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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等他俩走了,陆柳还闷屋里没出去。

    黎峰过来看情况,见他家小夫郎像个熟透的果子,凑过去咬了一口。

    陆柳慌里慌张跟黎峰说:“大峰,怎么办?我好像给你丢人了。”

    黎峰问他怎么丢人的。

    陆柳如实说了。

    黎峰没当回事:“没事,我们几个在一起也开玩笑说荤话。”

    想来夫郎们凑一处说说荤话也是正常的。

    陆柳放心了,他好哄,黎峰说什么都信,放心后,体温缓缓下降,恢复正常,可以出门剥花生、剥核桃,调制馅料,做元宵了。

    正月十五吃元宵。

    他们这里吃的元宵是滚出来的,调好的馅料滚成小球,放到糯米粉里滚一滚,沾了粉以后,再过水,拿到糯米粉里再滚一滚。来回反复,滚出想要的大小。

    陆柳如约,照他答应的,给酒哥儿送去了一碗元宵。

    陈酒也得了半斤芝麻,做的元宵是同个口味,他不稀罕。

    脸色都摆出来了,记得回娘家后被教训的事,瓮声瓮气道谢了。

    陆柳看他愿意好好说话,也笑了,跟他说:“我今天会炒菌子酱吃,等会儿也给你送一碗尝尝。”

    陈酒没说好不好的,等人走了,把元宵端到屋里,让王猛吃了。

    王猛说:“我酒是不是喝完了?你待会儿去打两斤,也照顾照顾你哥生意。”

    陈酒不想去。

    那里人多,他去像什么。

    王猛只把银钱给他,又嘱咐了一次。

    陆柳不知他家情况,送完元宵,回来也吃元宵。

    顺哥儿跟他们说:“我听说,县里有元宵灯会,有人在县里住过,看了灯会,可热闹了!”

    他看向陆柳:“大嫂,你说是不是?”

    他没定性,是家中唯一不知换亲之事的人,还以为陆柳年年看灯会。

    黎峰接过话茬:“你想去看灯会?那晚上我带你去看?”

    他们在县里没有地方住,如今认得人了,可以去陆杨那里借宿。

    顺哥儿脸皮薄,不好意思,干笑两声,说:“我就是想凑热闹,等会儿我们去新村玩啊,新村离山远,他们都点好多灯笼!”

    陆柳咬一口元宵,软糯的外皮之下,是热烫的馅料。花生仁和核桃仁都有碎碎的颗粒,芝麻和糖滚到一起,各种香甜滋味混合,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元宵。

    他看看日头,问:“我们什么时候去新村啊?”

    要是早,能不能去一趟陆家屯啊?

    黎峰说:“过了午饭就去。”

    过了午饭,他拿碗,装了些生元宵带上。

    陆柳看他装到篮子里,又感动得泪汪汪的。

    “大峰,你真是体贴。”

    陆柳对这句话很满意,他学会用新词夸人了!

    黎峰对“体贴”二字耳熟,如果没记错,这是他娘对外夸陆柳的话。

    他听得直笑:“小柳,你再想想应该怎么夸我?”

    陆柳眨眨眼,试探着说:“懂事?贴心?能干?”

    黎峰是明白了,他家夫郎原来根本不会夸人,听来一个词,就胡乱用。偏偏把他夸得心花怒放,好生欢喜。

    他们三个出去玩,陈桂枝不去,留家里看店。

    做娘的操心,眼看他们去新村,又提醒黎峰一句:“打年糕的家伙都要搬来,你记住了。”

    黎峰应声,她又嘱咐陆柳:“你要提醒他,他忘性大。”

    陆柳应下了,一路出山寨都嘀嘀咕咕的。

    顺哥儿学他嘀嘀咕咕:“年糕年糕打年糕,好香好香的芝麻年糕。”

    陆柳根本不是嘀咕这个的!

    他睁大眼睛跟顺哥儿辩,黎峰听他俩一声一声的笑闹,也跟着笑了。

    第85章

    挣钱了!

