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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他早说过要做一面好幌子送给谢岩当成亲礼。那时是想着,成亲了,家里添了人,说不准谢岩会有点奔头。这间铺面就是他们的新起点。

    他问:“铺子叫什么名字?”

    谢岩说:“卖吃的。”

    乌平之没追着问。他进来之前看见了,铺子外头的墙壁上,用红纸贴出“卖吃的”三个字。

    谢岩还要找他借车,这是他跟陆杨成亲第二天就想要说的事情。

    他们在村里,出行不便。现在还用着傻柱家的驴车,年后就没车用了。

    牲口要好几两银子,做个板车也要银子。他们暂时买不起。

    乌平之照样点头:“行,借你个马车使使。”

    谢岩笑了,由衷感谢道:“你真是个好人。”

    乌平之再次惊讶:“你居然会拍马屁了?你碰上大事了?”

    低头吃包子,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陆柳动动小耳朵。

    嗯?这句话是拍马屁吗?那怎么办,他也经常说……

    谢岩看他问了,也不瞒着:“有事求你。”

    乌平之都吃完两个包子了,谢岩的大事还没说出来,他便知道不是火烧眉毛的急事。

    他怪声怪气的:“求我啊?让我听听怎么个事。”

    谢岩没听出来:“你请我上学。”

    陆柳侧目。

    乌平之笑道:“好说,我爹恨不得让我给你当陪读,他要倒贴钱请你读书。”

    谢岩当真了:“那你再给我点钱。”

    陆柳呛到了,惊恐地看向乌平之。

    他怕这位贵客甩袖走人,幌子和马车都没了!

    乌平之也呛到了。

    他说:“不是,钱是小事,你先说说你这是怎么了?你以前不这样啊?”

    金啊银的,这些俗物,哪里能入谢秀才的眼?

    谢家出事,谢岩也没张口借钱过。家里能典卖的都卖了。

    乌平之给他留过几次银子,难得被谢岩训话。说他家那情况,送银子过去,跟把银子扔大路上一样,只会让人疯抢,没必要。

    这都能开口要钱了,铺面也开起来了。

    不错,有盼头了。

    谢岩看他俩的反应,说话委婉了:“钱是大事。”

    陆柳看贵客没走,小小声搭腔:“对。”

    乌平之想了想,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他问:“要多少?”

    问起要多少,陆柳不开口,又小口小口吃包子。

    包子好吃,但这是卖钱的东西,不能多吃了,他小口小口地咬,一只包子能吃好久。

    谢岩稍作思考,借钱要还,解一时之急,于长久而言,并不合适。

    他沉稳道:“还是挣钱吧。”

    他模样认真又正经,陆柳为他的脸皮惊叹。

    乌平之吃完了四个包子,停手喝茶。

    他喝茶慢,心思急转,想想铺面的寒酸情况,再看看这两个小老板的稚嫩内向,怎么都不合适。巴掌点地方,帮工都请了两个。

    他含蓄道:“你俩靠这个铺子挣钱,有点难啊。”

    谢岩承认靠自己很难,但坚定拥护夫郎:“我夫郎很厉害!”

    陆柳被他的大嗓门震得一激灵,只好跟着喊话:“我、我很厉害的!”

    厉害不是喊口号。

    谢岩紧跟着说起陆杨开铺面以来的种种作为,从开始做包子就在谈价、压价,从成本上省钱。

    铺面刚开,人气不足,又收菜卖菜做添头,让铺面广为人知。

    又跟各处老板谈价钱,拿了很多附近街道没有的吃喝来卖。

    前几天,还给陆林出主意,家里竹编的生意,都能想到跟义庄合作。

    乌平之听前面只是点头,听到义庄,诧异地看向陆柳。

    陆柳胆小,先被义庄吓到,再被乌平之的目光吓到。

    乌平之的诧异凝固:“你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陆柳强作镇定:“也没人说挣钱不能害怕。”

    有理。

    害怕还能想到这个主意,厉害。

    陆柳想了想,把哥哥今天跟他说的生意经也拿出来说。

    乌平之不看谢岩了,转身看陆柳,摆出要跟他谈生意的样子:“很有想法,但做生意,不止是买入卖出,还能空手套白狼。弟夫,你说呢?”

    陆柳呆住。

    啊,他能说什么啊?

    哥哥没有说这个啊。

    怎么办怎么办,他为什么要撒谎,现在怎么办。

    谢岩把乌平之拉过来:“你跟我说。”

    乌平之逗他:“不能跟你夫郎说吗?”

    谢岩很认真:“下次你跟他说。”

    乌平之乐了:“轮流当管家啊?”

