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陆柳琢磨好久,想明白了,也宽心了。等下午,黎峰回家,他问问县里情况,得知哥哥和哥夫并未回来,失望之余不免担忧:“怎么去这么久?”
之前说好半个多月就回来了,这都要一个月了。
黎峰说:“可能要去联络商人买菌子,谈生意的事,一家家的见面,耽搁是常事。路程也远。”
考试要养神,考完之前,他们肯定不会干别的。考完之后,陆杨还要看病,这都要时间。
黎峰洗洗手,擦擦脸,跟陆柳说铺子里的情况。
“我拿了些粽叶过去,陆林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要不要做粽子卖。我帮着做决定了,粽子好做,他们一天不用做太多,手上闲了,就包几个粽子,放蒸笼里蒸熟就行。不用单独弄。过节气,搭着卖个粽子,凑个热闹罢了。
“他一听是少量做,余下的粽叶也有主意。粽叶他拿着卖,两文钱二十片。来店里的客人,每消费一文钱,就能拿一片粽叶做赠礼,过节的日子,讨个彩头。这东西便宜,我收价也低,他先记账了,等陆杨回来,再跟我算钱。”
两家之间,生意是生意,私情是私情,黎峰每回送货,哪些是给陆杨和谢岩的,哪些是拿来卖的,都说得明白。目前没有纠纷。
再便宜的东西,是花钱收来的,那就是生意。陆杨的铺子红火了,谢岩的书大卖了,他们家落后一步,就不要穷大方了。
这一番话说完,陆柳也没说什么,垂眸嘀咕道:“林哥哥都会做生意了,我这儿怎么办呀?”
靠着山,粽叶好采得很,不用送这个。
送别的东西,陆柳又舍不得。寨子里卖东西,因人数限制,加上货物种类不多,每个月就挣个几百文钱,随便送一送就没有了。
他想了想,跟黎峰说:“我明天开始,见了人就夸。赠礼是给不起的,不要钱的好话我有好多。”
他会思考,照着想要成为的人来努力,记得哥哥以前会先观察人,再来说话办事,这阵子也常常观察别人。
才跟黎峰说完,他出门来,见有人来买酱油,顺嘴就夸:“婶子穿新衣裳啦?这身衣裳真鲜亮,您穿着真合适!”
其实就是他前几天没见过的一身衣裳。
这婶子眉开眼笑:“哪里是新衣裳?就是去年的褂子!这不,天热了,我掏出来穿上了!”
陆柳继续夸:“我看这衣裳没有褶子,新新的,色也亮,还以为是新的呢!”
这婶子就笑着教他:“你拿把水壶底下擦擦,灌一壶热水,把衣服铺桌子上烫一烫,什么褶子都平了!”
陆柳还真不知道这个,当即表示学到了。
黎峰眼看着他出去夸人了,靠在门边,唇角的笑压不住。
陆柳还有话跟他说呢,晚上他俩等着热水,凑一块儿剥花生米,就在小铺子里点灯。
陆柳告诉他:“三苗和王猛,还有二骏、四猴他们上山去了,中午去的,说去三苗的猎区看看有没有好货。”
黎峰点头:“正常的,哪个当猎户的能闲着手?你看新村的农民,每天都不得闲,银子都是奔出来的。”
陆柳望着他,想要他一个实话:“大峰,你想不想上山?”