    元宵之前,

    谢岩连轴转的忙。

    陆松来了县里,带了很多草席竹席,他们铺子里各留了四张,

    铺两个屋子的炕上,

    隔隔热气,晚上能睡个好觉了。

    他则领着陆松,带着余下的席子,跑一趟义庄。

    谢岩以前不说话的时候,脸上表情显得寡淡。因两眼无神,

    唇角下压,面相显苦。看着不那么靠谱。

    如今满面春风,

    不说话的时候眼睛也亮亮的,唇角微微扬起,

    像是胸有成竹,瞅着很是靠谱。

    陆松本来想要陆杨陪他去义庄,他感觉陆杨厉害一些。

    见谢岩这副模样,不由相信了一下秀才相公,

    两人跑一趟。

    他路上还问了状告公堂的事。能把这事办妥,谢岩也是个厉害人物。

    谢岩说起这事,很是云淡风轻。

    主要是他在公堂上哭了,

    他觉得丢面子,选择少说。

    陆松非要问,他就吹夫郎。说陆杨怎么怎么厉害,

    早有安排。

    陆松听着直笑,

    跟他说:“柳哥儿以前不这样,一年到头闷家里不出来,我们常见他,

    他是出门,到地里送水送饭,也去捉菜虫、挖地龙喂鸡。那时候还看他抱着鸡去掏蚂蚁窝,就让鸡在蚂蚁窝外头一个劲儿地吃。我爹爹那时还回来说他也是有本事,村里就他养鸡最厉害。”

    谢岩很冷淡地“哦”一声。

    柳哥儿不是他夫郎。

    陆松还奇怪:“你不想知道他以前的事?”

    谢岩想知道的,他老想去陈家转转,陆杨一直没松口。只告诉他,已经换亲,若非必要,他不要去陈老爹面前转悠。

    他也不懂,陆杨说不去,那就不去了。

    两人赶着驴车,往义庄去。

    义庄附近,街道荒凉,开门的都是办白事的铺面。

    有棺材铺、香烛纸钱铺,还有纸人铺子,好些风水先生也在这里开着小门面。

    谢岩第一次来,是来办他爹的丧事。

    他爹没了,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要学着料理。

    那时他没多的想法,现在却会跟陆松说:“这儿也没几个人,他们生意能好吗?”

    陆杨说了,生意就是要聚人气。没有人,就没有生意。

    这条街人少、荒凉,加之心理作用,进街就感觉身上凉飕飕的,有股阴冷寒气围着他们。

    陆松怕这些东西,心里发怵,让谢岩别说这种大不敬的话。

    谢岩很真诚的疑惑:“我哪里不敬了?”

    陆松决定不理他。

    谢岩又说:“不过没人也正常,他们又不是做活人生意的。”

    陆松让他赶紧闭嘴。

    谢岩哼了一声。

    他觉得他今天没有说不中听的话,大松哥实在胆小。不是好汉。

    他们一路往里,街道尽头,是一处河岸,沿河再走一段,就到了三水县的义庄。

    义庄门前日日挂祭,白布飘飘,还贴着黄符,地上纸钱成堆。打扫一堆还有一堆。

    陆松到门口,就不敢往里走了。

    谢岩不怕这些东西,下车就过去敲门。

    义庄的大门没关,也没人看大门,连敲数次,他就试探着进门,陆松在后头瞪大眼睛,低声阻拦:“诶诶,谢岩,没人让我们进去啊,你快回来!”

    谢岩都进去了,左右看看,只见棺材不见人,他也不好往放着棺材的屋子进,就左右乱瞄。

    看见有个空屋子有烟升起,就招呼陆松跟上,过去看。

    到了地方,是两个活人在烧纸钱,披麻戴孝的,把陆松差点吓晕了。

    谢岩静静看着。

    人终有一死,世间没人逃得开。

    死人生前是活人,没什么好怕的。

    他生疏安慰陆松:“你没吃过席吗?你们村子不死人?”

    他这样说,陆松心里好受了一些。

    陆姓在陆家屯是大姓,陆松又是儿子,还是家中长子,有些人家办白事,他还要去跨棺的。

    他俩说话的声音,吸引了义庄人的注意,那两人回头看一眼,继续烧纸钱,烧完了,才过来问话:“你们家里死人了?”

    这话太不吉利了!

