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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要?逼她松手。

    喻栖棠与其较上?劲,腕上?一别,

    掌心?抓稳酒壶,暗自?推动真气。

    朝别同样提起手腕,

    她往上?,

    刀柄便往上?,

    她往下,刀柄也跟着朝下,

    噼啪咚啷声响,

    壶内酒液滚动,却如何也不漏出?半点。

    二人面?色俨然不动,暗流涌动之间,真气已然较量过?数个来回。

    喻栖棠对上?那双鹰狼般狠戾的灰色眼睛,

    谑笑一声,

    腕如轻云,飘飘然绕上?桌面?,筷笼两只筷子随灵力?而?出?,

    细小的头部从另一侧袭上?朝别。

    朝别反应不及,

    以掌化刀与她过?招。喻栖棠手腕灵活柔软,三?两下将朝别小臂绕起,

    指尖落在穴道,积攒灵力?,

    轻轻一推——

    他双臂忽似失了力?气一般,刀柄跌滑,酒壶轻而?易举落在喻栖棠手里。

    “我的了!”

    喻栖棠勾唇而?笑,双眼弯弯,仰起头,挑衅地?将余下半壶酒尽数入肚。

    酒足饭饱,便一同入街闲逛,实在吵嚷,朝别换了个位置,让自?己右耳方向朝着喻栖棠。

    登时耳中清净不少。

    薛应挽实在无法将面?前这?个跳脱的女孩与千年后温文尔雅宛若谪仙的百花门门主联系在一起,只借用着朝别的眼睛,去看千年前方家镇的街景闹事。

    名山大川,江河湖海,尽入眼中。

    若没有山高水遥的旧仇,就此与好友这?样轻衣快马在世间行走,仗剑江湖一生,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为何最后只剩下朝别孤零零一人,为何与喻栖棠分?道扬镳,千年后,曾与二人这?样亲近的付谨之……又在何处?

    喻栖棠正与喻谨在前言谈,朝别跟随二人之后,左右看着摊贩商品,遇见好奇之物,便特?意停下脚步拿取细看。

    不多时,前方似有一阵喧闹。喻谨往前凑去,发现是摊贩在摆着简单的射箭游戏,从远处朝前方射,射中靶心?,便能得到?奖励。

    喻谨手中取了店家的木弓,与朝别喻栖棠招呼,令他二人无需理会自?己,晚些再行会和。

    既这?样说,朝别只得跟着喻栖棠往前街走。他身形高,从后方能看到?那条束着满头乌发的鹅黄发带轻摆,日头落在少女发间,黄灿灿的,像洒了一层金光。

    “朝别,朝别?!”

    声音很细微,是从另一侧完好的耳处传来,朝别有些迟钝地?“嗯?”了一声,见喻栖棠停下脚步,双手叉腰,十分?不满。

    “叫你怎么不应?”

    朝别默默换了个位置,站到?她左侧:“……走神了。”

    “心?神不定,”喻栖棠挖苦道,“怎么,和我一起委屈着你了?还是记恨着抢你一坛酒喝?”

    喻栖棠本就容貌出?众,纵做劲装打扮,也依旧引得过?路人频频相望,朝别有点不自?在,将她拉到?一侧,解释道:“没有。”

    喻栖棠本就是小姐脾气,一个不顺心?,将人重重推开他,大步往前迈去。朝别隔着几个身位跟在后头,眼睛盯着那一晃一晃的发尾。

    有此前便注意二人的,如今看着闹了别扭,干脆大胆上?前,与喻栖棠并肩而?行,打趣道:“小美人,有什?么喜欢的,在这?方家镇上?,哥哥能带你玩个遍。”

    喻栖棠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冷冷讽声,“你算什?么东西,滚远点,别碍着我。”

    “你这?小妮子,怎么这?么凶呢,这?样可不行,往后哪个夫家受得了?不如跟着哥哥,哥哥教你如何……”

    他一边说话,一面?动手动脚,喻栖棠眼疾手快,掐着男人小臂一拧,只听得一声脆响,竟是直接将人胳膊脱了臼。

    “啊!”男人脸色痛得煞白,又觉丢了面?子,气愤不已,当?街便要?与她争论。

    朝别略抬手,刀柄抵在男人肩头,男人回头一望,看到?朝别那张露凶的脸与自?带煞意的双眼,登时打了个哆嗦,再不敢多讲半句,自?认倒霉,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真没用!”喻栖棠朝男人远去方向唾了一声。

    许是方才男人与她推攘间扯到?了头发,只走了数步,那条束发的鹅黄发带就这?么松松垮垮地?跌落在地?。

    一头青丝瞬间散落,喻栖棠惊叫一声,捂上?脑袋:“啊呀!头发……”

    朝别蹲下身子,捡起发带,发现沾上?路面?泥沙,已经有些脏了。

    喻栖棠这?般发丝散乱,实在不成个模样。朝别握上她小臂,拉着步入最近一间首饰铺子,向掌柜问道:“可有……能簪发之物?”

    掌柜还没开口,喻栖棠已然抢话:“要你们这最贵最好看的!”

    朝别转头看她。

    喻栖棠柳眉微挑,洋洋得意,衅目回望。

    “怎么,本小姐难道不应该配最好最贵的东西么?”

