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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谢家以前是有家底的,是谢岩的秀才爹攒下来的。

    如此说来,谢岩这个秀才也该能攒下家底才对。

    陆杨收回来的田产,还没处理出去。

    谢家在村里的寨子还空置着。

    这两头都能换银钱。

    他是县里长大的,对田地没有执念。

    对他来说,长远的生计不能丢,所以铺面比田地重要。

    日子过顺了,再攒些良田做退路,他也愿意。

    陆二保跟王丰年都拦着他,让他别卖田。

    陆杨老想卖田,这样不好。

    “旱涝保收的,是个收入。每年也有粮米吃。留着吧。”

    陆杨点头。

    要是想卖出去,他早卖了。

    这个田产,对谢岩和赵佩兰来说,是个念想。

    是他们被抢走的东西,重新归来。撑着一家的脊梁。

    非到必要时刻,他不会选择卖田的。

    他说:“那都是良田,跟我们家的劣田不一样。”

    陆二保跟王丰年才放下心。

    晚间洗漱,各自睡觉。

    陆杨带谢岩去小屋里睡。这间小屋是陆柳住了十几年的地方,陆杨才住过几天。

    谢岩跟他睡娘家,也不会胡来。两人抱着说说话。

    谢岩跟他说:“我们也不会种田,日子难办,先卖了也行。大不了以后买回来。”

    陆杨笑了:“不是这个事儿,是田契上的血手印。这东西看着就爽,你不觉得吗?”

    谢岩也爽。

    这就够了。千金难买爽快,这几亩田的情绪价值比金钱价值高。

    谢岩摸摸他的肚子,给他揉腹顺气。

    他试着给陆杨揉过几次,陆杨都会觉得舒服。

    手在被窝里动,会搅散热气,都是睡前揉一揉,睡意沉沉时,谢岩就松手了。

    陆杨说他手臂的力比腿脚的力大。

    谢岩跟他说:“我以前学练字的时候,手臂悬过石头的。”

    他有臂力,但又没常年干活,力气比不上陆杨。

    他还想跟陆杨商量:“我能不能走读?我想每天看见你。”

    陆杨拒绝了,走读太累了。

    他跟谢岩说,就换了个理由:“你眼下最紧要的事,就是把书读好。”

    谢岩最近跟乌平之见过面,聊了些旁的,他知道要锻炼身体了。

    锻炼身体也是备考,是读书的一环。

    他说:“我每天跑来跑去,就是锻炼腿力了。”

    陆杨:“……”

    还被他个书呆子绕进去了。

    他说谢岩耍心眼儿。

    谢岩说:“我是为着见你才耍的心眼儿。”

    陆杨被哄高兴了,但说:“先上学,过阵子再说。”

    谢岩听他说话多,能听出陆杨语气的松动。这是有得商量。

    他亲陆杨一口,“我看见你们编红绳了,你给我编好了吗?”

    陆杨不给他。

    “你好好上学我才给你。”

    谢岩被钓着了,夜里想得睡不着。

    陆杨看他这个劲儿,踹了他一脚,从炕上爬下来,摸黑从棉衣兜里拿出红绳,首尾对着,绑到了谢岩的手腕上。

    红绳的样式,谢岩第二天起来才看见。

    编的同心结,中间一颗结,两边都是素线。

    他还不认得,问陆杨这个疙瘩是什么。

    陆杨听着,又给他一脚。

    “那是我的心!!”

    谢岩说错了话,追着他哄了一早上。

    到了县里,要去私塾报道了,乌平之都在铺子外等着了,他实在没法继续哄了,就跟陆杨说:“等我回来,我也把我的心送给你。”

    陆杨哼声道:“不用送,那本来就是我的。”

    他说得对。

    所以谢岩要换个东西送。

    第58章

    上学第一天

    上学第一天,

    私塾不开课。

    学子上门交束脩、领牌子,若要住宿,则再交钱,

    再领个牌子。

    这些东西乌平之一应办了,

    还多给了银子,让分管的小书童行方便,他跟谢岩住一屋。

    全都办妥以后,他们去拜孔夫子,然后领试卷,

    找空座答题。

    这所私塾是两个举人老爷合伙开办的,才办了一年多,

    是三水县最大的私塾。

    别家私塾都是自家宅院里空一间屋子出来教学,这间私塾是个两进的大宅院,

    前后开了五间教室。

    跟县学一样,对学生分甲乙班。

    有秀才功名的,默认去甲班。

    谢岩跟乌平之都有功名,到甲班之后,

    还要再看看学问。

    学问好的秀才,下场早,教的东西跟要熬几年的秀才不一样。

    学问差的,

    也想下场试试的,可以跟先生提要求。

    要下场考乡试的人,会集中在正中间的大堂屋里上课。

    这是最好的一间教室了,

    环境也最好,

    每个座位之间能隔出半米远,宽阔又敞亮。

    秀才还要三年两考的应试,分别是岁试与科试。

    岁试是考学业,

    对秀才们进行评级。以往是第一等、第二等秀才,可以被选为廪生,拿廪膳银粮。现在廪膳银降了,评级也更加严苛,需要第一等名列前茅者才能评为廪生。岁试是每个秀才都需要参加的。连续三年不去,会有惩处。