要说实话,黎峰肯定是想上山的。
他往前七八年,都是在山上打猎过日子的,也常住山林。
冷不丁过着热炕热饭的好日子,心里美得很,骨头却有点痒,想出去活动活动。
不过男人么,养家糊口是己任,作为家中顶梁柱,他不会任性。
做生意的银子,和打猎的银子摆在一起,都是银子。他肯定要选好挣的银子。
他跟陆柳说:“过不久我可能还会上山一趟,就端午之后,等你哥回来,我看看他菌子的生意谈得怎么样。然后我要带他们去一趟深山猎区,把我标记好的区域都交给他们。随他们是想去打猎,还是想去深山里捡菌子采药,都可以。我还找到了几棵野山参,这东西是按照年份算钱的,当时没挖,下回去了一起挖出来。给你哥一根补身子,我们家留一根备着。余下的卖掉。”
山林大,猎区都不会小。一起闯出来的区域,因各人胆大胆小,对猎区的了解都不一样。
而且黎峰是领头人,去了山里,他们都要听话。以前黎峰是光棍一根,他们三人一组交替上山的时候,他大多都会跟着,中间没有休息。
他没有跟着的时候,兄弟们为着安全,轻易不会乱逛。
作为领头人,肯定要在猎区里多次探索,熟悉环境,让他们的安全有保障。黎峰有时候在山里住几个月,就会一点点的移动,在猎区里来回转悠。
别人没这个胆子,有他探路,也没冒险的必要。
他既然不能常上山,就要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这阵子三苗跟大强相处多,他和王猛还跟大强一起猎杀过野猪,大强的嘴不行,打猎还不错。到时候就让大强凑数顶上,还是五个人搭伙。
五个一组进深山,更加安全。磨合一阵子,熟悉熟悉猎区环境,以后就能再三人一组,轮换进山,和以前一样。到时候就让王猛领头。
陆柳见他有主意,心中安定。对王猛领头的事,则稍有迟疑:“那酒哥儿会不会埋怨你?”
黎峰不知道。
“猎人有好猎区,是喜事。酒哥儿嫁来之前,我娘跟他说得明明白白。他要怨我,我也没法子。”
黎峰剥完手里的花生,叫陆柳收手,两人收拾收拾簸箕,熄灯锁门,回房洗漱。
夜里睡觉前,两口子又勤学认字,骗骗壮壮,制造爱读书的氛围。到躺下时,他俩困得不行,说话都闭着眼睛,嗓音困倦慵懒。
黎峰跟陆柳说:“不用担心,你哥那头生意好,寨子里就需要更多人手帮忙。他们几个要是愿意过安稳日子,就来搭把手。”
起步阶段,银钱不会多,就看能不能耐着性子熬一熬了。
陆柳抱着他蹭蹭,又说了几句“踏实”。
这话没头没尾的,黎峰听懂了。亲亲他脑门,抱着小夫郎睡了。
第95章
哎呀哎呀
五月初三,
陆杨跟谢岩回到三水县。
乌平之的马车把他们送到铺子门口,三人约好端午节再聚一回,乌平之还下定十笼馒头,
明天就来拿。
端午节了,
他要上门拜访一下各路商户了。
陆杨问他:“粽子要不要?”
乌平之稍作思考,定了八十个粽子。
陆杨出发之前,交给他保管的一百五十两银票,他进城以后就还了。陆杨拿了十两银票,把人参的钱给了。余下一点琐碎,
就不要了。这阵子是他们夫夫俩占了便宜。
乌平之没推辞,再说一句告辞,
就转道回府。
他们回来,铺子里就有主心骨了。
陆林激动得不行,
还往后院叫了几声,不一会儿,赵佩兰也出来了,两手在围裙在擦着,
眼里有泪光,看看谢岩,又看看陆杨,
两孩子全须全尾,气色也不错,她放心了,
引他们去后院里歇脚。
陆林跟上来,
简单说了下铺面生意。
“都挺好的,我照着你教的法子炒的酱,包子每天还是那么些,
小的两三百个,大的三四十个。馒头和花卷能出两百多个。
“菌子肉丁酱稳定,入夏以后,销量涨了些,四月里卖的比三月多。
“开春了,菜多,上一茬没卖完,下一茬又来了。罗大哥和罗二哥看我们这儿有些卖不动,就用马车拉了几车,到东城区那边卖。我都记着账,还没跟他们算钱。
“黎寨那边,也有些货没结款。他们还送了许多粽叶过来,我给上门的客人都送了叶子。野味日还不错,办下来了。上次有三只羊、两袋蛇,半个蜂窝,再有十只兔子,连着卖了两天,饭馆把兔子和蛇都买了,羊肉只拿了二十斤,余下都被熟客定了。”
陆杨说要去府城半个月,算算日子,他们走了将近一个月。
陆林照看着铺面,心中总是没底,如今看陆杨回来了,他的心都踏实了。
最近还有好些人过来买菌子,谈价钱。他这儿有底价,比市面低不了多少,每十斤少五文钱。要是买的贵价菌子,让价就稍多一点,每斤能有一文钱到七文钱不等。但这是五十斤起卖。
问的人多,买的人少,他看院子里堆的货太多,心里都着急了,好几次都差点稳不住,也就是记得收货的价不便宜,不能做亏本生意,不然就被人讲价成功了。
陆杨自是连声夸赞,说他做得不错、做得好,再说他辛苦了。
“我就知道你是个靠得住的人,铺子交给你准没错!”
