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每回都收获满满,心中很是羡慕。黎峰看他眼馋,
想着他好久没出门,就赶着骡子车,带他去新村找个芦苇荡转转。陆柳高兴坏了!
陆柳很招虫咬,一咬好些红包,
看着招人疼,黎峰让他做个香袋戴着,少遭罪。去摘芦苇叶,
也把香袋拿上。端午节也会做香囊,山村的人不讲究这个,陆柳拿碎布料拼着缝的袋子,
样子丑了点,
够用。
芦苇深,黎峰站进去也就露出个脑袋尖,陆柳这种小个子,
根本不敢一个人往里走。
他跟黎峰说起他以前去芦苇荡的事:“陆家屯那边的芦苇荡挨着小河,往前走一段,就可能踩到河里去。我那时候想去摸鸭蛋,哪里有野鸭子?早都被人摸走了。草叶太深,一片连一片,我远远的看、近近的看,都看不见人影。我每回采叶子,都是在外边采。每年都要早点去,去晚了,外面的叶子没了,就要往深了走。我不敢去。”
黎峰说:“没去是对的,今天我带你去里头转转。”
有些二流子专门对落单的小哥儿小姐儿下手,把人糟蹋了,坏了名声,什么聘礼都不用,把人娶回家。
他们寨子里就有这种事,一般去山里、去芦苇荡,哪怕是去田里送饭送水,都是好几个人一起结伴,不然根本不会放孩子出去。
新村那边的芦苇荡有几片挨着,是在荒地上。
荒地上连成片,再延伸到河边。他家没有船,陆柳现在怀着孩子,黎峰也不敢冒风险,就带他去荒地上的芦苇荡转转,水上的今年不去了。
正是好时节,芦苇都是白尖尖、绿叶叶,远远看着很是漂亮。
他们到地方,听见很多说笑声。一般没什么汉子往这头来,黎峰带夫郎过来,又被打趣。
都知道他洗衣裳时怼人的话,这回没谁笑话他了,只说他疼夫郎。
黎峰想收些粽叶,拿到县里去。
陆杨那个铺面卖吃的,端午节怎能不卖粽子?
陆杨那头不要,他到街上转转,也能卖出去。
他说:“你们有空可以多采些芦苇叶,我一文钱三斤的价格收。”
这个价很低,大家伙也没说便宜。
粽子才卖得出价钱,粽叶单买,也就一文钱两斤的价。
黎峰这儿压一些,也是正常。不然谁白跑一趟?
再说,芦苇叶也不要钱,又不是自家种的。
只是四月底,地里还有农活要忙,一般人家的媳妇夫郎都要干活,不会耗在这里,都是些半大孩子挣几个铜板花着玩。
陆柳听他说要给哥哥送粽叶,采摘的热情更高了。
他们这几天没去县里,不知哥哥和哥夫回来没有。
陆柳想再包些粽子送过去。这就跟寿包一样,哥哥会做,他送了,是心意。
都说端午节要吃五黄,就像腊八节要吃腊八粥。陆柳还没凑齐过五黄,往年都是地里摘条黄瓜,家里攒些黄豆,再看看能不能摸到鸭蛋,鸭蛋黄也算,要是没有鸭蛋,就用鸡蛋凑数。另外还有黄鱼、黄鳝、雄黄酒。
后三样,他家通常没有。
说起来,他连咸鸭蛋都没吃过几次呢。
他就没有找到过鸭蛋!
