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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黎峰买了猪蹄、鸡蛋,割了几斤鲜肉。家里没豆子,

    他也买了些黄豆回来。他们就住山脚下,想着再挖些野葱,做野葱猪肉馅的饺子。

    这一桌席面足够漂亮,荤素都有,

    既有寨子里的特色,又不全是硬菜式的显摆。

    口味都还成,不是重油重盐的菜式,

    怀孕的、养病的都能吃。

    到陆杨和谢岩来访这天,黎峰还去新村接人。

    陆柳一早上就起来,跟着娘和弟弟一起忙活。

    陈桂枝不让他见凉水,

    他就帮着切菜。洗菜的事让顺哥儿干。

    摆席面,

    菜色杂,灶屋味重,备好菜,

    他也没法在灶屋里久待,就先到小铺子里看店。

    没有客人,他就坐不住,要到院子外,沿着山路张望。

    他们家的生意起来了,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多。

    陈桂枝早几天就跟来唠嗑的人说好了,这天家里摆酒,没法子留人唠闲嗑,今天院子里还算清净。

    早上一阵的生意过后,就只有零散几个卖山货的人。

    寨子里藏不住事,他们家要来客人的消息一下传出好远,问一问,知道是陆柳县里的哥哥和哥夫要来,都翘首以盼,看看是什么样的富贵人家。

    有人眼酸,也想看看这位哥哥会带来什么重礼,值不值当黎家摆那样一桌席面。

    黎峰人到了新村,三苗看他一个人等着,就端了一碗花生米过来,跟他吃着聊着。

    “你弟媳一早上就到处放酸话,都到我家小禾面前挤兑人了,还没老实。”他提醒黎峰。

    黎峰不管她。

    又不是他媳妇。

    “说来说去,就那么些话,她娘家哥哥过来的时候,我娘也是好酒好菜的招待,招来一群白眼狼。随便吧。”黎峰说。

    三苗看他心里有数,就说三两肚子里的狗崽。

    “有好几家来下定,想要养,我说你已经定了一只,我家肯定要留一只的。你上次说你哥要,是准话不?”

    黎峰听见“你哥”就嘴角抽抽。

    他还没叫过陆杨哥。

    他说:“等会儿我问问。”

    一窝狗崽一般在二到八只,三两的肚子挺大,应该有四五只。

    他们两家各留一只,可以匀给陆杨一只,余下一只就看谁家要了。

    聊着天,谢岩赶着马车进村了。

    谢岩之前来过,熟门熟路。

    他跟黎峰较劲呢,昨天就把马洗刷过,马又干净又精神。

    板车两家互换过,是黎峰用过的旧板车,他也给洗刷了一回。

    黎寨太远,一路颠簸,尘土飞扬的,他在拐弯之前,停在山道上,拿他早准备好的湿布,又把马的头脸都擦了擦。

    黎峰馋马,马收拾妥当,谢岩坐着都昂首挺胸。

    陆杨一路笑话了他不知多少回,真是奇怪:“你俩较什么劲?”

    谢岩说:“他先跟我较劲的。”

    陆杨问怎么较劲的,谢岩说:“他夸他夫郎很乖。”

    陆杨“嗯嗯”点头,“然后呢?”

    谢岩说:“他故意显摆,我不能输。”

    陆杨:“……”

    柳哥儿乖不是事实吗。不懂。

    下了官道,拐个弯儿,往前走一段路,就到了新村。

    见了人,黎峰不吃花生米了,拍拍手,赶着骡子车迎过去。

    三苗去县里送过几次货,认得他们,跟他们打招呼:“来了啊,大峰都准备好了酒菜,一早就在这儿等你们!”

    谢岩夸赞:“真是懂事。”

    口头上占了便宜,把他高兴的,脸上喜滋滋的。

    陆杨可不能让他俩在外头吵起来,忙把话题转了,问黎峰:“在哪儿吃啊?新村还是山下?”

    他听陆柳说过,现在一家人住在山下,这就是随便问问。

    黎峰赶了骡子车过来,在前头带路。

    他视线果然又往马身上瞄,一副馋样。

    他也不问谢岩,反而问陆杨:“你有门路买到马吗?”

    陆杨点头:“有啊。”

    马是找乌平之借的,找乌平之问问怎么买就行了。

    而且县里有牲畜行,要是不挑品相,牲畜行也能买到老马。

    他跟黎峰说:“等着,等柳哥儿生了孩子,我给他送一匹小马。你们寨子里的小汉子肯定都没马,这孩子自小就能骑在马背上!把别家小孩都馋哭!”

