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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他过了会儿,才说:“再怎么,我也是你哥夫。”

    黎峰:“……”

    年纪最大的他,成了辈分最小的人。

    他俩互相暗戳戳怼一句,然后若无其事把话题绕到正事上。

    酱和油的事基本可以定下,但酒铺的丁老板要看诚意。

    黎家母子最早确认的就是酒可以拿,第一年,拿不了多,又不好比上次少,所以定下七十五斤,也就是三坛酒。

    他们肯拿酒,就好谈酱和油的价。

    酱有大酱和酱油,他们平常买大酱多,随便弄一点到菜里,都是咸香味。这是用豆子和盐制的。酱油同理。两个价格差不多,分不同的价位,从五文钱到三十文钱不等。

    五文钱的味道淡,陆杨做包子,是买的十二文一斤的大酱。黎峰要拿,是拿八文钱一斤的。

    一坛酱三十到三十二斤,不会低于三十斤。老板一口价,两百二十文钱。拿走以后,怎么卖,卖多少,他都不管。

    酱油是五文钱一斤,一坛有十斤。可以四十五文钱拿走。

    油有好多种,香油、茶油、菜籽油、豆油等等。他们吃菜籽油多,平常买入是二十五文钱一斤,赶上油料欠收的年节,能翻倍涨价。

    黎峰小时候,还跟着他爹一起炸羊油。那一年寨子里的人疯了一样的上山猎羊。

    油铺老板说交个朋友,有要求,他要一头野猪,死的也行,猪头要完整。

    祭祀会用到猪头,阔气的人家会上整猪。家养的猪和野猪又有区别,难得到,更显诚意,也有力量与勇气的象征。

    谢岩说:“有野猪头,就二十三文一斤卖给你。没有野猪头,十斤便宜五文钱。野猪的价格另外,只有头又是一个价。”

    这差别可大了,要看黎峰有没有本事跟他交朋友。

    也就是说,今天不宜拿油。

    黎峰应下了:“行,他什么时候要?”

    谢岩看他答应得爽快,提醒了他一句:“你现在有家有室的,野猪又凶蛮,你不考虑一下?”

    猎个野猪,黎峰不用考虑。

    有家室,就多带几个人。

    宁可少分钱,也要保安危。

    黎峰道谢,还是得意,炫了一句:“我也是能挣钱的汉子。”

    谢岩:“……”

    谢岩说:“还好,要的不急,清明之前给他就行了。”

    黎峰急了。

    “清明还有几个月,我还帮他养猪不成?”

    谢岩也这个意思:“我看这老板没诚意,但丁老板只能跟这个老板拉下价,我们也没法子。”

    黎峰想了想,还是听娘的话,有些东西,宁可少挣,不能没有。

    日用齐全了,大家才不会频繁到县里赶集。吃喝的东西不能少,别的将就将就能凑合。

    他暂时不贪心,十斤少五文钱也行,怎么着都是少,少就是挣。

    再就是山货的价,陆林跑了几趟,跟陆杨说完,又让傻柱去了一遍。干货铺子的老板要大量的山核桃和山栗子。

    这东西黎寨的人知道,他们平常处理了栗子和核桃,也会送到干货铺子。那边压价厉害,三五文钱一斤收来的货,卖出去恨不能翻三倍,平常都是十二文以上的价格。

    寨子里的人不好常来县里,在县里也留不住,就跟别村的人卖菜一样,没法子抬价。

    干货处理好说,寨子里的人多少都会弄,就差个地方售卖而已。

    陆杨开价十文钱一斤,旁的也比他们卖给别人高。菌子种类多,他有个价位区间,三文到四十五文钱不等。

    谢岩跟他说:“话说前头,我们现在没多少钱,还是跟年糕一样,跟着卖跟着结款,你看行不行?”