    谢岩:“……”

    “你话好多。”

    乌平之:“……”

    服了。这就是求人的态度。

    乌平之觉着他们现在是套不住狼的,就跟谢岩说:“我之前劝你不要抄书挣钱,你也没问为什么,我今天给你说说。”

    抄书是书生的挣钱方式之一,写字快慢、抄录准确度,都会影响成书时间,也影响挣钱速度。

    抄书,要边看边写,怕抄录错,越往后,越要比对,一句话念念叨叨,越到后面,耐心越差,越容易出错。

    一张纸有个错字,就要重写,一个月能抄一本都厉害了。谢岩他背书厉害,省了这些耗时,书写起来思绪沉浸,落笔如游龙,成书速度极快。一个月能有个三五本。

    抄书是有成本的,人力就算了,吃喝也不计较了,单算纸墨都不便宜。抄一本书,旁的消耗都不计较,一本书也就挣三五钱银子。换算出来,三五百文钱而已。一个月才多少?

    有功名的读书人,尤其是谢岩这种有真本事的,耗在这里,实在不值得。而县里几家书斋,早都跟谢岩打过交道,价格涨不上去。

    谢岩可以靠背记藏书挣钱。藏书分很多种情况,比如谢岩在书院看的,外头书斋老板没有,想要的话,谢岩默写出来,卖给他们。这东西肯定不能按照普通的手抄本来计价的,谢岩从前吃了亏。

    再有短暂交流观看的,时长足够,他们可以让请人抄录。藏书不能拆,只一本摆着,省不了工时。有的老板谨慎,就会再请谢岩去背记默写。

    但这些东西,都跟手抄书一样,耗时长,挣钱少,把人长期困在书桌前干这种事,身子也受不了。熬出病来,不够诊金的。

    最重要的事,藏书因稀少而珍贵,谢岩能看的藏书有限。

    谢岩连连点头:“嗯嗯。”

    乌平之说:“你要用你的本事去挣钱,你最大的本事是会读书。明年二月有童生试,你趁早准备押题,找几个作坊,印个巴掌大的册子,各处走走转转,叫卖叫卖。你写一份,卖成百上千份。又不是抄别人的书,拿别人压箱底的宝贝去挣钱,谁也找不着你的麻烦。若是能押题成功,有人因此取中,你挣大钱的机会就来了。”

    童生试算什么?县城的小秀才没多大用处。

    看看谢岩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关键是后面还能考举人、考进士。

    乌平之往门窗处看了看,压低嗓音说:“你们刚说,出去卖包子,都喊着‘老板花一百两银子学的手艺’,卖这个册子也一样,要扯虎皮。童生试的册子就用你的名字,你名次靠前,本县书生都知道你过目不忘,别说童生了,别的秀才都会买一本看看。你且等着。”

    谢岩听着心中火热,他有用了!

    陆柳在旁给他俩倒茶,乌平之转而跟陆柳说:“科举不是儿戏,把大名放上去,会承担极大的风险。你们可以再考虑考虑。也能一开始就扯虎皮,用别的什么人的名义,比如说京城带来的书册。”

    陆柳跟谢岩都做不了主,听着能挣钱就高兴,都是应话,只等着陆杨回来拍板定下。

    谢岩不想陆杨劳心太多,又拉着乌平之讨论别的细节。

    到这时,他就要留乌平之吃饭了,本想出去找个饭馆,乌平之看陆柳插不进话,就说:“前阵子在府城,应酬太多,吃腻味了,就想吃点家常菜。”

    陆柳麻溜起身,去灶屋弄家常菜。

    此时此刻,陆杨跟苗小禾在街上闲聊,看两个男人往板车上装货。

    黎峰拿酒最多,有三坛,余下的大酱、酱油、菜籽油,都是一坛。反正大家伙都赶集过,近处买油,大家就能省着买,一次买个二两、三两,不会一买好几斤。

    米面好带,放着不怕碎,还能围着这些坛子,也为年后拿货腾位置,黎峰多拿了一些。

    这样弄出来,两个夫郎就只能在赶车的地方搭着坐。

    陆杨不想挨着黎峰,跟苗小禾说:“不知道能不能骑骡子。”

    苗小禾说:“应该可以的,骡子都能驼货,为什么不能驼人?”

    说得很对,但黎峰不同意。

    陆杨骑在骡子上,就走在他前头,凭什么?

