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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陈酒一回头,正好看见他皱眉跺脚,不知跟谁置气,问他:“你做什么?”

    顺哥儿被抓着了,脸上红红的,他说:“我看你们聊得好,想问问你们喝不喝茶!”

    姚夫郎直接臊他:“你肯定是想当夫郎,也来凑一桌聊天!”

    院子里别的人也都笑起来,打趣着他。

    顺哥儿可以寻摸着相看了,亲事可以晚两年,寻摸要个半年、一年的,同寨子的人,哪几家有意,也能先接触接触。

    年底的时候随是定亲还是成亲,都是喜事。

    他原地跺脚好几次,说不过这些人,跑回屋里躲着了。

    陆柳说姚夫郎:“你欺负他。”

    姚夫郎不承认:“我跟你说,就他这个年纪的小哥儿最好玩了,半懂不懂的,又不是小孩子,逗个两年,他就要成亲了。这又没过去多久,等他成亲了,还是脸皮薄的,还能继续逗一逗。”

    陆柳不由想到他刚嫁来那阵子,姚夫郎也来逗他了,就说:“你真坏。”

    姚夫郎哈哈哈,看他俩跟个小怨夫似的,一句话打趣两个人:“你们是不是想男人了?”

    陈酒否认很快:“谁说谁想男人。”

    陆柳承认但问他:“你不想大强吗?”

    姚夫郎哎呀哎呀的叫:“成亲久了,就是左手摸右手,我想他做什么?他不在家,我就不用伺候老爷们,高兴着呢!”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陆柳有些羡慕他。

    想念真的很难熬,上一刻还在笑,下一刻不知因哪句话就勾起相思,脸色堪比六月的雨,说变就变,晴得快,雨得急,转换莫测。

    他说哭就哭了,姚夫郎放下针线,跟他交了句实话:“哪能真的不惦记啊?左手右手不都是手?少了哪只都会不习惯。”

    陆柳擦擦眼睛,问他:“你怀孩子有什么感觉?吃得好吗?”

    姚夫郎暂时没感觉,吃好喝好睡好,肚子也没反应,大强出门一趟,他过日子没细数,也犯糊涂,有时一睁眼,还跟以前一样,想着等怀上孩子就怎么怎么,主要是扬眉吐气。成亲两年多,转眼进入第三年,再不怀上,他都抬不起头了。出去跟人吵架都没底气。

    等他开始忙活新一天的家务,他才慢慢找回记忆,发现他已经怀上孩子了。

    “感觉会变笨。”姚夫郎很认真地说。

    陈酒都盯着他看了,陆柳更是问:“怎么笨?”

    姚夫郎说着变笨的一二三事,说着还看陆柳:“说起来,我这阵子也掉眼泪多。”

    陈酒又看陆柳:“你也怀了?”

    陆柳摸肚子:“没有啊,这事要怪大峰。”

    他还是先把责任推出去了。

    陈酒无语:“你看谁家夫郎怀不上孩子是怪男人的?”

    陆柳是有道理的,他哥哥教过他!

    他跟陈酒说种地播种,如此这般说完,抬手点点自己的眉心孕痣,让陈酒看:“你看我,我孕痣都红了,我这块地是肥的,是良田。长不出苗苗,就是大峰不好好翻地播种的原因。不能赖我。”

    陈酒性格使然,跟谁都没聊过这种话题,成亲之前,他娘教他,他也是不耐烦听,嫁过来又害怕,当晚感到疼,到回门的日子,哭着要和离,把王猛都吓得不轻。后来他娘又教他一回,让他爹跟王猛说买本小书看,他俩夜里才好了。

    这大白天的,陆柳这样那样的说,听起来是种地,实际都是炕上的事,他不想听,脸红得能摊煎饼了。

    他想要走,但又想要孩子,明明陆柳也没怀上,他愣是坐这儿听完了。

    听完了,他跟陆柳一起看向姚夫郎,让怀上孩子的、有经验的过来人说句明白话。

    “是不是这个理?”

    姚夫郎摊手:“不知道啊,我这才第一次怀上,不懂。”

    陆柳坚定拥护哥哥:“就是这样的,我哥哥什么都懂!”

    聊天的时辰过得快,再坐坐,陈桂枝回来了。

    前院有她看着,陆柳能回屋印刷一些图画出来。

    院子里的人也慢慢散了,差不多日头西斜,就该回家收拾做饭了。

    陈桂枝看陈酒来了,留他说话,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县里:“我打算去找几个商铺谈谈合作,看他们要不要拿酱料卖。”

    陈酒往屋里看,疑惑问:“不带陆夫郎去吗?”

    陈桂枝这回不带陆柳:“家里一摊子事,离不得人,我把顺哥儿带上,教教他。你要是想去,也来。嫁人也有一年了,该要立起来了,不能随什么事都耍性子,让王猛帮你兜底。”

    陈酒想了想,点头了,跟她说:“姑姑,我以为你很讨厌我的。”

    陈桂枝说他这张嘴是要改改:“不光是挣钱,过日子也要和善点。你走到外头,天天被人骂着刺着,你高兴?”

