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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陆杨问:“这么有能耐,没给你请几个人过来镇场子?”

    这种事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出门在外,谢岩要脸,婚酒都没请人来吃。只说下次去县里,再带夫郎一起,请人吃个饭。

    陆杨记下了。

    他问谢岩现在在哪里读书。

    说起读书的事,赵佩兰哭了起来。

    原来是四叔去县学闹过以后,谢岩没法在那里继续读书,后面改读私塾。

    私塾束脩贵,今年没交上,谢岩就在家里读书。秋收后卖了田,赵佩兰觉着这样混着不成事,就给谢岩说了亲。

    她有私心,知道家里请个厉害的,才能压住一帮牛鬼蛇神。

    可是她怕家里来只老虎,母子俩更加没有活路。谢岩说了几次陆家小哥儿不行,她执意定下。

    没想到兔子急了会咬人,相看时软绵绵的小哥儿,过门以后如此泼辣。

    谢岩给他娘递手帕,见缝插针表达需求:“我不上学了。”

    陆杨当他舍不得银子,让他别想太多。

    “你尽管去上学,束脩的事我想办法。”

    一般私塾都在年节后开课,也就是正月十六。

    陆杨把谢家的情况盘算一遍,把他要做的事情理顺。

    钱是一定要攒的,定个小目标,先攒够束脩和书本笔墨的银子。

    再是过冬的物资,眼下已经是冬季,家里连柴火都没多少,肉蛋菜,有一样算一样,全没有。这哪能过日子?

    冬季有年节,他不能空手回娘家吧?也得给两个爹备一份像样的年礼。

    再是回门临近,两个爹知道他进了“狼窝”,少不了担心。这门亲事最让人看好的,就是谢家条件不错。

    到他回门,他须得拿出足够丰厚的回门礼,才能安两个爹的心。也好让他们别内疚自责,伤了身子。

    除此之外,就是重中之重,村中事务,等同谢岩的声望,这是一定要办妥的。

    按照时间来算,他得先拿一份回门礼出来,再备够冬季物资,然后是年礼。

    这些有了,日子也该过顺了,可以稳稳攒束脩。

    陆杨看天色,跟谢岩说:“那我们去一趟县里吧,我顺便看看那间铺子情况,也见见你那好朋友。家里什么都没有,也得添一些,再买些面粉回来,我们做包子卖,先把日子过起来。”

    谢家没有养牲畜,牛车驴车都没有。

    马也是好友借的,跟着接亲队回了。

    陆杨打算见面后,看看这同窗的性格,试试能不能借个牲畜用用。

    那同窗都能往外借马了,家里总有驴子吧。

    赵佩兰看陆杨风风火火就要走,劝了句:“现在去是不是太晚了?”

    陆杨摇头:“不晚的。娘,你自己在家别怕,灶屋有菜有肉的,中午能应付一顿。我走之前,会满村转一圈,保管没人敢来找你麻烦。”

    赵佩兰:“……?”

    “你怎么转?”

    陆杨说:“我去找他们借车,他们肯定会问我们要去哪里,我就说我去报官。我这辈子没受过这委屈,这些刁民,我嫁个秀才,他们都来调戏我,不给他们送去打板子,算我白姓陆了。”

    赵佩兰能理解他,说起这事也很生气。可是那些人不怕报官了。

    谢岩则立即要去写状纸。

    这事他真的很生气!

    陆杨只让赵佩兰别管,紧跟着追到房间,看谢岩这就研墨,准备起稿,看得他心里热乎乎的。

    “瞧你那傻样,还能真去告他们啊?”

    谢岩看向他,疑惑问:“不告吗?那你不姓陆了?”

    陆杨觉着他这人怪傻气的。

    “那是说给别人听的狠话,再说了,我不姓陆又怎样?我跟你姓也行啊。”

    他从书桌上拿了一沓纸,都是谢岩写过字的。

    “这就够唬人了。”

    家里碗筷赵佩兰收拾,他们趁早出门,天黑前能回来。

    赵佩兰把钱袋给陆杨了,里头有一两多的碎银子。陆杨都接了。

    他行为的确彪悍,牵着他家小秀才,顺着他今早走熟的路线,满村子绕了一圈,到处借车,说要去县城告官。

    参与闹婚的人都急了,怎么还去告官呢!

    他们嚷嚷着:“你们欠我们田地和银子,我们去要债的!你们告官,官老爷也不会理你们!”

