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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他跟谢岩商量:“我们这次来府城,铺子里是交给林哥哥打理的,等我们回家看看,要是林哥哥忙得过来,我休息时间就多了,我会好好养着的,先不换行不行?”

    谢岩没吭声。

    陆杨又说:“慢慢养病的法子是很好,但我人不好有什么用?而且我这阵子都挺好,吃饭情况还不错,赶路颠簸,也不止我,那几个身子没毛病的秀才还不是食欲不振总想吐?这是常事。再说紧张,我现在能有几件紧张事?你都考完了,我心里顺顺的,不会难受的。”

    谢岩把几个方子拿着比对,发现这世上的事,真是两难全。

    几家医馆,凑不出一个两全之法。就不能温和一点的治病养身,总要舍其一。

    他记得前阵子陆杨的状态,也看见陆杨恢复精神后的样子,算算时日,入夏以后,离秋季不远了。

    回到三水县,他们再去找老郎中,让他半个月调整一次方子。尽量让陆杨舒坦一些。

    谢岩舒展眉头,点头答应了。

    陆杨笑眯眯说:“你再不答应,我就要收拾你了。”

    谢岩当即绷直了腰背,不怕他:“这件事你本来就要听我的。”

    陆杨眯眼:“什么事我本来就要听你的?我没有事要听你的。”

    谢岩没松口:“看病治病这件事,你就是要听我的。”

    他也不气陆杨,说着话,就往他身上贴,大街上不害臊,紧紧挨着夫郎,与他撒娇说软话:“就这一件事,你听我的,我心里总是不放心,你可怜可怜我。”

    陆杨也没生气,他心里高兴着呢。

    他说:“好吧,你请我吃饭。”

    谢岩应了。

    府城的宵禁来得晚一些,天色将黑的时辰,还有许多商铺亮起灯笼,点上油灯,继续做生意。

    他们在街上走着、挑着,街边有卖各类饼子的小摊,素面饼子、葱油饼子、肉馅饼、素馅饼,还有夹馍、泡馍等等。糖饼也在散发着甜香。

    包子馒头也有,包子的馅料有很多种类,素馅儿都能说出七八样,荤素搭配的馅料更多,洋洋洒洒十几种。

    一种馅料,多种面食。饺子也卖,饼子也做。

    陆杨在县城里,没见哪家包子铺敢做这么多馅料的,都怕卖不完。

    花样馒头他也见到了,花样比他想的还要多,一样样做得跟糕点似的,还有超大寿包,比他脑袋都大。也不知蒸多久才能蒸熟。

    各类小吃连绵不绝,卖糖人的、卖麻团的、卖驴打滚的、卖蜜饯的,烤红薯也有,还有众多糕点,像绿豆糕、米糕、枣糕。

    在县城里,需要专门去茶楼买的炸麻花,在路上,他们拐个弯儿,能碰到好几个人在卖,也不知他们是不是一家的。

    饭馆更是街连街,陆杨都奇了:“府城人不开火做饭吗?这么些馆子,还都满客?”

    他知道是考试期间人多的缘故,心中依然惊讶连连。

    谢岩之前来过府城,这阵子在私塾上学,跟乌平之聊天多,对府城有一定了解,他跟陆杨说:“府城有个码头,许多外地商人会来做生意。他们到了地方,都会住店、吃饭。这些饭馆都忙不过来的。”

    一家饭馆也没几间客房,通常是一楼吃堂食,二楼住雅客,后院的大通铺住随从,一住十几个。

    府城的饭馆,因为这个码头的存在,都能当客栈。

    再是科举三年两考,平常也有许多书生会来府城求学、买书,这也是需要住宿的群体。

    说是三年两考,实际在空窗期的一年里,还有书生赶往省城、京城赴考,到了府城,还是要找客栈住。府城的饭馆就是客栈了。

    仅有几家是专心做堂食生意的,那都是大酒楼了。

    谢岩让小厮带路,他要带陆杨去大酒楼吃饭。

    陆杨小声问他价钱:“我们带的银子不多,你不能让财神爷过来赎我们。”

    谢岩问过的:“放心,吃得起。我要带你来府城,肯定不会让你饿着的。”

    他心思越来越细腻了,会考虑的事情多了。

    陆杨听得高兴,再不多说,听他的安排,跟他一块儿去大酒楼吃饭。

    正值考试的季节,大酒楼里有许多书生聚集。

    这帮人很好认,看穿着打扮、看言辞谈吐。

    他们在外边,就听见大堂里的热闹,对门的酒楼里,还有书生在喊话,两边打着擂台,以文会友,气氛火热。

    陆杨爱热闹,他要在这儿吃。

    初来乍到不惹事,他跟谢岩找个角落的桌子,听旁人聊天,夫夫俩要说话,谈天话题则是看病、做生意,假装谢岩不是书生,他们也不是来考试的人。

    等小二过来点菜,谢岩让陆杨点,点喜欢吃的就行。

    陆杨就问小二:“你们这儿的招牌菜是什么?”

