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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陆柳耳朵嗡嗡的,分不清谁在说话,眼睛有重影,兔腿啃到后面,都是刮痧,半天咬下一丝肉。

    幸好他前面啃得快,余下一点,浪费不多。

    到酒席散场,桌上残余的剩菜,尤其是骨头类的,有人收走,带回家喂狗。

    陆柳还呆呆坐着,顺哥儿扶他起来,没扶动。

    陈桂枝跟顺哥儿一起,左右搀着陆柳离席回家。

    寨子里常做的醒酒汤是萝卜加糖煮水喝,正值萝卜生长的季节,陈桂枝出去拔了棵萝卜,切了一半下锅,再拿糖罐子下糖。

    等黎峰凑完闹洞房的热闹,回到家里,也跟着灌了一碗醒酒汤。

    喝了醒酒汤会发汗,他俩今晚不回山下,让姚夫郎帮忙喂二黄一顿饭,顺手给兔子放棵萝卜。

    姚夫郎说帮陆柳留菜,还真留了。

    他在灶屋帮忙,不好明晃晃地端出来,等到酒席散场,才拿出来给黎峰,让黎峰带回家。这一碗全是荤菜,没上桌就盛出来了,都是干净的,热一热就是一碗好菜。

    菜放进灶屋,黎峰把陆柳抱去房里,给他脱了鞋,盖上被子,让他先睡。然后去娘屋里坐。

    陈桂枝有话问黎峰,问的就是他心里有鬼的事。

    黎峰狡辩:“我心里没鬼,就是孝敬您。”

    陈桂枝就问他:“我是什么恶婆婆?要隔三差五吃个猪肚才能好?”

    黎峰哑声。

    他说:“手里有钱,就多买了两个,你别多想,就剩一个了,吃完就没了。”

    陈桂枝不吃了。

    她没口福,好歹识货,知道猪肚做得好吃,就得收拾干净。

    寒冬腊月的,黎峰早出晚归,独留夫郎一个人在家,肯定都是陆柳收拾。

    一个就算了,三个收拾起来多费劲?

    费这么大劲,还没把事情摊开告诉她,陈桂枝心里七上八下的。

    “怎么的,陈家找他要钱了?他给了?”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坏的可能。

    黎峰摇头:“他没什么心眼,出去赶集都没乱花钱,到家就把剩下的铜板都给我了,没可能贴补陈家。”

    陈桂枝就很想知道这是要做什么。

    黎峰含糊说:“还不是骗婚的事。”

    这件事,在陈桂枝这里已经揭过。

    棉衣拿了三件,怎么着都够平嫁妆的份额。

    他们娶亲的,肯定要多出银子。两家不用等同,看得过去就行。

    她皱眉:“杨哥儿还记着这事?”

    黎峰只应声,没多说。

    陈桂枝眉心舒展:“行,我知道了。剩一个猪肚不用送过来了。他今天还说他以前都没吃过猪肚,就剩一个,你让他料理了,你俩尝尝。”

    黎峰说了许多陆柳的好话,趁着今天聊到这里,他也问:“娘,你觉得他怎么样?”

    陈桂枝叹气:“我肯拿二十两银子给你娶亲,我想什么,你难道不清楚?我只要你过得好,要你夫郎跟你一条心。你往前过得太苦,娘对不起你。

    “你最年长,跟你爹感情最深,他没了,你又要养家又要撑起门户,去山里一待好几个月,连猎犬都没得挑,只能选别人挑剩的狗崽。后来说亲,这个看不上你,那个看不上我们家,你都没得挑。

    “银子好啊,有了银子,是我们挑别人。我挑人为着什么?老大,你俩把日子过好了,天大的事,娘能扛着。你这样一天天的,才叫我心里不踏实。”

    黎峰心里难受。他想了想,没挑明。

    “他跟我是一条心的。他没心眼,就惦记着我。我俩成家了,他连门都没怎么出,满屋子收拾干活,我各处转转,连点尘土都没见着。回家就有热饭热炕。他说话也好听,各处都哄着我,不惹我心烦。我想跟他好好过日子。”

    陈桂枝听明白了。

    真有天大的事。

    她好久没吭声,突然跟黎峰说:“那先分家吧。也要年关了,年夜饭的时候,我叫寨主过来做个见证,你跟二田分了,你认识铁匠,再给我买口锅,我跟三顺单独起锅做饭吃。”