    但在义庄里,又很正常。

    谢岩作揖道:“我们家中没有死人,我们是来问问你们这里要不要草席竹席的。家里人编了很多,今天也带来了一些。”

    跟陆杨说的一样,义庄对草席竹席有大量需求,过来问了,他们看看货,当时就把银钱结清了。

    谢岩也想挣挣死人钱,他问:“你们这儿需要祭文吗?我会写祭文,文才有的,我是个秀才。”

    义庄不要祭文。

    都是些孤魂野鬼,草席竹席卷一卷,乱葬岗里扔,木头的碑都没一个,还讲什么祭文。

    谢岩有点失望。

    陆松大气不敢出。

    竹席贵一些,一张要个六十文钱,草席要便宜一半。

    每一张席子耗时久,一家人闲时编一编,一个月也就十来张,今次拉来卖的,还有早前编完没卖出去的。

    真干这个,一个月就挣个几百文钱。

    他们离开义庄,陆松心里盘算着银钱,没心思怕街道的阴冷,还跟谢岩算账,说:“等开春了,我们都去翻地播种,就编不出几张席子了。”

    谢岩说:“你可以去收席子,就像我们收菜一样。别人又不知道义庄的门路。”

    他是根据收菜学来的,不知能不能行。

    陆松一听,感觉有戏。

    竹编草编村里人多少都会一些,平常又卖不出去多少,到了集市上,还不是要被压价?

    他一张席子压个两文钱,过来卖货顺道捎带,挣个路费也是好的。

    “你们读书人脑子就是灵活!”他夸赞道。

    谢岩舒服了。

    义庄这里走完,他又紧赶着跟陆杨结伴,去乌家拜年。

    两人都收拾齐整,换上了新衣。新衣还是乌平之送的。

    他送了两套,他们过年穿了一套,今天换换,把另一身新的穿上。

    跟乌平之见过两面了,陆杨看他们关系很亲近,这回上门,就没买虚头巴脑的糕点,拿上了自家铺子里的东西。

    菌子肉丁酱带了两坛子,包子、馒头、花卷各一笼。出门到丁老板铺子里,再拿了两斤状元红。

    自家的东西,只算个成本价,对他们来说很实惠,花钱的地方就是酒了。

    现在手上没多少银子,谢岩还要去拜访恩师,他们还欠着金师爷一份谢礼,没法成双成对的送酒。

    去乌家是步行,陆杨两手拎满,谢岩要多拿一些,他体力又不行,路走多了都会喘气,提重物更不得了。一路上没少被陆杨笑话。

    到了乌家,门房认得他们,先引他们去茶室,不一会儿来人领他们去暖房。

    乌平之过了会儿才来,扶着乌老爷子一起出来的。

    乌平之今年才二十岁,他父亲乌老爷也就四十出头,可模样实在苍老,要不是听见乌平之叫爹,陆杨都要怀疑他是年过六十的人。

    谢岩看见他这副模样,心神震动:“伯父,您这是怎么了?”

    乌老爷个头中等,体型瘦,肚子圆,还有一张团团脸,乍一看很富态,细看却很憔悴。

    他笑呵呵的,说话中气不足,显得虚弱。

    “到府城病了一场,这阵子天冷,一直没好转。”

    他今年过年,都没出去走动了,都是乌平之里里外外的操持。

    一个病老成这样,也是生死关头走过来的。

    陆杨看了眼乌平之,亏得他瞒,一句风声都没透。

    他问:“郎中怎么说的?平常吃饭喝药都好吗?”

    乌平之帮着答:“都好着,他也是老毛病了,喝酒多了,在府城又跟人斗酒,一下喝吐血了,这也好,那天吓着不少人,他以后是不用喝酒了。”

    生意人,酒局少不了。

    乌家把生意做到这份上,乌老爷的酒量可想而知。

    乌老爷笑叹道:“人老了,年轻的时候这点酒算什么?”

    他把话题带到谢岩身上:“以前我跟你爹也喝过酒,那时他刚到县里找宅子住,我看他长得一表人才,为人正派有才情,请他吃了几次酒。你是不行,来我家几次,一碗酒都喝不了。”

    谢岩对以前的日子很糊涂,不知乌老爷提的是哪一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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