咸鸭蛋有咸字,是用盐做的,价格比鸡蛋贵,家里通常舍不得买。
今天聊到了,陆柳就好馋。
他两手扒开围拢的芦苇,眼睛仔细扫过地面,没有看见鸭蛋。
这里吵闹,野鸭肯定早都跑了。也不知顺哥儿他们能不能找到野鸭蛋。
黎峰看他想要,眼睛到处瞄一瞄,见着二骏夫郎了,就跟陆柳说:“你等会儿,我有事跟二骏说,让他夫郎带个话。”
二骏大名叫黎骏,之前打年糕就有他们家。他常跟黎峰一起上山。
陆柳乖,让他等他就等,自己站原地,脚步挪着转圈,把眼里能看见的大芦苇叶都摘了。
黎峰往前一段,见了二骏夫郎,跟他讨要几个鸭蛋。
寨子里养鸭的人家少,二骏家是其中之一。陆柳平常跟他们家往来少,偶然听过,一时没想起来。
黎峰要几个鸭蛋,找个地方藏窝,他待会儿带陆柳去找。
寨里没什么好玩的,家里事情多,说起来都是忙碌,难得出来玩一玩,就玩得开心点。
二骏夫郎往陆柳那儿看了几眼,笑道:“你真是会疼人,怎么不教教我家二骏?”
黎峰最近都没怎么跟二骏见面,闻言还说:“家里鸭蛋多的话,你留着,我下回去县里,到你家收了,一起卖了。”
两个村子的距离在这里,平常忙事情,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最近三两怀崽,三苗忙着跟大强上山捅蜂窝。王猛因为猎物有出处,也有阵子没去深山,黎峰这儿不提,最近忙着生意。
他们常搭伙的五个人,就余下两个,不好进深山。
算算时日,这样耗着不是事。黎峰怎么都算个领头人,要让兄弟们跟着他有饭吃,也说了正事:“端午你跟二骏来我家吃酒,我们聊聊挣钱的事。”
二骏夫郎笑脸都真了:“行,我待会儿跟他说。”
有个正事,黎峰再回来找陆柳,话也说得溜。
“端午要请人吃酒,我那四个好兄弟都来,就在小铺子里吧,那里桌子大。”
陆柳应下了:“行,我回家就剥花生,到时给你们炒个花生下酒。”
两人再继续往芦苇深处走。
这里面没什么好逛的,四面八方都是芦苇,看一阵就会腻味。
陆柳心里记挂着事情,又想给哥哥多送一些芦苇叶,又想找鸭蛋,把他忙得不行。
他嘴上还会夸人:“大峰,有你真好,你太可靠了,要是我一个人,我哪里敢在芦苇荡里走这么深?周围有什么东西都不用管,我只管玩就好了,跟着你好舒坦,我心里可踏实了!”
做生意锻炼人,哪怕是在寨子里做生意。
陆柳的嘴皮子比从前利索,夸人都知道一串串的讲了,不再是一些词语堆着夸。
黎峰说:“你说这些话,我听着也舒坦。”
陆柳顿时笑了。
他就知道大峰爱听!
草叶深,皮肤就不好裸露在外。他手上都戴着手套,两手都忙着,有时候顾不上脸蛋,黎峰就给他把身边的芦苇拨开,不让他被草叶碰到。
陆柳又嘿嘿笑。
太踏实了,太踏实了。
没多久,黎峰看见二骏夫郎在某个人少的方向放下了鸭蛋,他静静等一会儿,见二骏夫郎走远了,才跟陆柳说:“我们往那边去,我看那边人少,说不定有鸭蛋。”
陆柳矮一些,到了芦苇丛了,根本看不到外头的事,两眼一睁,就只看得见黎峰一个大活人,他说什么都听。
在芦苇丛里穿梭一阵,他果然找到了一颗鸭蛋。
陆柳都不敢信,这鸭蛋上还沾着鸭子的小绒毛!
“鸭蛋!大峰大峰,有鸭蛋!”