    陈酒只点头,不应声,也收拾绣箩回家了。

    晚间吃饭洗漱,家中无事,各自回房睡觉。

    陆柳到屋里,泡脚的水都浅了一半。

    木盆重,他能提起很重的东西,合抱一盆水却有些吃力,腰力不足。

    少一半的水,他就拿得动了,只是泡脚不舒服。

    水少,稍微一动,脚面就露出水面。他再怎么动,脚下也只能踩到硬实的木板。

    泡脚这件事,还是两个人一起泡有意思,可以互相踩踩。

    陆柳盯着脚盆看,又仰头看炕的方向。

    他个子小,坐炕上泡不了脚,平常是他坐小椅子,黎峰坐炕上,夫夫俩这样相对坐着泡脚。

    他现在低头看不见黎峰的脚丫,抬头看不见黎峰的人。

    洗完脚,要自己去倒水,回到炕上,要自己暖被窝。

    他在里头滚来滚去,也找不到一个舒服的窝,总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炕很大,也很硬,他感觉很不安,会把自己当缩到炕柜附近,紧紧挨着柜子,像靠到了坚实的臂膀。

    这臂膀太硬,他又会把黎峰的枕头抱怀里,这样才好了些。

    他夜里胡思乱想,想到许多许多黎峰跟他讲过的山上的事。

    这都半个多月了,黎峰在山上不能洗澡泡脚,身上一定很脏,回家要给他好好洗刷洗刷才让他上炕。

    那么久,鞋袜也不换,脚得臭死吧?

    陆柳仿佛闻到了味儿,皱皱鼻子,用手遮住口鼻,心想,他们下山来,脚肯定很肿。

    也不知吃得好不好,他想给黎峰多拿些吃的,黎峰都没让。只说不方便。

    随身带的东西太多了,武器必不可少,能在山里找到的东西,就不拿了。食物就是能在山里找到的。

    开春了,野菜一窝窝,虫蛇出动,鸟兽归林,这都是吃的。

    陆柳不知道他吃多了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会不会吐出黑的红的东西,把自己吓到。也会忧虑,以前的经验可靠吗?以前吐这些东西没有事,以后会不会有事呢?

    还会想,他们会不会遇见睡迷糊的小动物,跟着猎人们蹭吃蹭喝,培养出好感情,以后去山里,也就有了朋友。

    这些杂思压着他的心好沉好沉,他入睡浅,第二天醒转,起早给娘做饭,让她带在路上吃,还给她拿了卖书的四串铜板,让她到县里别饿着自己。

    陈桂枝拿着铜板,看着陆柳,莫名笑了。

    老了老了,半辈子过去,被个孩子像孩子一样嘱咐。

    “家里就你自己,你可以叫姚夫郎过来作伴,给他管饭。”她说。

    陆柳应下了。

    新的一天开始,早上的生意还没开张,他开着门,收拾东西。

    春季已经来到,冬衣全都可以收起来。

    柜子要清空,衣服杂物都先放到炕上。

    他翻找出了一盒胭脂。

    他第一次收到胭脂,加上成亲,也只抹过两次。

    他拧开盖子,胭脂红如血。

    这么小一盒,却那样贵。里面还有黎峰挖取过的痕迹。

    黎峰体型大,手大手指也大,指腹挖一块,胭脂空出一个小坑。

    陆柳伸手,在黎峰指腹压出的小窝里摩挲,手指沾了些胭脂。

    他没镜子,就往手上抹。

    只手指上一点点,把他整个手背都抹红了。

    陆柳愣了下,再看胭脂盒子里空出的小坑,又愣了愣,愣完好一阵笑,笑得他眼泪都流出来了。

    大峰是坏蛋!

    这么少的胭脂都够抹脸了,他挖出那么大一坨,不知把他的脸涂成什么样子了。还骗他说好看。

    真好看,他怎么还不回来?

    他笑过一阵,趴炕上等着呼吸平稳,才小心又珍重的把胭脂放好,再把柜子收拾妥当,然后出屋,喂鸡、喂兔子。

    二黄也上山了,没有大狗狗围着他摇尾巴了。

    它这次上山,狗窝都好着,没有兔子过来占窝。

    陆柳给它晒了稻草,让它回家有舒服的窝。

    开春了,狗子睡不住厚厚的稻草堆,陆柳还洗了一张草席出来。

    竹席更凉一些,但偏硬,二黄不喜欢。

    这头收拾完,前院陆续来客人。

    买盐、买油、买米、买面,搭着买些红枣。

    陆柳看见红枣,心里也有杂思。

    他之前还想着,嘴馋就炖红枣鸡蛋吃,往里加些糖,一定很美味。

    要是大峰说他,他就说他是为着怀孩子吃的。

    但他只是想过,一直也没吃过红枣炖鸡蛋,糖水都没喝过几次。

    出嫁以前,他觉得这就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了,他一年到头,能吃上一回,能幸福得晕过去。

    和黎峰过日子,肉蛋没断过,嘴馋的毛病还在,但肚子总是饱的,他没空吃红枣鸡蛋了。

    忙过这一阵的客人,陆柳抓了一把红枣,到灶屋蒸上了红枣鸡蛋。

    他不高兴,他要吃一顿好的。大峰早点回来,他就少吃一顿,晚点回来,就把家里吃穷。嗯!