他没二话,陆林更是欣喜,也不凑这里耽误他们一家团聚,连忙出屋,再回前头看店。
他们这次回来,要收拾东西搬家了。
去府城之前,陆杨就找牙行看房子了。离开县城这阵子,乌平之家的家仆帮忙洒扫收拾,今天把被褥之类的东西都收拾走,晚上就住新家。
铺子里是住不下去,为着方便看店开店,陆林两口子已经住进来了。
他们三个在赵佩兰这屋里说话,陆杨坐一会儿,喝杯茶,就起身收拾东西。
赵佩兰问他:“杨哥儿,你身子好吗?看过郎中没有?都怎么说的?”
陆杨如实说了:“都好着,阿岩带我看了好几个郎中,大差不离的都那些话,我听着意思,等秋季后,换个滋养温补的方子,我这身子就好了。”
她听着高兴:“这便好,在府城抓药了吗?是水药还是丸药?我给你煎上。”
陆杨就停手,给她看他们在府城买的人参。
人参在药铺里,以“钱”来算。一钱人参要个五到八两银子。一根更加完整,根据年份算,能卖到八十两以上。急缺的时候,翻倍都是常见的。
他把谢岩一顿夸:“是阿岩给我买的,这样一根参,才花了八两五钱银子,我在府城吃过一回人参鸡汤了。又取了根须泡茶喝,这阵子身子很有劲儿,就是有些上火,流过两次鼻血,这几天没吃了。”
买参是为着补身子,补过头也不好。
破损的人参药性会流失,又不会一下子散尽。
谢岩的意思是,把人参分一分,家里留一些根须泡茶做汤,余下的一点根茎,他拿去医馆,找老郎中,看他怎么弄个滋补的方子,把人参入药。
做成药丸,药性就能保存住。陆杨迟早会吃,都一样。
赵佩兰没见这么便宜的人参,等他们细细说来,听得津津有味。
这趟府城之行,比预料中的时间长,见闻丰富,值了。
再问谢岩的成绩,这就是家中大喜事了。
谢岩又拿了第一,被选为廪生。学政大人允他请假,他能每季度回府学上课,廪膳银米一样领。
因祸得福,袁集他们捧杀不成,反让他扬名府城。刚考完试,可以稍微放放学业,抓紧把《科举答题手册》写出来,趁热挣一笔银子。
赵佩兰听着更是喜悦,笑一阵,她心中又迟疑不安。
“每个季度都要去府城?乌家那孩子去吗?”
陆杨觉着乌平之不会去,要是去的话,路上就会说了。
乌平之自认天分不足,如今过了科试,就要安心备考乡试,一刻都耽误不得。往返府城,每个季度要花上半个多月,还要留宿,一年要少两三个月的时间学习,他耽搁不起。
陆杨说:“他应该不去,不过他帮我们在府城谈下了山菌生意,也答应借摊位给我使。马上端午了,黎峰应该会来县里给我送节礼,到时我跟他说一声,让他在寨子里拉一帮兄弟一起,他们去送货、卖货,把阿岩捎带上。”
有一批精壮汉子随行,赵佩兰果然放心了许多。
这次去府城,没买什么东西,家里的行李也不多。
赵佩兰知道要搬家,平常就零散收拾好了一些,他们回来,只把日常用品收拾齐整,再把谢岩爹的牌位香炉拿上,就能装车先搬一回。
谢岩看陆杨到了铺子里,就忙得晕头转向,便跟他说:“那你在铺子里待着,跟他们慢慢说,也歇会儿,我跟娘把行李送过去,待会儿回来再搬些零碎,把院子里再收拾收拾,晚上你再去小院?”