他惊喜,蹲身去捡,捡了一个,发现在旁边的芦苇杆缝隙里还有一颗。
这两颗捡完,陆柳围着这儿打转,在附近又捡了三颗。一起有五颗鸭蛋。
鸭蛋大,他两只手只能捧三颗。让黎峰帮他放到背篓里,用芦苇叶隔开。
他再往深了找,从这片芦苇丛里出来,往前再走,眼看着到了小河边,再没找到鸭蛋。
河里有两条木筏,顺哥儿在其中一条木筏上,跟他的三个朋友一起玩。他们四个人在河里的芦苇荡扫了一遍,有人带了网,捞了几条小鱼。
陆柳还是闻不得鱼腥,顺哥儿跟人分东西的时候,就没拿鱼,多拿了一些菱角。菱角可以生吃,也能煮熟了吃。
他们这儿的河里没有菱角田,每年数量就那么一些,各自过来都不会多采,会给后面来的人留一些。
顺哥儿这次拿了三斤多菱角,下了木筏,就跟哥嫂一起回家。
陆柳跟他挨着坐在板车后,给他看背篓里的鸭蛋。
“我们找到了五个,大峰说那边人少,我们过去没一会儿就找到了!”
顺哥儿惊讶,问是哪里:“我们在荒地这边找过,一个都没找到。”
这都上车了,陆柳指个方向,顺哥儿也不知道他们是在哪个地方找到的,只是羡慕:“我年年来,总共也只找到过两三个鸭蛋。”
陆柳呆住:“啊,也这么难找吗?”
他还以为黎寨是个各类野味都多的地方。
顺哥儿点头:“嗯,很难找。鸭子不多,附近小孩子常来,有的小鸭子都被吃掉了,摸鸭蛋就是碰运气。”
陆柳眨眨眼。
那他怎么找到这么多?
黎峰说:“年年都难找,大家都知道,可能今年找的人不多,我们这还是在芦苇杆后面摸出来的,粗粗扫过去,根本注意不到。”
陆柳听得有理,他看向顺哥儿,顺哥儿也是点头:“对,我们都是拨着芦苇往前走,就看那附近一片地方,没扫很仔细。”
陆柳又开心起来,他们运气真好!
做咸鸭蛋要一些时日,陆柳以前在家里,尝试着腌制过两次,都是水腌的,也就是把盐化开,泡着鸭蛋。
顺哥儿平常做,是在山下挖一些黄泥,把鸭蛋外面都裹上。
陆柳没试过,就想学一学。
他还以为这样能省盐,结果黄泥也要和成稀泥,盐都搅拌化开了。
就跟他之前想要烟熏腊肉一样,根本没有省盐的法子。
哎。
好吃的东西果然省不了一点。
今天还带回来了三斤多的菱角,一起洗洗下锅煮了。
菱角有些难掰开,他们手上有劲儿,捏着牛角一样的外皮,两头一掰,就露出里面嫩白的果肉。香香糯糯的。
陆柳看时辰还早,边吃边剥,拿了两碗出来,一碗给娘和酒哥儿吃,一碗他送去给姚夫郎吃。
采菌子要趁早,他们家是早上忙。
到了下午就还好,陈酒搭着一起挑拣菌子,分个品相,手上闲了,能做些针线活。
陈桂枝有了帮工,手上也得闲,她忙了半辈子,是个闲不住的人,拿了些蒲苇草编扇子。
新鲜的蒲苇草编出来的扇子是绿色的,有韧劲,不容易断。用一阵子就慢慢变黄,是常见的颜色。扇风有草香。
农家人要攒钱,手里就得勤快。
少一分努力,就少一分收获。
陆柳今天出去玩了半天,在姚夫郎那儿又说了一回捡到咸鸭蛋的事,回来就去做饭。
芦苇里可以摘芦苇笋,也叫芦苇芽,吃着有苦味,通常会焯水去苦味。
他们家里不缺笋子吃,这次就摘了一把,剥皮煮煮,就能切了下锅炒菜。
芦苇附近还能找到水芹菜和藜蒿,这个季节遍地是宝贝,陆柳非常喜欢。
地里的菜也多,黄瓜都长出来了。有别的菜吃,他就会生啃黄瓜。
