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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黎峰感觉到了,心里甜着呢。

    陆柳还记得哥哥说过,像黎峰这样的男人,就喜欢夫郎扑到怀里,黏着他贴着他,能把人美死。

    他现在是在黎峰怀里了,就又说些黏人甜话。

    他说他做的灯笼,说他得的那幅画,还告诉他那幅画的样子和他心里的想法。

    “哥哥后来还画了一幅你看着我的画,我看来看去,还是喜欢我看着你的那幅。我习惯了,也喜欢这样看着你。你人高,有本事,在我眼里,你就是顶天立地的好汉。我矮,你看我,要低头,我不想你低头。”

    黎峰要被他甜迷糊了,什么低头不低头的,他不在乎。

    “哪天我脑袋低不了,那一定是我脖子扭了。”

    陆柳好一阵笑,扭扭身子,转过身,与他面对面。

    这样会隔开一些,他要看着黎峰。

    窗格照入的月色浅淡,人和物都暗暗的。

    陆柳伸手,摸黎峰的脖子。

    “大峰,我发现你也挺甜的,我刚才好想啃你的脖子。”

    黎峰不想跟他闹的,他要啃脖子,就扶他坐起来,把脑袋伸过去,让陆柳啃啃。

    陆柳对着他,总舍不得下嘴。

    亲亲舍不得咬,啃脖子也只是浅浅咬一咬,牙印都没留一颗。

    黎峰让他用力:“小柳,我还没见过你野蛮的样子。”

    陆柳以前为黎峰的野蛮心动过,还提过要求,一听就明悟。

    他稍稍努力了一下,留了浅浅牙印。

    黎峰指腹有茧子,摸不出深浅。他根据感觉来推断,睡一觉就没了。

    要求没被满足,他心中一丝憋闷也无,唇角扬起的笑意都是畅快的。

    他大手放在陆柳的颈侧,能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

    相比嫁来时,陆柳的脉搏有力了些。

    他家小夫郎身子比以前好了。

    黎峰抱他躺下,给他原样再侧躺回去,让他睡得舒服。

    “小柳,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陆柳不知他怎么突然问这个,跟他说:“我们买月饼吃吧?我想吃酥皮月饼,我在茶楼吃过小酥饼,咬一口都掉渣,很好吃。买些回来,你跟娘还有顺哥儿也吃吃。”

    黎峰答应了,再问有没有别的,陆柳没有别的了。

    他说:“我明天开始,给你做很多很多好吃的,你路上说的那些,我都给你做来吃,把你招呼得好好的!”

    黎峰亲亲他耳朵:“好,睡吧。”

    陆柳乖乖闭上眼睛。

    “好,我睡啦。”

    今晚好梦。

    第185章

    家书

    家里少个人,

    要冷清不少。

    陆杨觉着他平常叭叭叭的话就够多了,没想到人外有人,弟弟比他还能说。

    人刚走,

    家里就陡然静下来,

    还真让他不习惯。

    赵佩兰把家书给他,陆杨拿过看了看,见有财神爷的信,知道是跟学问有关,也不拖延,

    他才从乌家回来的,这便再跑一趟,

    早早把书信送过去。

    财神爷读书刻苦,这份决心他们都看在眼里,

    陆杨不耽搁。

    谢岩还给娘写了信,陆杨再分一分,跟娘说一声,就先出门去。

    他赶着马车走,

    到乌家送信,再转道回铺子,把马车留下,

    走路回家。

    这样忙一番,到家已临近晚饭时辰,母子俩做饭吃。

    赵佩兰已经看过信,

    在灶屋里跟陆杨说着内容。

    “阿岩说他一切都好,

    那个小书童很会来事儿,日常起居都照料得很好。平之那孩子还给他拿了四季衣裳,他真是细心,

    阿岩这点不如他。还说你订餐的饭馆他很喜欢,口味很好,分量很足,他每顿都吃得很好。刚入学那阵,先生们没单独考他,平常碰见,总要聊聊学问,看他在家有没有认真学习。”

    说着说着,赵佩兰笑了声:“他说他现在比以前脸皮厚了,先生们考他,他也要拿问题问,他平常看书多,攒的问题多,这样问一圈,要考他的先生反而少了。他觉着府学的先生们,不如县学的先生们认真,可能是学子们的质量更优,他们不用着急教学,也能有一批学子取中举人,对于勤学好问的学生,他们不是那么喜欢。甚至感觉麻烦。”

    陆杨听笑了:“这样不好,太骄傲了。”

    赵佩兰也说是,“他后头写了,他就是心里想想,哪位先生喜欢他去请教,他就去问哪位先生,没追着别的先生讨嫌。”

    陆杨想了想,别的方面,谢岩可能看不懂脸色,琢磨不透人心想法,学问一事,他该懂得辨认。愿意为他解惑和不耐烦解惑,说辞都会不同。

    陆杨问:“他还说什么了?”

