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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三苗的猎犬有个朴实无华的名字,

    顺着次序,叫三两。

    它一身黑黄毛,明明也是毛茸茸的外形,

    身型却极具美感,

    不显臃肿。是陆柳这个外行人都看得出来的矫健。

    毛色分布很漂亮,以眼睛为分界线,嘴鼻是偏米黄色的毛,胸腹也有同色的“围脖”。黄色实在太浅,日光之下,

    更像白色。

    更让人见之难忘的是它额头的三角印记,毛发虚化了边缘界限,

    像是山神的祝福。

    顺哥儿叫它一声,它就从朝顺哥儿走来。

    陆柳发现它的爪子是白色的,

    很明显的白。

    “好美!”陆柳夸赞道。

    顺哥儿伸手,三两就把爪子放上去了。

    让它坐,它就坐。爪子还在顺哥儿手心。

    顺哥儿收手,它才放下爪子,

    两只竖起的耳朵都有着机灵劲儿。

    陆柳心痒痒,也伸手喊它:“三两,握手。”

    三两看看他,

    过了会儿才伸爪爪,落在陆柳手心。

    猎犬的爪子不柔软,肉垫都起了茧子,

    和手心相碰,

    会感觉到硬,像砂石。

    陆柳手心握起,手指能摸到它爪上的毛,

    这里温热柔软。

    他夸夸不停:“乖狗狗,你好漂亮,摸着好舒服!”

    顺哥儿看他这样,撇撇嘴,“大嫂,你忘啦?你是来给二黄相看的!”

    “啊?”陆柳记起来了。

    他想,二黄真是没有眼光,为什么不喜欢漂亮乖狗狗,要喜欢爱撞人的花妞?

    三两都不会随便舔人,陆柳还想给它喂吃的。

    顺哥儿说:“它不会吃的,放碗里也不吃,只能三苗哥来喂。”

    陆柳就不喂了,站起来说了几个口令,是他平时跟二黄玩的时候会说的。

    比如跳跃、转圈,别的具有攻击性的指令,他不敢说,比如追击、扑咬。

    他们在后面跟狗玩得可开心,一时没注意到时间流逝。

    听着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才发现接亲队到了,依依不舍告别三两,约好下次来找它玩。

    顺哥儿说:“回狗窝里躺着。”

    狗窝顶上没封严实,门与顶之间有两尺宽,乖狗狗耍帅,助跑两步就起跳,稳稳从门上缝隙里扑进狗窝,半开的门纹丝不动。

    陆柳给它鼓掌叫好:“真厉害!”

    三两“汪”了声。

    陆柳更喜欢了。伸手必有回应,话都不落空,好狗狗。

    顺哥儿跟三苗家的人熟悉,在后院拿了水,两人洗洗手,就去前院瞧热闹。

    接亲队到家,一溜停了六辆车,三驴三骡子。

    三苗娶亲,人走在最前头,往后是黎峰和大强。

    参与接亲的人,陆柳都眼熟,是他上次来吃酒的时候,同桌见过的人。是黎峰的好朋友们。

    赶车的人挑选过,都是个头精壮,人也英挺的俊小伙。坐车上敲锣打鼓的人,长相就没那么挑,看得过去就行了。

    他们到前面,挤挤攘攘的,各处都是人,张口都是吉利话,不似聊天时,一句接一句的话赶话,但每个人都能互相接上。

    说个“白头偕老”,就有人紧跟着喊“子孙满堂”,热闹极了!