    黎峰同意分家。二田两口子不齐心,骗婚的事再闹一场,他们家不得安宁。

    但娘跟弟弟没必要分出去,他是长子,他来养。

    陈桂枝不同意:“你俩有天大的事,我不去凑热闹。我带着三顺,把他照顾好,过两年给他找门好亲事,就算对得起你爹。等他嫁了,我看看你的天塌没塌,没塌我再考虑跟你们过。”

    距离过年还有二十多天,黎峰不多劝。

    事到临头,或许有转机。

    他出来,顺哥儿烧好热水,招呼他洗脸洗脚。

    黎峰把水端到房里,陆柳也没睡,手软脚软睁着眼睛,见了黎峰就笑。

    “我说我做梦呢,怎么不知道这是哪里,也没有我的大峰。”

    黎峰拧干棉帕,给他擦脸。陆柳乖乖闭上眼睛,擦完脸,又望着黎峰甜甜笑:“大峰,我让娘喜欢我了。”

    “哦?”黎峰问:“怎么喜欢的?”

    陆柳说:“她吃了蛇肉,我吃了兔腿!”

    听起来跟喜欢毫无关系,黎峰只说恭喜。

    陆柳高兴得只会嘿嘿笑。

    黎峰掀开床尾的被子,给他擦脚。

    陆柳还惦记一件事情,又喊他:“大峰,你今天好、好、好喜欢。”

    他好半天,想不出形容词,就知道他很喜欢黎峰的外向。

    黎峰问他喜欢什么,陆柳说:“喜欢你哈哈笑。”

    黎峰真被他逗笑了:“小醉鬼,你咕咕哝哝说半天,我一句没听懂。”

    陆柳不觉得他醉了,他说:“我是小柳,我不是小醉鬼,我说我喜欢你哈哈笑,你都不懂。”

    黎峰让他解释解释,陆柳脑子转得慢,思绪千回百转,不知拐去哪个弯儿,他说:“就是喜欢你开心!”

    黎峰的心都要化了。

    “我开心,你就喜欢?”

    陆柳“嗯嗯”点头,“要笑大声一点!”

    黎峰问他:“还有吗?”

    陆柳害羞:“对我要野蛮一些。”

    具体怎么个野蛮法,他说不清楚。

    晚上吃鸡,用力一点,他就说得清了。

    就是这样,要凶一些,这样子的黎峰就是真实的,他才不会觉得是在做梦。

    明明会哭着喊着求饶,声音却甜得像蜜,听在耳朵里,腔调软软的勾人,说着不要其实是要,说着轻点其实是重点。

    真听他的话,慢了,轻了,他会懵好久,说着好直白的话,问黎峰:“结束了吗?”

    那当然没有。

    要是反复多来几次,他还会在醉态里狂说大实话。

    “大峰,你以前不这样,你是不是没有吃饱?你好像累了?不然下次吧,我睡觉也可以的。”

    这跟直说黎峰不行了没区别。

    在新村的家里,一屋住着人,黎峰会用大手捂住他的嘴,把他所有的软腻音调都堵住,也会嘴对嘴吞食那些让他卖力的声音。

    这事出汗多,陆柳喝了醒酒汤没用,吃鸡反而醒酒了。

    他羞赧不已,清醒感受着黎峰的野蛮。

    要自己捂住嘴,藏住声音,还要乖乖配合不要跑。

    夜尽天明,陆柳眼皮重,想要补眠,揉揉眼睛,看见了在光里漂浮的灰尘。

    他跟黎峰说:“你把墙撞成破烂了。”