    黎峰跟陆杨突然有了共同话题,跟他说:“我前阵子赢了一把鹿筋小弹弓,也说给孩子用。鹿难猎,寨子里没几个小孩子能有鹿筋小弹弓,他以后走出去,满寨的小孩都羡慕!”

    这个好,陆杨夸他有本事。

    他俩难得和谐,谢岩两只耳朵竖起来听,冷不丁问:“这孩子读书吗?”

    黎峰:“……”

    他是猎户脑袋,没读书的天分。不知他跟陆柳的孩子是不是读书的料。

    陆杨听了,也是点头。

    “骑马可以,玩弹弓也行,长大了,你再教他一身本事,让他会拉弓射箭。但书是要读的。挣了钱,就供个书生出来。”

    黎峰没反驳,认真点头了。

    他还盯着谢岩的脑袋多看了几眼。

    谢岩警惕:“做什么?”

    黎峰就是看看。

    但他的眼神分明也很馋。

    谢岩又不知道他是馋读书的好脑袋,被他看得怪恶心的。

    “行,我不提读书的事了。”

    陆杨扶额。

    他家状元郎真是嫩啊,好好赢了一局,却自己认了输。

    他们一路说说笑笑,往山寨里去。

    沿途经过一些院子、房屋,路上还有村民聊天、走路。

    很多人望着陆杨,露出惊讶表情,问黎峰:“你夫郎也出来接他哥哥了?”

    他们误把陆杨认成了陆柳,把谢岩当做县里的好哥哥。

    谢岩跟黎峰都不高兴了,两人叠着声解释,一个说“那不是我夫郎,那是我夫郎的哥哥”,一个说“这是我夫郎,我夫郎的弟弟都没出来”。

    车子还在往前走,这些话稀里糊涂的,没几个人听得明白。

    谢岩空出一只手,把陆杨的腰搂着了,这样问话的人才少了,但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之前去县里送货过的人,回来都说陆柳跟他县里的哥哥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这回大家都见到了。

    姚夫郎还特地到外头看,他本就爱热闹,今天更是不客气,去找陆柳玩,硬是跟陆柳一起把人接到了。

    陆柳见了人,就喜气洋洋的招手:“哥哥!”

    他再喊“大峰”,因认可了谢岩,也喊了“哥夫”。

    车子停在院外,陆柳立马把陆杨的胳膊挽住了,跟姚夫郎介绍道:“这是我哥哥!”

    他把姚夫郎介绍给陆杨认识:“这是安哥哥,他常来找我玩,很照顾我。现在也怀孩子了!”

    姚夫郎望着他俩的脸,嘴里喃喃道:“我滴个乖乖……”

    真是像啊。

    他再看见谢岩的脸时,表情就短暂凝固了一下。

    没记错的话,他之前在县里见过谢岩,谢岩还来过寨子里。他还把谢岩当做陆柳的一段情缘。

    陆杨发现他眼里的震动,跟他笑道:“我们俩是不是长得很像?以前我们亲爹都没认出来,非得我们开口说话,才分得清哪个是哪个。”

    换亲以后,陆杨确实在亲爹眼皮子底下生活过几天。那时候他都没遮掩,两个爹有疑惑,还当他是出嫁前想明白了,没多怀疑。

    姚夫郎恍然大悟。

    哦,谢岩之前是认错夫郎了。

    他就是来看个热闹,寒暄两句就走了。

    走之前,眼睛不经意看见满车的物件,又一次震惊了。

    陆杨想着山路远,他们出来一次不容易,山里山珍野味多,许多吃喝都不缺,就给陆柳多拿了些糖带过来,他拿了五包,这就五斤了。怀胎十月,两个月喝一斤。

    再说碎布头。碎布头可以给小宝贝做百家衣、百家被。但他弟弟没衣裳穿。陈家的陪嫁是怎样的,他一清二楚。冬季熬过去,又一年新开始,他没拿绸缎软料子,就是普通的棉布,三个颜色各一匹。四季衣裳足够用了。棉花也带了一整袋子。

    小宝贝出生的时候,又是冬季了。山下冷,趁着没出生之前,做些小棉袄。把小被子做厚实一些。

    旁的则是一些耐放的糕点,他特地去茶楼买了三斤小麻花。在油锅里滚过的零嘴好吃。

    记挂着陆柳想吃炸豆腐,又舍不得用油。他这回也带了两斤炸豆腐和三斤炸肉丸带来。

    再是一些酸的、辣的吃食,怀了孩子,口味多变,都备一些。省得馋嘴的时候,来回跑县里,磨人。

    这都是吃的穿的。

    再是他让谢岩准备的文房四宝和算盘、账本,路上看见有人卖拨浪鼓,他给买了一个。虽然孩子还没出生,但陆柳可以拿着玩玩。

    这一车的礼,黎峰都觉得手臂沉沉,搬得吃力。

    谢岩搭把手,跟他一起搬,还很贴心,跟他说:“等我和杨哥儿有孩子了,你也要准备厚礼。那个什么鹿筋弹弓,我看着就挺好的。”

    黎峰应下了。

    陆柳望着这车礼,感动得泪眼汪汪,还很心疼:“哥哥,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这要挣多久啊?”