    陆柳经历过这场面,他嫁给黎峰的时候,虽然蒙着盖头,耳边听见的祝福声还要叠出声浪。这是酒席请的人数更多的原因。

    新郎牵着夫郎过门,到拜堂的时候,顺哥儿跟陆柳都挤不进去,两个人踮着脚瞅热闹。

    顺哥儿是年少心态,陆柳是真的好奇。

    他以前都没吃过席,村里红白事的酒,除非极亲近的关系,否则不给他们家发帖子。怕他们回不起礼。

    因这个原因,他们家通常只有父亲去,他都没能跟过去。多个人,多张嘴,哪怕他不动筷子,别人都要防着他偷吃。

    他在人堆里找到了黎峰。

    黎峰在那儿哈哈大乐,和一帮汉子一起调笑三苗。

    一声“送入洞房”喊出来,他们的起哄声能翻了天。

    黎峰没对他这样过,各处都呵护着。

    陆柳喜欢被爱护的感觉,可这一刻,他莫名被黎峰外放的性格吸引,也很想看看黎峰野蛮的一面。

    新人去了洞房,他们就能落座吃酒了。

    顺哥儿早问过桌次,拉着陆柳找到了陈桂枝那桌,两人挤着一张长板凳,和另外几个小媳妇小夫郎一起,随便动一下,都能把别人撞着。

    三苗照着黎峰娶亲的排场来,落实到各处都要低个档次。

    接亲的车少一些,酒席的菜固定,吃完就没有,不是流水席。

    接亲已经结束,车子不用管了。

    开席之前,大家都盯着桌上餐食。

    陆柳记着顺哥儿,问他:“你想吃什么?”

    他会努力抢来的!

    顺哥儿想吃大肘子。

    他在酒席上就吃过一两次肘子!

    大家都在伸筷子,一来一去的功夫,盘子就空了,实在抢不到。

    席间喝酒谈天,都是碗里有菜以后的事,现在先要盯菜。

    陆柳记下了,又问陈桂枝:“娘,你想吃什么?”

    陈桂枝看看陆柳,又看看两眼放光盯着席面的顺哥儿,对他俩没话说。

    她本不想理陆柳的,但她吃了两个猪肚。

    陈桂枝:“……”

    她说:“顺哥儿不是要吃肘子吗?我也吃。”

    陆柳点点头,把顺哥儿的筷子也拿手里捏着,左右手都拿着筷子。

    陈夫郎跟他一桌坐着,陆柳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陈夫郎让大家看陆柳:“县里来的小哥儿就是不一样,吃席都是两双筷子。”

    陆柳忙着盯菜,先不理他。

    空盘就是一瞬间,不能大意。

    陈夫郎又说三苗家娶亲的排场:“车子不多,席面不够,聘礼也少,怎么还把你请来了?不怕你笑话他们?”

    人家正在办喜事,他在说什么东西?

    陆柳皱眉,这话让三苗家里人听见,肯定不爽。

    他说:“我只会笑话你,觉得你可怜,三苗办喜事的大好日子,大家伙都乐呵呵的,你连凑热闹都不会,自找气受。”

    陈夫郎还要再说,陈桂枝压住他:“你要做什么?不怕烂了舌头?你男人跟三苗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让你这样搅局的吗?”

    陈夫郎怕陈桂枝,喊了声姑姑,不再吭声。

    就在这时,三苗爹喊了一嗓子:“开席!”

    陆柳立即站起来,两手并用猛夹肘子。

    站起来之前,他还怕自己这架势太丢人,结果满桌子的人都站起来了。

    顺哥儿不知从哪里又拿到了一双筷子,抢不到菜,就到处捣乱,一双筷子东戳一下西戳一下,玩得可高兴。

    陈桂枝本也想夹肘子,看陆柳筷无虚发,两手并用,一夹一块,中途落空,还能顺手捞一筷子别的菜。

    她:“……”县里吃饭也要抢的吗?

    她转而去夹别的。席面上菜色点数,两道汤,一个山鸡汤,一个蛇羹。再有一个烧兔肉,一个酱肘子,余下是猪肉炖白菜,蒸腊肉。一桌是四荤两素两汤。

    陆柳夹了满碗的肘子、一个鸡腿、一个兔腿,半碗腊肉,半碗蛇羹,若干猪肉片、兔肉块、鸡块。

    顺哥儿的碗是满的,娘的碗是满的,他的碗也是满的。桌上有空盘,他顺手拿起来装。

    抢到后边,他只用一双筷子,另一手拿着盘子,手到哪里,哪个菜就没了,让跟他一桌坐着的人都傻眼了。

    陈桂枝喊他两声,他才意识到他是“杨哥儿”,笑呵呵收手,看着面前堆出小尖尖的战利品,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吃席,简单又快乐。

    他下次还来!

    桌上人都说陈桂枝给黎峰娶了个好夫郎。

    “真是厉害,比二田媳妇厉害,上回你带她来吃席,她还要你帮忙夹菜!”