陆杨摇头:“不急,你等我一起。”
这可是新家,是他们未来两年的窝,他一定要跟家人一起去。
才回来,也没别的事。
他去前面找到陆林,跟他交代个事就行。
“林哥哥,你让哥夫有空就多揉面团醒着,这几天我们铺子里馒头的生意会好很多,明天就有两百个预定出去,这阵子应该都会是十笼打底。以招财进宝馒头为主,各一百个。有空再包点粽子。我这头要搬家,你慢慢来,我待会儿就来帮你。”
粽子不急,他晚上在家可以包,甚至能煮好。
等明天到铺子里,可以跟馒头一起交付。就怕乌平之介绍的生意来得太快,铺子里的存货不足,让陆林他们也包一些出来。
他还问:“粽叶够吗?”
陆林心里有数,稍一回想,就点头说:“够的,黎大哥昨天还来了一回,他在寨里收的芦苇叶,摘的人可多了。我们这儿送一些出去,铺子里还有好多。”
陆杨点头记下,跟他说:“再看看糯米够不够,不够的话,等会儿我们回来,再买一些。”
这头就这点事,陆杨转而从蒸笼里拿了四个粽子,又随手抓了一大把粽叶,转去隔壁酒铺,给丁老板送粽子吃。多的粽叶,他回家也能包粽子。
再照顾照顾生意,定了十坛雄黄酒。
丁老板笑呵呵收了粽子和银子,跟他说:“陆老板越来越大气了。”
陆杨哈哈笑起来:“老哥哥别笑我,我这都是要送的礼,要是不够,我还来买。”
丁老板知道他交友广,官差认得,富商认得,夫婿在读书,恩师得拜会,还有私交友人,真要这样送,十坛酒肯定不够。
但人有亲疏嘛,也不是每一家都是好交情。他看陆杨脸嫩,虽然会做人,到底年龄小了些,两人交情不错,这半年多相处下来,各处都好着,就给他提了个醒。
“手头阔绰了,朋友就多。你挣点银子不容易,家里还有个书生郎吃银子。给人分个三六九没事,过日子么,太要脸面就得吃大亏。”
陆杨听着心里暖呼呼的,只跟他说:“放心吧,我抠抠搜搜的,一般人我还舍不得送呢!”
这头唠两句,陆杨再回家,就能赶马车去新家了。真是屁股都没坐热,就到处跑。
谢岩摸摸他脑门,都冒汗了。
“一点都不知道偷懒。”
陆杨把他的汗巾拿来用,“自家的事,有什么好偷懒的?偷来偷去,都是我们家的。”
房子他提了意见,定下前,把一些麻烦的宅院都排除了,余下几个处,条件相差无几,他看位置定的。
距离私塾有一刻钟的距离,距离铺子有个一刻多的距离。
一般临街的房子,都会开个铺面。比如他们家的小铺子。
他特地选的民房,过了街道,要往里走两个小巷子。院门一关,就能过自己的小日子,前屋后院都没门脸,做不了生意,很清幽。
附近住着好几个书生,跟他们家情况不一样,这些书生是合租的。两家、三家租个屋子,自家媳妇夫郎跟过来陪读照料。平常会做一些浆洗的活贴补家里,再有空闲,就纳鞋底。
县里住着,竹编草编不方便。他们取材不易。
马车驶入巷子,好几个邻居出来瞧热闹,陆杨都笑眯眯跟人打招呼。
到了新家门前,他们下马车,齐齐看向院门。
泥砖搭的院墙,配着木质的门。
门板旧了些,有些坑坑洼洼的竖条条。两只生锈的门环被磨出斑驳痕迹,不见锈色,挂一把长条铁锁,把门关着。
不是过年,门前没贴对联,可能是罗家两个哥哥拿来的,他们在门上贴了福字。
钥匙在赵佩兰那里,她从荷包里拿出来,递给陆杨。
陆杨喜欢管家,也很尊重长辈。
新家的钥匙,给娘管着。
他把钥匙推回去,笑嘻嘻说:“娘,你快开门,我们进去看看!”
谢岩也催她:“娘,快开门,我还没来过,都等急了!”
赵佩兰被他俩左右搀扶着到门前,笑着拿钥匙开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