拌面吃。

    等他吃饱了,出去溜达消食,听府学的学子们说食堂有酱料很好吃,再听他们说是谢浊之炒的酱,崔老先生再次无语。

    这个酱,就剩下那么一丁点的心意,结果是大家都有的东西。

    他再回静室,谢岩在练字。

    谢岩吃过饭后,会稍坐一会儿,再起来散步消食。

    饭后这阵,他要么看书,要么写信,难得练字。

    写过两页大字,谢岩放到一边晾着,他散步不走远,就在静室里转悠。

    静室里有很多书,他一本本的看。他也在做整理,在书架上做了分类。

    分类是拿纸写出书目类别贴到书架上,类别下方有小字“待整理”。也就是说,不相关书籍还没挪走。

    谢岩是从前往后整理,他定下的目标是一天整理三十本,翻开看看目录,有的没有目录,就粗略看看内容,再放到相关书架上。

    其他学子过来找书,看见类别后,还以为是府学教官要整理静室书籍,这是方便大家的事,他们问一问崔老先生,了解怎样分,拿到书籍后,会自觉还到相应书架,让谢岩轻松许多。

    这天,谢岩完成今日目标,看看时辰,差不多要上课了,就到桌边收拾书包,准备走了。

    他看崔老先生摆出不爱搭理他的样子,迟疑着问:“您下棋吗?”

    崔老先生没反应。

    谢岩说:“下两局。”

    崔老先生还没反应。

    谢岩走了:“那算了。”

    崔老先生:??

    “三局。”

    谢岩答应了,说:“你帮我看看文章。”

    崔老先生:“……”

    服了。

    谢岩说:“就两篇而已。”

    崔老先生有个问题,“你为什么不给我儿子写信?”

    谢岩跟崔二自中秋一别之后,常常念叨,每每想跟人聊文章时,都会提一句崔二,但没提写信的事。

    谢岩是觉得他跟崔二不熟,而且崔老先生也能跟他聊学问,说话慢了些,他又不急。说话再慢,能有写信慢?

    既然面前有人能聊,那他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他看崔老先生不高兴,拿出哄夫郎的机灵劲儿,说了句中听话。

    “我找您请教就够了,您比崔二哥厉害多了!”

    崔老先生摆摆手,放他走了。

    酱料一事,就此揭过。

    下午放学,谢岩抓紧吃饭,然后到静室下棋。

    崔老先生还是爱悔棋,棋路发生了很大变化。

    从前他悔棋,更像是捣乱,毫无章法,纯粹的膈应人,考验心性。

    今晚的两局棋,他悔棋都很有水平,几步之间,就让局势反转,让谢岩从优势转为劣势,思绪一直处于认真思索状态,两局棋下完,谢岩有些头疼。

    他从书包里拿出文章来,崔老先生帮他看文章的时候,他就闭目揉脑袋。

    崔老先生提醒他:“你还欠我一局。”

    谢岩记下了。

    两篇文章,不过一千字,崔老先生看了两遍,跟谢岩说:“很俗,这种俗,就跟你归还的那些平庸文章一样。你看太多了,照着写,能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但很难在其中注入你的思想。你只是知道这样写比较好。为什么好?因为别人这样写拿了好名次。”

    谢岩放下手,认真看向他,说:“我平时作文,拿去给先生们看,他们都说好。我自己能感觉到不好,文思畅达的文章没几篇,写出来多是平平无奇的作文。

    “上次回家,我与我夫郎聊了很多,这次回府学,我又做了些尝试,回想从前经历,我想我还是做得太少、经历太浅的原因。我理解的文章、产生的思考、与从前篇章的相似与相悖之处,都是前人经验。”

    谢岩最疑惑的是,并非每个读书人都有大起大落的人生,别人为什么能写出好文章,他就俗气得很,都是前人经验炒冷饭。

    崔老先生问他:“你真不知道?”

    谢岩真的不知道。

    崔老先生放下两张卷子,拿起袖套笼着,跟乡村老大爷似的,缩头缩脑,跟谢岩说:“因为别的读书人没有你看的书多,看书比你多的人,又没你这样的记性,脑子里存不了这么多货。”

    “他们写作文,会绞尽脑汁的去想,想出来的东西或许不够好,或许都是些老旧的东西,一点新意也无。可他们有思考、推敲的过程,他们再被先生点拨、再看见别人的好文章,两相对比,这个经验就留下了。

    “而你,你所思所想,都是别人的经验。你从别人的经验里,去对比、思考,去与他们对话、辩论,你总结出一套答卷思路,要骨头有骨头,要皮肉有皮肉,差在哪里?差在你自己对这个问题的思考上,你没有自己的想法。”

    谢岩若有所思,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时没法子说出来。

    崔老先生要回家了,入冬以后,他就没在府学留宿过。

    天色晚了,谢岩怕他被宵禁拦在街上,不敢留他,帮他收拾东西,一路拎着,送他到府学外面。

    崔老先生暼他一眼,说:“这才有个孝顺样子。”

    谢岩无奈笑道:“我明天专门给您炒一锅酱,一大锅!”

    崔老先生不要了。

    谢岩还会做些食补汤羹,他一样样报菜名。

    这些都是他给陆杨做过的,他知道滋味,简单几个词句,就把崔老先生的馋虫勾起来了。

    他问谢岩:“你这样的读书脑子,你夫郎怎么舍得让你下厨房?”

    谢岩说:“我特地为他学的,他是爱操心的性子,平常都闲不住,养着病都到处奔波,我们家人少,我再不做点汤,他靠着吃药,吃到什么时候才能养出好身子?”

    他提起夫郎,神色都温柔了,眼里都是爱意,没谁往后问,他都叭叭又说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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