    陈桂枝也是高兴。村里吃酒,不讲虚的,客气就要挨饿,陆柳今天表现很好,她很喜欢。

    同桌坐着的人,陈夫郎最惨,他夹几次菜,知道抢不过,还去夹别人最不稀罕的猪肉片,被顺哥儿捣乱,也没夹到两块。

    现在要开始谈天说话了,他碗里寒碜,酒都不想吃了。

    外头开席,汉子们也有一桌。

    黎峰以挡酒的名义,跟着三苗巡桌敬酒,到陆柳这桌瞅一眼,眉毛挑动之间,尽是得意。他家小夫郎真是厉害!

    三苗今年才十九岁,正是爱玩闹的年纪,满桌一圈敬完,剩个陆柳,他让黎峰来挡酒。

    陆柳都把酒倒好了,一抬头是黎峰跟他喝,他的脸蹭一下就红透了。

    黎峰跟他碰杯:“喝吧。”

    三苗成亲,他们不能抢风头。

    陆柳一听,就仰头灌酒。

    亲事用的酒多,家里不会买特别好的,又烈又浊。酒入喉很辣很呛,陆柳喝完就用手背捂住嘴,轻轻咳起来。

    黎峰在他背上拍两下。被他触碰,陆柳咳得更厉害,瞪黎峰一眼,都柔里含情,只见缠绵,不见讨厌。

    三苗还要去下一桌敬酒,黎峰也走了。

    顺哥儿让陆柳再吃点菜,陆柳不想吃菜,想喝水。

    陈桂枝起身,给他拿了一碗茶水过来,陆柳咕噜噜喝了半碗,脸上已有醉态,面皮红透了,眼睛会出水。

    “谢谢娘。”

    陈桂枝见状,让他再坚持坚持,“过会儿就回家睡觉。”

    陆柳点头应下,拿筷子拨碗,找到了蛇肉,闭眼就扔嘴里吃。

    蛇肉很鲜,口感细腻,吃起来有点像鸡肉,更加嫩滑。好吃。

    陆柳把余下的蛇肉都夹出来,给娘吃。

    陈桂枝有,不用他给。

    “你自己吃。”

    陆柳醉得明显:“你吃,吃完了喜欢我,嘿嘿。”

    他醉了,陈桂枝不跟他一般见识,只说:“你吃完,我们再说。”

    陆柳单纯发问:“说什么?你喜欢我?”

    陈桂枝无语。

    她又不是大峰,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顺哥儿在旁边听得憋笑,拍拍陆柳,“大嫂,你给我吃,我吃了肯定喜欢你!”

    陆柳回头看顺哥儿,说了很无情的话。

    “要娘喜欢,不要你喜欢。”

    顺哥儿:“……”

    怎么这样!

    陈桂枝不想他在酒席上闹出事,把蛇羹留碗里了。

    陆柳又从碗里翻出肘子,他碗里有三块肘子,两块给娘,一块给顺哥儿。

    顺哥儿又高兴了。

    大嫂还说不要他喜欢,都是假的!

    陈桂枝看陆柳一杯酒就醉成这样,隔空瞪了黎峰一眼。

    难得来吃酒,好东西都让出去,不像样。她把兔腿给陆柳,让他吃了。

    陆柳听话,给他他就吃。

    他第一次吃兔肉,是成亲那天,顺哥儿给他端来饭菜,里面有兔肉。

    第二次就这条兔腿。

    桌上这盆兔子,是先烤,再烧。

    烤熟的兔子外皮焦脆,再跟别的配菜一起,焖烧一大盆。

    烤的时候没加多少调料,只在兔子身上划刀口,让它里外熟透。焖烧时酱汁渗透进去,每一口都有浓郁的酱香。

    陆柳吃不出多少兔子味儿,就觉得肉很好吃。

    他啃着腿骨,间隙里说个话,都是“谢谢娘”,满脸都是乖样。

    同桌吃饭的人,又跟陈桂枝搭话,说她县里的儿夫郎好。

    “抢得到菜,人也孝顺,又疼弟弟,待大峰也好,你说话也听。前阵子还有人说他跟大峰不合,被打得下不来炕,我看这都是瞎说,哪有的事?大峰刚过来那眼神,你瞅见没?我看他眉毛都要飞上天了!”

    陈桂枝没听说过,“什么不合?”

    别人看她不知道,七嘴八舌跟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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