    黎峰不想答应。

    答应这个条件,意味着他们要承担极大的钱财压力。

    他今年花销大,手上也没多少银子。

    他往灶台后看一眼,两兄弟不知换了什么话题,陆柳破涕为笑,挨着陆杨贴着,很亲热。

    黎峰皱眉思索,陆杨的报价很有诚意。他们自己开个铺子,盈利也就这样了。就当他们白得个铺面卖货,还不用请伙计算了。

    “行,今年没几天了,初五开市,我给你们拉两车货过来填铺面。”黎峰顿了顿,又说:“价格都往下降一文钱,两家好好合伙,大家一起挣钱。”

    谢岩看向陆杨,陆杨点了头。

    这头就谈妥了。

    谢岩揉好一块面团,黎峰两块。

    两人拍拍手,收拾东西,洗手收工。

    陆杨见状,也起身,拉一把弟弟,领他去屋里换衣服。

    等会儿坐车还要吹风,陆柳让他把皮制小背心穿上。

    “这个暖和,棉衣不防风,多吹一会儿就吹到心窝了,你把这个穿上,就不怕冷风了!”

    陆杨摸摸背心上的毛,没推辞,脱衣就换上。

    家中还是太缺钱了,今年都没添置新衣,棉衣都薄,来回在路上真是冷。年前还要落雪,有了帽子手套,他们会好过很多。

    “你费心了。”

    背心的羊味比手套帽子上的羊味重,陆杨闻着不舒服,想吐。

    他喝药以后,很多以前没有的反应,都出来了。去问过郎中,老郎中说他是在排病。他也不懂,只能听信。

    还有一件事,喝药后,他精神不如从前好,很容易犯困,早上睡回笼觉,都不需要谢岩哄了,睁眼看天色还是黑的,眼睛闭上就能继续睡。

    他也问过郎中,郎中说养病养病,卧榻休息才叫养,不睡觉叫劳累。让他惜命。

    陆杨真是听服气了。

    要么说世上病都是富贵病,穷人家别说医药费了,耽搁一天的工钱都耗不起。

    今次两人只换外头的衣裳,趁着天早,午饭不留,还要在县里再转转。

    陆柳跟陆杨说:“哥哥,我们今天一起出来了四个人,三苗和他夫郎苗小禾在羊汤馆子,我和他们就见了几面,但他们都看过画册,我们家里的猎犬跟他们的家猎犬婚配了,这两天住一窝,别的东西我没聊过。”

    陆杨记下了,让陆柳好好学认字,出门到外面,又把谢岩拉到一边说了两句话。

    “你很好,帮我分忧了,事情都说得很顺,没被姓黎的比下去,给我争脸了。我把弟弟交给你,你教他识字。你别怕他,你是他哥夫,要有担当。”

    谢岩越听越笑:“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孩儿?”

    陆杨顺着哄:“我知道你是男人,是我男人。行不行?”

    行啊,很好。

    谢岩帮他把帽子戴正,念叨了一句乌平之。

    “怎么还没回?”

    去过医馆后,他常念叨乌平之,陆杨都酸了。

    “怎么了?你这么想他?我要走了,你还念着他?”

    谢岩还是笑:“他回来,我们的铺面就有招牌了。”

    这是大户少爷。

    谢岩还有事跟乌平之商量,他要挣钱。

    陆杨哼了声:“等着吧,我要看看他长什么样,把你迷得心窍都开了。”

    谢岩爱哄他,说的都是大实话。

    “是你给我开的心窍。”

    陆杨满意了,表现无异,耳尖红红。

    他跟黎峰收拾收拾出门,一路拿货,再去羊汤馆找人。

    陆杨见到三苗和苗小禾的时候,他们的铺面来了一位贵客。是谢岩念叨了数日的乌平之。

    这位富商阔少,终于从府城归来,到家听管家说起,知道谢岩数次上门,凳子都没坐热,就从家中出来,一路往铺子里赶。

    而此时,在铺子里与谢岩一起待客的,是才跟哥哥互换身份的陆柳。

    陆柳强作镇定,想着他和大峰来铺子时,哥哥的招待方式,有样学样的引乌平之去屋里吃包子喝茶。

    谢岩脚步沉沉地跟在后边,只恨自己是乌鸦嘴。怎么就这么巧?

    第52章

    怎么办!