    蒸上鸡蛋,他到院子里收拾山菌。

    这个时节,新鲜的菌子多,家里会收拾一些晒成菌子干。

    他会认菌子了,还听娘的嘱咐,和鲜菌子接触多,就拿棉布蒙着口鼻。

    娘说鲜菌子闻多了不舒服,还会生病。

    没一会儿,姚夫郎过来找他玩。

    姚夫郎跟陆柳说:“我哥哥捞了些鱼,让我补身子。我闻到就吐了。也没吐出什么东西,现在还难受。”

    陆柳听了,忙问他好些没有。

    他看姚夫郎脸色还有点发白,就把蒸好的红枣鸡蛋给他吃,往里加了一勺红糖,端出来就闻到香。

    姚夫郎看着桌上的红枣鸡蛋,心中情绪难言。

    “陆夫郎,真的,除了我娘和我大哥,大强都没你对我好。”

    陆柳让他别说瞎话:“大强对你挺好的,他还给你买饼子吃,你忘啦?”

    姚夫郎让他自己吃:“我早上吐了,我哥哥也给我弄的红糖鸡蛋,少几个枣子而已。待会儿我买半斤枣子回去,以后也弄红枣鸡蛋吃。”

    他不吃蒸好的,陆柳就给他抓了些红枣,让他拿回去吃:“我送你的,你养好了,生的娃娃就白白胖胖的!”

    姚夫郎笑着接下了:“行,我家里鱼多,哪天你要吃,就过来捉两条。”

    陆柳答应了。他不馋鱼,但大峰喜欢吃鱼汤,等大峰回来,他去捉两条鱼,给大峰炖一锅鱼汤,让他吃个饱。

    清明将至,农耕太累,二田忙得没空到山寨来,王冬梅抽空来了一趟。

    她知道今天陈桂枝不在家,特地钻空子,想跟陆柳好好说说,等黎峰回来了,让去新村帮帮忙。

    陆柳没答应,没分家就算了,一家过日子,总要互相拉拔。都分家了,这样是做什么?

    大峰还在山里,不知归期。也不知他有没受伤,身子好不好,赶着日子过来,不让人得闲,陆柳没给她好脸色。

    王冬梅还想撒泼,跟他吵吵,陆柳跟她说:“你对我不客气,以后你就别想从我这儿挣到一文钱。”

    他这里红红火火,县里的哥哥追着喂饭,得罪他,就一辈子种地好了。

    王冬梅转而露出笑脸,干巴巴赔礼,夹着尾巴走了。

    她走了,家里冷清一阵。

    清明之前,陈桂枝还从县里拉回了一些纸钱来卖。

    她也是会做生意的人,车不走空,除了纸钱,还割了一百斤鲜猪肉带回寨子里。

    自家留了三斤,清明之前,黎峰会回家,到时吃顿肉蛋饺子。

    别的就都卖了。

    黎寨两个村子,人口一千多,这点肉卖得完。

    大家解解馋,去县里的人少一批,回头又来照顾他们家小铺子的生意。

    这天,陆柳实在睡不着,起早坐炕上发呆。

    晨间的太阳冉冉升起,透过窗格照进屋里,他看着光线里的浮尘,又想到他曾经说大峰把墙撞成了破烂。

    陆柳拍拍脸,打断思绪,下炕出门,沿着山路,往前走了一段。

    他没敢走太远,就在自家小菜园止步。

    菜种种下,已然发芽。

    他蹲下看,拨开压在上面的薄薄一层稻草,看见了嫩绿的小苗。

    一片片的嫩苗,是新生的希望。

    这一批苗育得好,再过两天,就可以移栽了。

    陆柳手指轻轻触碰苗叶,听见远处传来一些说笑声。

    是几个男人的声音,里面还有他很熟悉的声音。

    他站起来,往道上走,迎出几步远,眼露惊喜,看见的人影顷刻模糊,他的声音却无比清晰:“大峰!”

    话落,眼泪流出,视线恢复。

    清明之前,黎峰三人拖着一只皮毛棕黑的野猪,狩猎归来。

    第81章

    喜脉

    陆柳喊一声,

    就往前面跑。

    没几步路程,黎峰再迎几步,他俩就抱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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