    小二听了,知道他们是外地人,看谢岩坐姿端方,气质斯文,眼珠一转,就报了一串菜名。

    “有状元蹄、状元鸡、状元狮子头、状元盐水鸭,还有状元扣肉、状元肉片……酒有状元红、状元点金,茶有状元茶、状元高升,您二位想吃哪个?”

    陆杨拿眼睛臊谢岩一下,问小二:“有状元鸡汤吗?”

    谢岩眼睛都瞪大了。

    小二说有。

    谢岩说请他吃饭,又不让他点状元鸡汤,让这小二好好报菜名:“听不懂就不吃了。”

    小二就老实报菜名:“我家最出名的一道菜要数黄豆炖猪蹄,每一锅都炖了三个时辰以上,蹄花软烂,肉吃着不腻,汤又鲜又甜,滋补养身又甜嘴,到我们家的回头客都爱吃这个蹄花!再是梅菜扣肉,是我们家老师傅的绝活!梅菜都是他亲自做的,一年就那么几坛子,吃完就没了。你们来得早,过了这个院试,梅菜吃完了,就得明年赶早了!”

    他们就两个人,这两样菜都要了。

    一个汤,一个下饭菜,再上一个状元高升茶。

    状元高升茶是毛尖,茶叶是一芽二叶、一芽一叶精选出来的,每一条都细细长长,尖端明显。泡到茶杯里,茶叶还会在水中悬着。

    这壶茶平常就叫毛尖,赶上考试,就叫状元高升。

    陆杨表示学到了。

    他喝茶少,第一次喝到这么好喝的茶。谢岩有很多年没喝到好茶了。夫夫俩也是奇葩,点了两盘菜,就动几筷子,一壶茶倒是都喝完了。

    喝茶的时候,听书生们高谈阔论。

    这些书生里,有秀才,有童生,如今科试和院试的成绩都没出来,他们一帮人聚着,又说题目,又说抱负,很是热闹。

    再有考试期间常见的“押宝”,赌谁是黑马、谁会拔得头筹。

    陆杨听明白了,赌坊坐庄了。

    明天中午之前下注,买定离手。

    不知谢岩的赔率是多少,他要去买一个,支持他家状元郎。

    喝完茶,他俩又坐了好一会儿,实在吃不下饭,没法子,便把饭菜打包带回家。

    茶喝多了,他俩夜里睡不着觉。

    陆杨有点惦记没吃上的状元鸡汤,让谢岩补给他。

    这种事,就不需要谢岩同意了,陆杨自己要。

    他坐在谢岩身上,与他面对面相拥,一头吃着鸡汤考状元,一头亲着品茶香余味。

    自己动,想要什么深度就自己来。

    陆杨偶尔也会感觉不爽快,比如有时候他会一下一下的发软,想要又没劲。这时候,他就会教谢岩取悦他。

    怎么做、往哪里弄,重一些还是轻一些,他都说得细致。

    他爽快了,嘴上还不饶人,跟人念叨斯文斯文、状元状元,嘴上没吃到的鸡汤,用另一种方式,填饱了肚子。

    说着饱了,实际是饿了。

    他们半夜里点灯,把已经放温的饭菜拿出来吃。

    陆杨嘴上还不饶他,说:“这个是状元蹄和状元扣肉。”

    谢岩对他真是又爱又无奈,跟他说:“你是状元夫郎。”

    陆杨逗他:“我才不是。”

    谢岩一口气提起来:“怎么不是?”

    陆杨笑嘻嘻说:“你又没考上状元。”

    谢岩说:“我在你房里是状元就行了。”

    陆杨听得直笑,还想与他再来一场。

    第94章

    圆满

    次日清晨,

    陆杨赶早去赌坊下注,结果发现赌坊只押宝院试童生,看谁能取中秀才。科试结果无人在意。

    陆杨再问,

    赌坊的人就说:“等明年考乡试的时候,

    我们也会坐庄,看本府县有哪些秀才相公能取中举人。”