    科试则不用。科试是乡试前一年举行,会选出有资格参加乡试的人。一般都是排名第一、第二等的人去,所以也能根据排名,对秀才进行评级。学子看情况下场考试,可来可不来。

    今年是寅虎年,明年乡试。

    按照规定,他们今年也要去府城考一场科试。拿下入场资格。

    今年取不中,则在明年七月份,再赶往省城补考一回。

    谢岩有把握在今年拿到考试资格,乌平之则想今年下场摸摸底,也就是去看看,碰碰运气,来年七月再争取。

    拿到试卷,他们又坐了会儿,先研墨开笔,等童子进屋,展开一张卷轴,就能在上面选择题目作文章了。

    这场考试,是仿着科举考场的样子来的。

    谢岩有点惊奇,他在县学的时候都没这样考过试。

    乌平之就是看中这点了,一年八两银子的束脩,不加食宿,他说给就给了。

    谢岩心里也热乎。

    这样好,他们可以早点学到真本事。

    他都不跟乌平之挤眉弄眼,低头就是写。

    都跟他抛出得意眼神的乌平之:“……”

    媚眼抛给了瞎子。

    谢岩今天还有别的事干,卷子写完,他检查一遍,誊抄完毕,就交卷离场,到外头,找了个地方等乌平之。

    然后从小书包里拿了毛笔,把一张宣纸折成巴掌大,在上面画画。

    他想画一棵杨树,但他以前没注意观察,这个季节的杨树光秃秃,画出来不好看。

    他又想画杨树叶子,和上面的原因相同,从前没怎么注意,也画不出来。

    他最后只能画个杨哥儿。

    他观察陆杨多,落笔有神。

    寥寥几笔落下,笔画勾勒间,就有好几幅陆杨的小像跃然纸上。

    墨迹要晾晾,谢岩把它放在小砚台下压着,然后收拾笔墨。

    陆陆续续有考完的学子出来,与他擦肩而过,互相都很客气,点头致意罢了。

    少数几个看见了画像,注意到画中人眉心的小小孕痣,都识趣的没多问。

    还未开学,大家都很友善。

    等乌平之出来,谢岩都拿裁纸刀把宣纸裁开了。

    他沿着折痕裁剪,把他越画越大的纸张又裁成巴掌大,每张画之间隔一张白纸,分别夹到大本子里。

    他上学不爱带书,包里都是装着大本子。

    听课时有什么好东西,他都会写下来。自己有想法,也会写下来。

    反而是书本,他背下来以后,很少去看。一篇篇的,排列太规整,他不喜欢。

    乌平之邀他去看学舍,明天就要搬来住了,看看里边情况,把需要添置的东西都记下来,明天都置办妥当。

    谢岩抗拒着跟他一起去。

    乌平之都不稀得跟他多说话:“我说你,你瞧瞧你那小媳妇样?你成亲也没多久啊,至于吗?我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当年就不该写那么多文章,我让我爹磨磨你爹,给你定个娃娃亲,你还有今天的功名?早在温柔乡里化成骨头了。”

    谢岩听了,竟然仔细思索起来。

    他对陆杨以前的事情,了解不多。

    目前就知道陆杨是在县城长大的,以前很辛苦、很劳累。陈家听起来不是好去处。

    他以前也在县里住的,很少回村。要是早点认识……嗯……

    乌平之说他一顿,他没回话,乌平之就不说了。

    他们往学舍去,学舍在后院。

    厢房做了隔断,一共有八间房,每间房住两个人。

    谢岩过来看了,地方小小的,胜在干净。

    他还是想走读,尝试说服乌平之:“县城小,我们早晚走一趟都来得及上课,做什么要住这里?”

    乌平之在小屋子里转圈圈,问他:“我拿银子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教官的神态?他表情都柔和了,看我们的眼神,尤其是看我的眼神,别提多友善了。”

    谢岩没注意。

    乌平之让他以后注意着点:“人活在世上,少不了吃喝拉撒。县里住着,哪一样不要银子?银子是个好东西,人再嫌弃它,一天天奔嚼头,也是为着它。这附近就能租小院子住,我们不去,我们就在这儿,随是添置纸墨还是灯油,一日三餐将就着吃,还能点小菜、让人跑腿,给他们一些油水。好处在后头。”

    谢岩从前没干这些事,一样的读书。

    他让乌平之把心思放正道上。

    乌平之摇头:“私塾跟县学不一样。县学教官只指着你取中以后给他们加政绩,私塾这里,你多熬两年,他们挣银子。你早点考出去,为他们扬名声。怎么都有好处,怎么对你都成。我们下一步就是考举人,说白了,是跟私塾老板打交道。银钱开路,少一些弯绕。你回家多跟你夫郎学学吧。”

    谢岩真想回去了。

    乌平之对他很无语,抓紧把屋里各处都看过,念念叨叨跟他说要添补什么东西。

    谢岩两耳朵敞着,却不听。

    他想着,东西不够才好,拿不齐全,他正好回家。

    看过学舍,他们再无旁的事,可以各回各家了。

    谢岩还想去县学把这个月的廪膳银粮领了,跟乌平之不同路。

    乌平之找到机会臊他:“哦,在银米面前,夫郎都得往后靠啊?”

    这当然不是!

    谢岩两腿打架,一时不知往哪个方向迈步子,把乌平之都逗笑了。

    “先拿银子再回去,你以后每天吃饭都是钱。”

    他能请客,又不能请到谢岩的心坎里。

    以前的谢岩,肯定会直接开口点菜。现在的谢岩有夫郎教了,不会那么直白。手里会留点银子,想吃什么,自己买。

    银子的来处就那几个,不拿白不拿。

    谢岩兴冲冲去了。

    拿完银米,就能回家了!

    家里,准确的来说,是铺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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