    赵佩兰说:“还讲了府学的藏书阁,很大,说比我们家堂屋还大一倍,比他去过的几家书斋藏书都多,如果不算话本画册,县里几家书斋的书加起来都没府学的藏书阁多。”

    陆杨听着,心思微动。

    以前没听说府学有这么多书啊。

    府学有这么多书,谢岩还留在私塾上学,就很可惜了。

    临近年底,也没多久了,他想着,等谢岩回家一趟,再具体问问情况。

    家里就两个人,吃喝没将就。

    手里有钱了,口腹之欲要满足。

    他们煮了杂菌汤,再煎了鸡蛋,鸡蛋是纯蛋饼,加了盐,口感咸咸的,适合下饭。另有一盘莴笋炒肉。

    莴笋切得薄薄的,稍微翻炒一下就断了生,沿锅边加少许水焖一焖,笋片就会特别软嫩。陆杨跟赵佩兰都喜欢这个口感。

    要是谢岩在家,他就不会加水焖,炒至断生,就能把炒熟的肉片放进去,加调料炒匀就盛出来了。谢岩喜欢脆生的口感。

    都说饭菜口味吃不到一桌,日子不好过。

    陆杨感觉还行,他现在吃饭不着急了,能细嚼慢咽地吃,偏脆的食物就多嚼一嚼,他也不挑食,饭桌上还有别的菜吃,亏不了嘴。

    他们天还没黑,就把院门关上了。

    吃饭就在灶屋的小桌上,省得端来端去,吃饭的时候就用余火烧着水,吃完用热水洗碗,再烧一锅水洗漱。

    赵佩兰让陆杨去看信,“我烧水就行了。”

    陆杨不急,跟她再坐会儿。

    就剩他俩了,依偎在一起,才感觉家里有人气。

    他把威猛唤到灶屋里,威猛在寨子里被驯过,更加复杂的指令不懂,但吃饭的规矩很懂,它会认它的饭碗了,到灶屋都不会乱吃乱闻。

    陆杨给它煮了面条吃,用猪油煮的,加了些肉丝和青菜。搅拌搅拌,等面条不那么烫了,才倒到它的狗碗里,它摇着尾巴,吃得可香。

    陆杨之前还想省钱,也从屠户那里买些猪下水回家喂狗,买回来试过两次,太麻烦了,不想弄。

    猪下水很腥,清洗费事。他又不是闲在家里没事干,就不省这点钱了。而且弟弟跟他说,狗狗也吃素饭,他们有时候就是菜水拌饭,狗子也吃。

    猪下水不想洗,衣裳也不想洗。

    去年是没法子,今年是天暖了,没几件衣裳洗,不碍事。天冷了,就要请人浆洗。他们不受这个冻。

    赵佩兰知道工钱,这件事听他的。

    母子俩洗漱过后,回屋歇觉。

    陆杨坐书桌边拆信,谢岩真是有趣,书信还装订好了,跟本书似的。

    他突然想到谢岩爱拆书,府学的藏书肯定不能让人拆,谢岩肯定憋坏了。

    陆杨看看书信装订,还没翻开,就笑了。

    谢岩知道书信格式,只是他以前没交友,乌平之又离得近,他还没给人写过信。

    陆杨之前给他留信,没讲究格式,提笔就写了。谢岩显然也想随意一些,又拧不过劲儿,就跟写功课似的,一日一课,标记了某月某日记。

    内容分类很板正,以衣食住行、学问、人际为主。大概就是每日不止三省吾身。

    陆杨连番数页,感觉谢岩真像个孩子,平常在外头瞧着能唬人了,是个小君子了,落在纸上的文字又这样稚气可爱。

    他会写会画,给陆杨说府学的小食堂,会画出样子,门外是什么,里边又是怎样的,再说包子馒头和稀粥的味道。

    谢岩在家也揉面做过馒头,他发现府学的馒头真是怪,都是一样的大馒头,他吃家里的馒头,只能吃一个半,再多就很撑。他照着饭量吃,早课没上完就饿了,中途休息,还拿肉干吃。他问过书童,书童把食堂的馒头放掌心捏啊捏的,捏成一个小球,就那么一点点,难怪他吃不饱!

    谢岩说:“他们把馒头发成好大一个,我没见过这样的奸商。”

    他只在食堂吃一顿,因看馒头不顺眼了,就觉着包子的滋味也不好了,粥米也不香了。最后还是买了馒头吃。他带了菌子肉丁酱,可以蘸酱吃馒头。

    这个酱料很受欢迎,他在几天后的日记里,已经结交到同窗,会跟他们分食酱料。

    他还说府学里待着,比外头冷一些。

    可能是地方大,学生与学生之间隔得很远,门窗又都开着。他数过,他平常上课的堂屋,左右加起来,有六扇窗户。

    他给陆杨画出来看。和小食堂的画一样,这幅画里有个小谢岩,在跟他比划。

    小食堂的谢岩,是小小的人有着大大手掌,大大的手掌上画着米粒一样的馒头。他称呼这个馒头为黑心小馒头。

    教室里的谢岩,有两个,一个是双手大敞,贴着窗户丈量的小人儿,一个是正中心,望着画面外的小人儿,也双手大敞,告诉陆杨,那个窗户有这么大。

    这两幅画费心了,他怕陆杨不高兴,在后面写了小字添补,说这些不费事,学累了换换脑子,他没一天天想着这些。

    陆杨盯着这行字看了两遍,又往前翻阅,把两副画看了几遍,然后放下“信本”,拿了砚台和墨条,研墨时琢磨琢磨,提笔在下方回话道:“解释就是掩饰,等你回家,我再跟你算账。”