    反正今年是无人在意。

    陆杨撇撇嘴,真没劲。

    两场考试相继出成绩,跟赌坊押宝一样,科试成绩无人问津。到府学看榜,

    听学政讲话就够。

    谢岩名次稳定,一如既往,

    逢考就拿第一。余下一些勉励的话。

    拿第一,他就又被选为廪生,

    还是决定在私塾上学。这头散场以后,他跟府学教官说明情况,当天又见了学政一面。

    朝廷下派的学政大人,大多是京官当任,

    对所辖之地的生员有考核之职。他们任职期间,提督过的生员人数,是回京述职的重要政绩之一。

    今次见面,

    学政大人跟谢岩说明了府学的教官人数、学问,再说藏书、教学,还有结交人脉的方便之处。因谢岩说他家中只剩老母和患病的夫郎,

    这种条件供读书生实在太难。朝廷的廪膳补贴,

    又不足以养家。他并未强求。

    读私塾的费用,要比供养一家子在府城的生活费低一些。这位大人稍有暗示,看谢岩那位朋友能否再支援一二。

    谢岩依然记得有些廪生是没有在官学上学的,

    这回又问一遍。

    若是可以,他想在府学挂名,廪膳不廪膳的,他不惦记这点银米,他想看府学的藏书。

    这就是请假了。

    谢岩还有陆杨看病的方子在,他带陆杨看过府城的郎中以后,回家都默写下来了。今天并未带在身上,说出来却顺溜。

    几个郎中都说陆杨是年轻才有得救,这病严重。离不得人。

    他再讲陆杨对他的恩情,已是眼底含泪。

    他能重回考场不容易,夫郎对他这份情义更是难舍难报。

    再者,谢岩在私塾过得不错。那里氛围好,能花大价钱去上私塾的人,除却个别被家里强送来的,都是勤学好问之人。他们只求考出功名,名次之争不明显,对有才之人是请教多过打压,这个氛围下,他读书都高兴。

    官学里,可能是地位高人一等的原因,也或是名次与利益挂钩,再有人脉积累的诱惑,许多人拉帮结派,早早勾心斗角。他不喜欢。

    一般学生请假,都是自己生病、父母生病,他这虽是夫郎生病,也算情有可原。学政大人松口了。

    名次不改,这是他应得的。但规定每个季度最少要来一回。

    以季度算,三个月来一趟府城,不算过分。

    谢岩欣喜应下,连声道谢。

    这头定下,就剩生意的事。与合作商人吃饭的日子定在明天,今日空闲,乌平之尽地主之谊,带他们夫夫俩在府城游逛。

    府城有码头,陆杨还没见过码头,三人一起去看。

    码头附近,和陆杨想的一样,许多扛大包的劳力在光着膀子干活。

    附近停靠的船只很多,来来往往的行人穿着各异。商户多,随从的护卫多。这一处多是男人在劳作,附近有很多院妓、船妓,小哥儿小姐儿都有。陆杨还看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人在招揽客人,与人嬉笑怒骂。

    人多,货多,种类繁复。

    凡是在府城商铺看见的稀罕货,在码头多转转,都能找到上游卖家。

    这里的客栈街连街,与客栈背靠背的房屋,则是许多暗门子,也叫暗娼。

    这就跟陆杨想象的不一样了,他以为码头这种地方,应该是仓库多、卖吃卖喝的多、住宿的地方多,没想到是妓子多。

    仓库还要再远一些,过了这几条热闹的街,有许多不起眼的民房。这些房子就是仓库了。放货又住人。

    而与仓库背靠背的一条街上,则是一个超大型的集市。

    临街商户开着门,生意却不在屋里做,也跟别的摊贩一样,到街上支摊子、摆货。

    乌平之家里做生意,对这处熟悉,跟他俩介绍:“这些货物不仅是府城商人会买,还有许多在府城歇脚的游商会看看。商人拿货,基本就是东边的货拿到西边卖,挣个差价。沿着这条运河,到处是商机。”

    陆杨心脏怦怦跳。如此说来,他只要有门路,在码头附近能支起小摊子,山货的生意自家就能做起来。

    乌平之肯定点头:“对,是这样。就算只做一回买卖,也是一回有一回的挣头。看货、看价、看行情,没谁一开始就是长期的买主,回头客慢慢攒。”

    来都来了,到里头转转、看看。

    陆杨没打算从府城带货回县城卖,他也不是开杂货铺的。此番过来,只看不买。

    结果他家状元郎听见有人吆喝着卖药材,一串串的药材名里,又听见了人参的名字,硬是把他带过去看人参。

    陆杨就不想买人参。把他们家的铺子卖掉都不够买一根的!

    乌平之则饶有兴趣,跟过来瞧瞧。

    他也让陆杨放宽心:“只要不是急需,没有被人强买强卖,以你们目前的家底来说,人参是买得起的。”

    急需就会被抬价,强买强卖不必多说,乌平之已经说过他在府城给父亲看病时吃过的亏。

    谢岩显然记得这件事,虽是冲着人参来的,却在摊子前看了很多种药材。

    他肯学,对这件事上心,陆杨常吃的药材他都认得,药性也都了解。如此在摊前说道一二,摊主还当他是懂行的。

    他身上文人气质重,吃过苦,心思还是纯净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少爷。乌平之穿得富贵些,有些商家子弟的气质,看着像掌柜的。

    谢岩又紧紧牵着陆杨,一看就是两口子。

    这摊贩眼珠一转,当乌平之是陪家中少爷来采买的,与他搭话,问问要什么货、各是几百斤,又是哪家人。

    药铺、医馆也是有名号的,响当当的名号摆出来,满街的药商都要凑过来。

    名号响亮,病号就多。病号多,药材就用得快,这是大买卖。

    乌平之也不恼,笑呵呵说:“我家少东家还没接管家业,今天就出来转转、瞧瞧。”

    谢岩听见这句,震惊回头看了他一眼。

    乌平之继续道:“他平常也会研究一些医理,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做生意么,就是要与人为善。

    忙的话就算了,闲来无事,与人搭话聊一聊没什么,万一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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