    陆杨冷笑:“一码归一码,昨天我成亲,你们干了什么事,你们自己清楚。我不要脸了,看你们有没有命扛住板子!”

    不借车,他拉着谢岩就要走。

    前面有人拦着,他就举起手上的稿纸说:“我不介意在状纸上多加几个名字。”

    这些人急坏了,想拦不敢拦,只说不借车,但老远还跟着走,跟着劝。

    有人说陆杨不道义,都收了赎金了,怎么能干这种事。

    陆杨说:“你们人多势众,我害怕啊。你们现在还敢围着我们,改天不得上房揭瓦啊?”

    一些没有参与婚闹和没有近距离婚闹的人退了,余下几家都要哭一样。

    另一个岔路口,傻柱家的人已经跟二喜家的吵吵了一早上,傻柱扛不住压力,说了实话,讲了陆杨清早来收保护费的事。

    他们两家赶忙就要去谢家理论,找陆杨要医药费。

    一帮媳妇夫郎呼呼啦啦的出门来,听说谢家秀才领着他家厉害夫郎去县里告官,吓得腿都软了。

    再回家跟家里男人们说一声,一群人再出来,只看见那对夫夫俩决绝的背影。

    真是好狠的心啊。

    宁肯走路去,都一定要告官。

    他们急得跺脚,恨恨道:“你们怎么不拦着啊!”

    看热闹的村民说:“谁拦他告谁,你现在跑着去,还能追上,你去啊,你怎么不去啊。”

    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

    县里人过来,也要时间的,所以他们又急忙忙跑谢家去。

    赵佩兰:“……”

    陆杨说得对,今天没人敢来找她麻烦,但都是来求她说情,手下留情的。

    感情牌又打上了,还有人哭起来了。

    赵佩兰头一次发现,这些狼一样的人,原来都是纸做的。

    说什么不怕官,都是装的。

    第14章

    今夜无眠

    陆杨跟谢岩快步走了很远一段路,直至看不见村子,才缓下来慢走。

    谢岩常年久坐不动,体力差,这点路走着,两腿都跟黏地上了一样,每一次抬脚,都用尽了力气。

    陆杨就带他在路边休息,还笑话他:“你那点力气,是不是都用我身上了?”

    谢岩没想到他家夫郎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说这种虎狼之词,一张脸愈发红了。

    陆杨就喜欢看他这样,一副呆样,说什么都震惊,明悟过后又直白爽快不忸怩。

    这种戳一下能动好几下的性格,让陆杨认为很有改造的潜力。

    他看四周无人,还亲了谢岩一下。

    “你今早坐门槛儿上看我的时候,是不是就很想亲我?我看你那眼神,能把我吃了。”

    他都确认了四周无人,谢岩还慌张又看一次,然后捂着心口说:“你先别说了,不然我都休息不好了。”

    陆杨在旁笑得好大声:“行吧,等晚上的。”

    读书人,想象力丰富,谢岩想着昨晚造小人的事,被陆杨由里到外的野性征服,顿时蔫头巴脑的。

    他那点力气,还不够用。

    休息好了,再次上路。

    他们赶时间,今天也有正事,陆杨路上收敛许多。

    谢岩的朋友姓乌,叫乌志高,表字平之,同窗来往,都叫他乌平之。

    家里开布庄的,在府城都有铺面,生意做得很大。

    陆杨听说过布庄的乌老爷,这是他这种市井小民攀不了的高枝。没想到嫁人之后,还能去乌家做客。

    只是不凑巧,今天乌老爷带着乌平之去了府城。年底了,要查账。

    这处落空,陆杨想去东城门那头找熟人。

    谢岩脚力不行,两人商量一番,让他去铺子里歇息。

    谢家的铺面不大,小小一间,原来是卖米的,生意不好的原因之一就是家没有门路进货,也无力管理的原因。

    关门之后,本来想租出去,因村里人太缠人,总抽不开身处理。

    里头还算干净,只是起了些灰尘,各处都搬空了。

    陆杨给谢岩擦张凳子,再擦张桌子,把稿纸都给他,让他将就着看看书,打发时间。

    谢岩:“……”

    这点空闲,都要看书,看来他家夫郎对他的期望真的很大。

    陆杨跟哄孩子似的,笑眯眯问:“状元郎一个人待着怕不怕?”