新摘的黄瓜水分很足,鲜脆可口,甜味不算浓,吃着却停不下嘴。
这些家里吃不完的东西,都能拿到县里去卖钱。
隔天,黎峰收拾收拾,把韭菜、黄瓜、豆角都拿了一筐,再有一筐装了些藜蒿和水芹菜,笋子连着卖了一阵,他这头歇歇,暂时不送笋子。
在竹筐之上,他又捎带两大包山菌,再拿了一大包芦苇叶和槲树叶,看陆杨那边要不要卖粽子。
另外他娘最近编了几把扇子,可以一起捎带过去。
这个扇子就不卖了,给陆杨他们扇风用。天气要热了,扇子不离手。
陆柳新晒了一些皂荚,也装了一包。平常洗衣洗手都能用。
黎峰这辆板车是跟陆杨互换过的,车身更大,余下一点地方,他往上放了数捆艾草。
端午节,各家门窗都要插艾草,这东西肯定卖得出去。野味不拿了,拿不了。
正是月初,大强要出门给丁老板送柴火,与他一起出门。
他俩出门了,王猛跟三苗就落了单,正好黎峰下帖子约兄弟们喝酒,他俩就去找二骏和四猴,约着往山里走一走。
新村的汉子都在忙着种地,他们闲着算什么事儿?
四个人结伴,少三两一条猎犬没事。
他们打算往深山里走一走,三苗的猎区比较深,紧挨着他们新开发出来的猎区。他今年还没去过。
里面肯定有很多好货,他们几个赶在端午节前回来吃酒就行。
都是上山的老手,说干就干。
约好结伴,都没起早,午饭的时候,各自收拾家伙,就往山里去。
陆柳见他们往山里走,搭着问了一句,王猛跟三苗和他熟悉,都笑呵呵说了,“到三苗的猎区看看有没有好东西,他的猎区远,山菌都没人采,我们拿了很多麻袋,到时你别嫌品相差才好!”
陆柳笑呵呵跟他们聊了几句,目送他们走远,心中不是滋味。
说起来,黎峰在年轻猎户里很有声望,招呼一声,许多人都跟着他干。也很多人想跟他一起闯深山。
成亲以后,黎峰只在山口转悠,也就猎野猪那回走得远。这么久,都没去过他拼命闯出来的猎区,也不知黎峰心里憋不憋闷。
陆柳想起这个,心情有些低落。
天晴的时候,去采菌子的人少,家里得闲,陆柳也编扇子。
他挨着娘一起坐,心里藏不住话,问起上山打猎的事,怕他总是担忧总是哭,把黎峰拖住了。
陈桂枝说不清,儿子大了,心里会藏事,她了解孩子,又不能把孩子的心思全摸清楚。她只能告诉陆柳:“大峰是个顾家的好孩子,以前上山,那是没法子,他不拼,我们一家没法过日子。现在有了别的奔头,一天天忙活着有事情干,能挣着银子,少去山上也正常。你要实在记挂,回头问问他的想法。”
黎峰跟陆柳说过,也是这个话。
他没有一定要上山的意思,他就是想挣钱养家。
陆柳也早说过,他要挣多多的银子,让黎峰不用再上山卖命。
他垂眸想想,又看了看大山的方向,记起来一件事。
年后不久,他初学管家,除了娘的教导,大峰也教他事情了。
领头人,要让人吃饱饭、挣到钱、有命花。
现在固定搭伙的兄弟,都跟黎峰一起拼过命,多少次都差点交代在山上了,这么些年下来,他们在寨子里有了声望有了窝,攒下了家底。
成家以后,该要大干一场。更加努力有奔头,黎峰却好久没动静。
陆柳想着,以这个标准来看,干别的事情也成。
干别的事情,也能挣到钱、吃饱饭。危险性还低,可以有命花。
大峰说端午的时候请兄弟们吃酒,应该就是为着这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