    黎峰哈哈笑起来,是陆柳喜欢的畅声大笑。

    第40章

    小傻子

    腊八节,

    吃腊八粥。

    陆杨从铺子里拿了些核桃、花生,到街上买了点芸豆、莲子和栗子,再加上煮粥的糯米、粳米,

    一起有七样。

    到这个时节,

    一般五味食材就够。凑足了七样,就想往里加一味。

    陆杨算来算去,决定加点糖。吃个甜味粥。

    初七晚上就剥核桃花生和栗子,提前把米泡上,等睡前,

    把食材都放进瓦罐里,加水,

    一起放灶里煨着。

    灶里只剩余火,煨不熟腊八粥。到清早,

    陆杨再生炉子,把瓦罐拿到炉子上,小火慢炖,熬出米香。

    熬粥时,

    他看看家里食材,揉面做了萝卜丝馅饼。

    他做的素馅也好吃,萝卜丝过水,

    会再加点木耳丁一起调馅儿。家里有醒发好的面团,揪一团下来,反复揉几下,

    擀成长条,

    剁出小面团,再把皮子擀薄拉长。

    陆杨做素馅馅饼,喜欢用薄面皮裹馅儿。和做包子的手法不一样,

    饼子还是那么大一个,拉长条的薄面皮裹住一团素馅,然后层层包裹,哪里露馅儿裹哪里,把它包成一个团团的圆子,再用手掌轻轻压扁,成为一个个巴掌大的厚饼子。

    素馅便宜,可以多包一些馅料,少用一些面粉,厚饼子不够大,大口大口地咬,一个饼子四五口就吃完了,满足了食欲和口感。

    哪天有钱了,他也要这样做肉馅饼。大口吃肉才是香。

    萝卜都是地里种的,也是村民们送来的,有好几筐。家里这点菜,他不拿出去卖,就留着自家吃。

    过了腊八,还要降雪。家里再吃菜就难了。但萝卜是真的多,面粉家里也有,陆杨就多做了些饼子。等会儿给陆林送几个尝尝。

    算着时辰,他猛一回头,把刚来灶屋探头探脑的谢岩抓个正着,还把人吓得一激灵。他

    又哈哈笑起来:“你怎么总偷偷摸摸的?”

    偷偷摸摸这个词,已经跟前天夜里的景象产生联系。谢岩总忘不了村民在拐角、在院墙上,在门窗后探头探脑的样子。

    他小声辩解:“我跟他们不一样。”

    问哪里不一样。

    他就说:“他们跟你没关系,是偷看你。你是我夫郎,我怎么看你都是光明正大的。”

    “这就是你探头探脑的原因?”陆杨还是想笑。

    谢岩想了想,说:“我怕吓到你。”

    陆杨才不会被吓到!

    “明明是你怕我跑了!”

    对。

    就是这样。

    谢岩也笑了,笑容很腼腆。

    跟他把话说开,陆杨的生活没有明显变化,他家状元郎还是黏人,早上依然起不来,要先躺着背个《千字文》才能醒神,跟来灶屋以后,不会大咧咧进来找他,更不会开场吼一嗓子,总会安静站在那里,似怕惊扰,又似乎只看着他就满足了。

    陆杨对这种状态很满意,变化太多,他就不自在了。

    热饼子出锅,他用盘子装了五个,又盛了一大碗腊八粥,让谢岩出去串门。

    “给林哥哥送去。”

    谢岩会串门,他之前还请陆林帮忙炖了鸡汤。

    他拿了小篮子过来,把碗和盘子都放里面,拎着篮子稳当出门。

    腊八节,铺子还得开张。

    陆杨说了,开店最忌讳开一天歇一天,一旦开门,除了年节休市,否则再难的日子,天要塌了,铺面都得开张。

    只有稳定开业,才会让周边百姓感到踏实。这种踏实,会让他们有需要的时候直接过来,而不是有需要的时候犹豫要不要来,怕没开门,白来一趟。

    铺子要开门,陆林也起得早。

    他也煮了腊八粥,加的食材少一些。是用的花生、红枣、芸豆还有粳米煮的。收了谢岩送来的粥和饼子,他让谢岩等等,替出碗和盘子后,也装了一碗自家熬的腊八粥。

    “馒头还没蒸熟,我等下给你送去。”陆林说。

    谢岩愣了愣,粥他能拿回去,不知道馒头该不该要。

    他学着陆杨的话,与他客气:“不用,我家夫郎烙了好多饼子,都吃不完。”

    陆林:“……”

    那样伶俐的夫郎,嫁个木头。

    谢岩回家,陆杨问他都怎么说的。

    他记性好,一句句转述了。

    陆杨:?

    “你就这样学我说话的?”

    谢岩这样说话,是有理论基础的。

    先客气说不用,再表达自家有吃的,然后让人留着自家吃。这就是个套话。

    陆杨:“……”

    都学了什么东西。

    谢岩拉他手:“杨哥儿,你再教教我。”

    陆杨低头看。

    真是的,撒娇越来越自然了。

    陆杨说:“如果是我,我会这样说。不用不用,我家里烙了好多饼子,得趁热吃了,家里就三张嘴,再多也吃不了!你这馒头我闻着就香,下次,下次拿两个我尝尝!今天就算了。”

    他要学套话,陆杨就跟他讲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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