    陆杨摇摇头:“还好,有钱就阔绰些,没钱就紧巴点。你吃好喝好就行,可别哭了,我跟姓黎的说好了,要是你过得不好,我就把你接去县里。”

    想去县里,就多多哭。不想去,就把眼泪憋着。

    陆柳擦擦眼泪,陆杨还要逗他:“哇,真是舍不得啊,你不想跟我一起吗?”

    陆柳又由着眼泪啪嗒啪嗒掉。

    陆杨给他擦擦眼角,顺手送他一块手帕。

    手帕是好料子,这个布擦眼泪软和,不会硬硬的咯着疼。

    陆杨还跟他说:“我打听过了,小孩子的尿布,可以用旧衣裳的布料做。多洗洗,洗干净些就好了。旧衣裳比新布软和,你到时就把陪嫁的那些旧衣裳都拆了做尿布,有空做几身新衣裳穿。”

    陆柳跟他说:“你要不拿两匹布回去退了?大峰也给我买了布料做衣裳。”

    陆杨不退:“他是他,我是我。你今天穿他买的布,明天穿我买的布。”

    到家里,要先见过长辈。

    卸货这阵,哥俩聊几句,陆杨就要去见见陈桂枝。

    没做成母子,陆杨不用在陈桂枝眼皮子底下过日子,可以和睦相处。

    他嘴上是真的甜:“婶子好,我一直想来看看您,去年您送我的皮毛背心我一直穿着呢,暖和又贴身,我到了开春,坐久了冷,穿到清明后,天气转暖,有了大晴天才脱下,今年放着,明年还穿!”

    他那一车货,看得陈桂枝的眼皮子都在跳。

    出手真是大方。一件皮毛背心又算什么?

    他们家在山上还有些皮料泡着,她跟陆杨说:“你要喜欢,我这儿空出手,再给你做两身。”

    厚礼上门,这些东西不用拒绝。

    陆杨为表亲近,也是私心,还笑嘻嘻说:“给我家状元郎做吧,他是读书人,久坐不动,身子暖了,才好拿笔。”

    陈桂枝听着“状元郎”的称呼,还笑了声。

    一早就准备着席面,人到了家里,难熟的食材早已下锅预处理过,这会儿两口锅都烧着火,把顺哥儿叫来一起炒菜。统共八个菜,堂屋里桌椅摆好,开了酒,菜也一样样端过来。饺子下锅,晚一步上桌。

    陆杨有做客的自觉,没上赶着去帮忙。他还不熟,上赶着过去,万一添乱就不好了。

    他是来看弟弟的,陆柳也能陪他坐着。

    先吃饭,再在屋里转转、去寨子里走走。

    菜式上齐,陆杨心中大赞,这席面漂亮。礼数周全,又不张扬。

    山珍野味是他们寨子的特色,这里荤素配着,怎样都合适。

    硬菜只一道,他们这样亲近的关系,正好合适。再多就不家常了。

    豆腐做凉菜,他感觉好绝。

    正好爱吃,平常都是炒着吃、下锅炖汤,难得当凉菜。

    黎峰知道他在养病,陆柳还怀着孩子,这哥俩都不能喝。顺哥儿还小,娘也不能陪酒。

    第一轮,各人都是一个碗底的酒,喝个意思。过后都是盛汤喝,要喝水,家里泡着茶。

    正经喝酒,就黎峰跟谢岩两个。

    家里喝水的杯子是竹筒,平常黎峰都是拿碗喝茶喝酒,待客嘛,还是跟个书生喝,他就拿了竹筒过来。

    一倒一大筒。

    陆杨跟谢岩说:“你不能喝多了,我们今天还要回县里,你得赶车。”

    这是给谢岩找个台阶下,免得他赌气,拿那点酒量跟黎峰硬拼。

    谢岩听得喜滋滋的,跟黎峰说:“我夫郎关心我,嘿嘿。”

    黎峰:“……”

    这就又开始了?

    陆柳恰好给陆杨盛了一碗蛇羹吃。

    他们家做蛇羹,把皮去掉了,看着不可怕。

    他以前没吃过,吃一回就喜欢上了,想来哥哥应该也没吃过,就给他盛一碗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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