    谢岩:“我真考不上……”

    陆杨没当回事儿。

    三年才出一个状元,他就是喊喊。

    他坏,他看谢岩为难又不敢反抗的样子,就想欺负一下。

    “那你多看看书。”陆杨说。

    谢岩又成了寡夫脸,整个人丧丧的。

    陆杨笑哈哈走了。

    他出门就跑,赶着时间去东城门。

    那里是陈家开了十几年豆腐坊的地方,也是他长大的地方。

    他所有的人脉都在那里,今天虽不去官府,也得请个官差,跟他们回村住一晚,好震慑那些村民们。

    要是什么都没办,那些村民就知道他们家只是虚张声势,往后会变本加厉。

    他再凶,也敌不过人多势众。到时重蹈覆辙,要破局,非得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他顺道买了两坛子京华酒,用了四钱银子。

    这酒产自京都,又烈又醇厚,喝着很带劲儿。

    拎着酒,拐进巷子里,熟门熟路敲了罗家门。

    罗家兄弟都在衙门当差,官职小,只是普通小吏,可他们那身官差衣裳穿着,走街串巷的,谁敢跟他们叫板啊?

    陆杨跟他们自小一块儿长大,罗家兄弟年长他五岁。他小时候就崇拜武力厉害的人,最爱跟着街霸一样的罗家兄弟玩。

    直到他跟着陈老爹回村里,罗家兄弟还都舍不得,给他说过亲,想把他留县里。

    可惜,聘礼太少,陈老爹不干。

    陆杨想着,这样也好,至少他见到了亲弟弟,也回到了两个爹身边。

    罗家嫂子来开门,见是他来了,喜得不行,赶忙迎他进屋。

    “杨哥儿来了!”她回头喊一嗓子,又说陆杨客套,“来我们这里还带什么酒啊?这不跟自己家一样吗?”

    陆杨笑嘻嘻道:“我嫁人啦,也没请你们过去吃酒,心里老惦记着,今天来县里,特地买了酒,请哥哥嫂嫂喝。”

    他才回村没多久,这就嫁了,罗大嫂惊讶之余又唏嘘,然后心疼道:“这点时间,够相看什么?你们那么多年没回去,对别人了解多少?陈老爹真不是个东西。你嫁哪儿了?那家人怎么样?”

    她嘴快,跟着又把陆杨成亲的日子、聘礼、陪嫁之类的都问清楚,一听又连骂好几声。

    罗大勇在家,他算着日子,陆杨昨天成亲,今天就来县里了,他抬抬手,让他媳妇先别说话了。

    他问陆杨:“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你招呼一声,哥能办的都给你办了。”

    罗二嫂也来了,他们两家住一个院子的,说罗二哥在轮值,有事跟她说也一样。

    跟弟弟互换的事,时间久了藏不住。这两家对陆杨来说跟亲人一样,他就如此这般简要说了,再才讲到难处。

    他这短短几天的人生经历,丰富到在座三人都听懵了,也听气了。

    今天时辰不早,还要赶回村子里,罗大勇让陆杨等等,叫他媳妇回屋拿了点银子,他换上官差的衣裳,腰间配长刀,脚上皂靴都踩上了,出来带陆杨回村去,给他撑腰。

    陆杨喜滋滋笑了,走路上,他们绕弯儿,罗大勇去借了个驴车使。

    陆杨出来一趟很难,想顺道买些肉、蛋,还有米面,油盐也不多了,都要添置。

    罗大勇本就想给他买些东西带回去,听他的话,就一道去。

    陆杨说想卖包子,跑来东城门实在太远,也让罗大勇跟衙门的兄弟说一声,到时多照看他一点。

    “我挣钱了,请你们吃酒!”

    罗大勇摆手:“小事。”

    人活在世上,就是你来我往的人情。

    这种招呼一声的事最好办,你帮我我帮你的,不用惦记。

    陆杨坚持:“我决定去卖包子了,我的手艺你知道的,肯定能挣钱。”

    罗大勇点头,说到陆杨的男人。

    “也太窝囊了,配不上你。”

    陆杨不觉着。

    “读书人嘛,跟一群刁民说不清理,家里人又少。他其实挺聪明的,我到时教教他。”

    罗大勇就看不上读书人,像他们这种小老百姓,自家过日子,就不该找读书人。

    娇气,矫情,温吞,还心高气傲。家里的活干不了一点,银子挣不到一分,脾气到不小。能出息的有几个?找他们,纯属自讨苦吃。

    陆杨只好说他成亲时的排场。

    罗大勇承认很有气派,县里成亲都是随便蒙个盖头就娶进门了,这十分有诚意。

    可有诚意没用啊,被人闹成这样。

    要不是陆杨厉害,指定被人欺负成啥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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