    乌平之是大布商乌老板的儿子,

    和谢岩是同窗好友,都是秀才。

    乌平之的冬装是仿着县学校服,另换了绸缎做面料,

    制的棉衣。

    他家有布庄,

    自家养了裁缝。厚实臃肿的棉衣裁剪得当,穿在身上,竟有几分风流文气。

    进店之前,他打量了外头,到里面,

    眼睛左右一扫,就把铺面内的布置看了个干干净净,

    再到后院屋里坐下吃包子,猛然发现这屋里放了一堆杂物,

    没有被褥,惊讶道:“你们没留人看店?”

    谢岩说:“我们给隔壁酒铺的伙计拿钱,一天给他十五文钱,让他帮着听动静,

    夜里帮忙看看门。”

    这是店里货物越来越多以后,陆杨舍财办的事。等他们搬来县里就好了。

    乌平之不再问。

    陆柳晚他们一步进屋,拿盘子装了十个大肉包子进来,

    配了醋和酱油,又泡了茶。

    这是贵客待遇。陆柳还不知道乌平之的身份,就看人家那一身仿若会发光的衣裳,

    就知是贵客。

    绸缎和棉布不同,

    乌平之还穿得花哨,大男人一个,衣裳上刺绣多,

    花纹都是陆柳不认得的。他们铺子里,哪怕是谢岩,都是穿着灰扑扑的棉衣,摆在一起,跟路边的叫花子一样。哎。

    乌平之真是不客气,陆柳端来包子,他两眼把陆柳好好看一遍,然后朝谢岩挤眉弄眼:“诶,谢岩,说话啊,不给我介绍介绍?”

    谢岩和陆柳都成了哑巴。

    乌平之:?

    他问:“你们不是两口子?”

    陆柳本着不能露馅的心情,猛猛点头:“是!”

    谢岩想着,乌平之又不是村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就说:“不是!”

    说完,他俩互相对视一眼,又改口。

    陆柳说:“不是!”

    谢岩说:“是!”

    乌平之看得有趣:“呵呵,闹别扭了?”

    陆柳含糊“嗯嗯”,谢岩说“没有”。

    乌平之长长“哦”一声。

    谢岩强行转话题:“你没有事吗?”

    乌平之:“……都成亲了,怎么还这德行。”

    谢岩:“……”

    这是说他没有进步。

    他坐正了,说:“你有什么事吗?”

    旁听的陆柳:“……”

    他听错没有?这两句好像没有区别?

    但不管有没有区别,陆柳都不想待在这里,反正这是谢岩的朋友,他去做饭好了。

    “你们聊着,我去灶屋炒几个菜。”

    陆柳还问谢岩:“要打酒吗?你俩喝什么酒?”

    他最近给黎峰打了几次酒喝,知道男人好这一口。

    谢岩新了解酒价,从前不知乌平之喝的是哪种酒,就跟着问了一句。

    这铺面如此寒酸,作为老板的两口子穿得也寒酸,乌平之没要酒菜,招呼陆柳坐下吃包子。

    “我比谢岩大一岁,论大小,你得叫我一声哥,我也不客气了,弟夫,你坐吧。今天来得匆忙,我也没备礼,吃包子挺好。”

    陆柳站那里,走也不是,坐也不是,真是好害怕。

    谢岩稍作思考,想想陆杨对弟弟的宝贝样,也留陆柳吃包子。

    坐这里吃包子喝茶,总比去灶屋做饭好。到了前面,还有陆林和傻柱,好不到哪里去。

    陆柳坐下了,谢岩主动拉扯话题,问乌平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乌平之说:“今天。”

    谢岩皱眉:“那你为什么不能明天来?”

    陆柳瞪大眼睛。

    这是什么问题啊?

    乌平之面不改色:“包子挺好吃的。”

    谢岩笑了。夸他夫郎就是夸他。

    陆柳也笑了。夸他哥哥就是夸他。

    乌平之看看他俩的表情,摇头失笑。

    啧,还爱听夸。

    他说:“怕你有急事,你上门好勤快,认得这么多年,你上门的次数加起来都没这个月多。”

    以前谢岩就是个纯粹的书呆子,那时候谢老爷还活着,家里虽没有丰裕家资,但衣食无忧,能有书看,谢岩十天半月都不会出门转转。他俩一般都在书院和书斋碰面。

    谢岩说话直接:“等着你的幌子,你看铺子外面,光秃秃的。”

    乌平之应了,这事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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