    看他这样,陆杨就想翻白眼。

    夫郎走在前头,就能当了他的家?看把他气的。

    “这还没骑呢。”

    货物拿完,他们赶早离开县城。

    走在路上,陆杨还跟苗小禾搭话聊天。

    陆柳在寨子里很少出门,又是住在山下,他问起新村的情况,苗小禾不觉得有问题,一样样跟他说了。

    “各个村子都一样,新村不在山下,跟陈家湾也没什么区别,只是养狗的人家多,我以前都没见过这么多狗,有一条叫唤,别的都会叫起来。不习惯的话,会觉得吵。不过偶尔出门,看它们成群结队的跑来跑去,还挺有趣的。”

    陆杨想象了一下,笑了,跟黎峰说:“二黄要是生崽了,你给我抱一只来养,我也养个看家护院的狗。”

    黎峰本就决定抱一只来养。

    三苗跟他说:“二黄是公狗,生不了崽。是我家三两生。大峰跟我定下了,你俩一家的,养一只就行了!”

    陆杨跟他可不是一家的,他又问三苗:“哦,是这样,我给我县里哥哥问的,寨里的狗往外送养吗?”

    一般是不送的,他们不认得富贵人家。农家养个畜生都是为了吃肉卖钱,他们寨子里有部分人养狗是为着卖钱,他们这些当猎户的,都不跟这些人来往。

    陆柳的县里哥哥,也就是陆杨本人,有养狗的基础条件。要是黎峰肯担保,可以在寨子里寻摸一只狗崽。

    这事不用三苗办,让黎峰出去打听打听就行。

    黎峰问他:“真要养啊?”

    陆杨真要养,门户太弱,养条狗,可以吓吓人。

    他说:“等开春后,天气暖和了就养。”

    他现在自己的身子都没养明白,缓缓再说。

    他俩说话不明不白的,三苗跟苗小禾都没听懂。

    陆杨又问起寨子里饮食习惯。

    苗小禾笑了:“都一个县的人,村落不同而已,没那么大差距。你看,像你家大峰,我家三苗这样的猎户,也没说成天吃野味,只是说他们上山以后,家里的伙食会丰富很多。”

    有时候没有猎物,也会采些山菌野菜。

    山里有野生竹林,冬季都能挖冬笋。

    陆杨想要冬笋,冬季菜少,萝卜白菜吃腻味了还有人来买,有冬笋更好说了。

    “我哥哥的铺子里还卖菜,别的山货就年后,冬笋你们有多余的,可以拉过去卖掉。价钱都好说。”陆杨扮演自然。

    苗小禾才嫁到寨里,做不了主。他看向三苗,三苗答应了。

    “行,大峰哥不是想上山吗?我带几个年轻小辈在山口转转。”

    陆杨听不懂,不好拉着别人的汉子问,就回头看黎峰。

    黎峰跟他解释:“上山有两种,一种是日常上山,早上去,晚上回,打到什么算什么,这都在山口,没往深了走,都会带几个小辈一起,教他们一些在山林的生存本事,辨认一些兽类的痕迹,碰到猎物,也练练活靶子。日常上山可以顺便挖笋子。还有一种是进深山,这种没有十天半个月出不来,我的话,一般都是两三个月打底。”

    陆杨皱眉:“两三个月?”

    他不心疼黎峰,他心疼弟弟。

    一年才几个月,进一次山,要这么久。

    日子能熬,心里的担忧与焦虑能熬吗?

    三苗帮腔搭话:“陆夫郎,你不知道,我们寨子里的猎人都有猎区,虽然没明面划分地盘,但那片区域的猎物定期被扫光了。我们过去,只剩些幼崽。上山不打幼崽。我们起步晚,这片猎区还是大峰哥清理出来的安全路线,就是路远了点。我们在那里好几年了,木屋和地窖都挖出来了,可以放心。”

    放心也不是说出来的,哎。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苗小禾知道三苗是跟黎峰搭伙的,也皱起了眉头:“你也是两三个月打底?”

    那可不。

    他们一起去的,不可能分开回。

    深山里,不开玩笑,有伙伴跟没伙伴,危险程度都不一样。

    这下苗小禾也不吭声了。

    挑起话题的陆杨:“……”

    陆杨转移话题,跟苗小禾说:“我看你好眼熟啊,我们在陈家湾是不是见过啊。”

    陆杨跟着陈老爹回家不久,就被嫁出去了,在村里认得的人不少,但都是妇人夫郎,小哥儿小姐儿少,那阵子都在说亲,小年轻不串门。

    苗小禾说:“见过,我到你们家门外看过,那时我们还不认得。”

    陆杨:“……”

    是他疏忽了。

    陆杨这下也不打听别的了,就问陈家湾还有谁嫁到了黎寨:“一个村子出去的,以后可以一起玩。”

    苗小禾说:“我还有个哥哥也嫁到了黎寨,他跟陈夫郎玩得好,陈夫郎就是陈酒,酒哥儿,你应该认得,他跟你是亲戚。”

    陆杨:“……”

    有这个亲戚吗?他怎么不记得。

    陈老爹早把亲戚都联络上了,他不该不记得。

    黎峰说:“他是我大舅家的小哥儿。”

    陆杨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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