    谢岩刚到府学时,人不习惯。下课了,他就往外走,想回家。

    出了门,看见宽阔的石板路,他才回过神,猛然发觉他在府城。

    那几天,他是出门吃饭,在饭馆里吃。

    饭馆很热闹,别人都是三五个同窗搭伴,他来得晚,还没交到朋友,总是孤单单的。书童守着规矩,不愿意跟他一桌吃饭,让他很不高兴。

    这个饭馆吃饭的情形,他也画出来了。

    饭馆里没有满客,加上他,也就坐了三桌,还空着两桌,他偏偏把人群画得惟妙惟肖,单看神态,就知道这些人相谈甚欢,言语畅快。对比起来,独坐一桌的谢岩,还真有点小可怜样。

    陆杨想说个什么,不好在画上添笔,就翻了一页。

    翻了一页,还是画。是他们在家吃饭的样子,一家三口围坐在小桌旁,也是欢声笑语的画面。

    他想家了。

    陆杨另外拿一张纸过来,写了许多话。

    他跟谢岩说,狗儿子到家了,算起来还是三张嘴巴吃饭,可他也是不习惯。今天跟娘坐一处聊天,说着说着话就掉地上了,还是要三个人在一起才好。

    陆杨还摸了摸肚子,笔锋不藏话,在上面写道:“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怀上孩子,家里添丁,热闹一些。”

    他写完,就把纸张放到一边晾着,继续往后看。

    谢岩终于写到了藏书阁,那间名为静室的藏书阁。

    他每天固定有格式,每一个地方,又会单独记录一些小事,让陆杨对这个地方加以熟悉,再看谢岩每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脑海里就有画面了。

    藏书阁很大,谢岩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样大的藏书阁。

    哪怕是府城的书斋,都难以跟这间藏书阁相提并论。

    他第一次去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了好久。

    藏书阁的书架都有十多面,里面游走着选书看的书生们。

    他去的那天,正是午饭后,日头微斜,透过窗格照进来,人从光下走,都变得神圣。

    他听见他的心像擂鼓一样的敲击,让他极为震撼。

    这样大的藏书阁,却不设书桌,学生们看书,要么是借阅,带到学舍里、教室里看,要么是站着看。

    站着看的学生,大多是挑选的,很少有留下看书的。

    谢岩第一次到静室,没有看书。

    他在里面走了很久,每一面书架前都有停留。

    他给陆杨画了一副彩页,后面还接了很多静室特写,还有一个小老头的画像。

    小老头拿戒尺打谢岩手掌的画像。

    后一页写了原因,谢岩懒得拿书走,他看书快,有些书不用多看,过一遍就行,就跑去跟看门人挤一张桌子,这人说好了,陪他下棋就可以用桌子。没想到谢岩看书不老实,看着看着就要拆书,把这老先生惊得眼珠都瞪圆了。

    第一次是拦下了,第二次是呵斥,第三次拿来了戒尺。

    谢岩很委屈。

    他很多年没挨过戒尺的打了。

    上一次的印象,还是他十四岁时,他爹打他。

    为了什么事情,他忘了。可能是他没写功课,跑去写了别的文章,他爹认为他太过骄狂。

    谢岩前面还在委屈,写到“骄狂”二字后,思绪一转,言语轻快。

    “我之前没觉着我哪里骄狂了,还说我爹故意刁难我。如今我发现了,人在一个领域,长期没有对手,的确会无意识骄狂。我那时确实太过固执,不喜欢先生们的刻板教学。现在回首看去,要是当时没严格打基础,我成不了今天的我。”

    那时束着他,让他变成了一个书呆子。

    人生有意外,这是谁也没料到的事。

    他说,先有规矩,再成方圆。

    后面几页都是信,他跟陆杨说,府学里有很多书生会议论政事,谈论朝廷某一项决策的影响。

    他以前没接触过,多数是旁听。他去旁听,那些书生总问他看什么、听什么,他说不出所以然,因为这些事,他是在谈论里听来的,不知原貌。他问同窗们是在哪里看见的。别人以为他不服气,总会告诉他。

    他因此走了些捷径,没太费力,就找到了想看的东西。还有一些,府学里没有,他再去请教,同窗给他看了别处拿来的文章。

    其实就是衙门贴的告示,被人摘录下来了而已。

    这些告示上,就是某地执行的政令。有一些具有时效性,比如赈灾期间的特例、以及征兵时的条件年年不同。

    谢岩从前没注意过告示,原来这东西都有大学问。

    这是多方博弈后的结果,既要解决问题,又不能太损害己方利益,还要各处平衡。

    是在规则里行走,再钻规则的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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