    掌柜连连恭维:“这?位姑娘天姿国色,得配最好的,”看向朝别,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公子,姑娘喜欢,那当?然得买啊!”

    身后架柜中一只檀木方盒被取下,打开盒盖,里面?赫然是一支精致繁复,宝石雕刻成紫藤花样式的金簪。

    “……多少钱?”朝别问。

    掌柜道:“只需二十两!”

    朝别:“……”

    朝别吃穿皆十分?简朴,且大多时候喻谨负责,他这?些月份累积下来的银钱,不多不少,恰好二十两。

    喻栖棠笑吟吟看着他,青丝落在细白的颈子与胸前,手指还勾着一点发尾绕玩。

    朝别沉默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了银钱,买下簪子。

    只是,到?别发之时,握着那捧细细凉凉的青丝,有些手忙脚乱,试了两三?次皆以失败告终,问喻栖棠:“怎么戴?”

    柜台上?摆了只铜镜,喻栖棠勾着唇,将长?发的一部分?卷出?盘绕,握上?朝别的手,教他将簪子插。入发间:“这?里。”

    肤上?还残留着一点柔软触感,朝别目光落在铜镜,许是靠得太近,还能闻到?她发间淡淡幽香。

    喻栖棠直起身子,回头看他,润然的眼睛与浓睫扑闪,宝石打成的紫藤花反射一点亮光,衬得那张绝色面?庞与额心?朱砂更添明艳。

    朝别生出?一股莫名冲动,抬起手,指腹按在那点朱砂痣上?。

    喻栖棠眨了眨眼,浓长?睫羽簌簌而?颤。

    总归是个镇子,统共就这?样大的一条街,很快便逛到?了头。喻栖棠口中咬着糖葫芦,返回程中远远瞧见蹲在路旁的喻谨,招手示意:“阿谨,阿谨!”

    喻谨站起身,拍拍衣裳,方才与他交谈的小乞儿匆忙跑走,怀里还紧紧攥着什?么。

    朝别随之上?前,听到?喻栖棠好奇发问:“你玩了这?么久,赢了没?奖励呢?”

    “当?然赢了,”喻谨震惊道,“我会输吗?不过?都是些小玉坠戒指什?么的,我看刚刚小孩可怜,送给他了。”

    抬头看到?喻栖棠发间簪子,又惊讶:“什?么时候买的?”

    “刚刚啊,”喻栖棠晃了晃脑袋,转了一圈,“朝别给我买的,二十两,好不好看?”

    “他身上?一共也就二十两!”喻谨抓住重点。

    “他自?愿的啊,不信你问他嘛!”

    朝别偏过?一点目光,“嗯”了一声,以示作答。

    喻谨连连摇头,哀叹:“你可真是个大小姐命。”

    “我就是喻家大小姐,大小姐命怎么啦,就算你以后当?了家主,也一样是要?讨好我这?个大小姐的,懂不懂?”

    喻谨摆手:“我可不当?那劳什?子累死?累活家主,你别害我,你爱找谁找谁去吧。”

    喻栖棠嘁声,不以为意,叼着糖葫芦往前晃悠,背手一蹦一跳,发尾轻轻飘摇。

    如今才过?春分?,和风煦日,鸟雀呼晴,连吹过?脸上?的风都是暖融融的。

    薛应挽亦在此时感受到?朝别胸中微微涌动的情感。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像是冲破了封存已久的屏障,推着他一点点走出?那些不堪的过?往。

    可这?世间最难的,就是事事遂愿遂心?,薛应挽猜到?了猜到?即将要?发生的景象,甚至有些不敢去看,不敢去体?验通感时的朝别心?境。

    *

    ——面?前视野逐渐模糊,再清晰时,整幅场景似乎变得昏暗许多。

    喻谨的历练结束,朝别与他一同回了蜀中。

    二人驭马而?行,入蜀中,穿过?重重大山密林,停留在一处山脚之下,其上?百层石阶,通向山顶一处云雾缭绕的山庄。

    喻谨翻身下马,此时才道:“朝别,有件事,我并非刻意瞒你,只是与家中有约,才不得已而?为之。”

    朝别并未觉察异常,只道:“怎么?”

    喻谨握着长?弓,指向山庄方向:“我其实并不姓喻,那处,才是我家。”

    “只是这?个?”朝别问道。

    “毕竟这?也算欺瞒,与你认识这?么久,却一直没告诉过?你我的家世,”喻谨握着长?弓,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也不姓喻,在外一是为了方便,二为隐藏身份,才暂且借用母姓。”

    朝别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淡淡“嗯”了一声。

    “不会生我气吧?”喻谨与他一道踏上?石阶,又问了一遍。

    二人一步步走上?石阶,距离山庄大门更近,至山顶,风声萧疏,两侧林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我是与你这?个人相处,不是你的姓,为什?么会生气?”朝别反问,“何况,不过?是一个姓氏……”

    话至一半,随着踏上?最后数层石阶,朝别终于看清那雄伟而?恢弘的山庄大门牌匾上?,笔力?遒劲,如银钩铁画的四个大字——流云山庄。

    他心?脏停滞一拍,身形骤然发僵,似乎极为不可置信,连手臂也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字。

    继而?,又听到?那一贯朗清,带着笑意的喻谨声音在身侧响起:“那就好,既然回了家,我也就没有再瞒你的必要?了——我原姓付,名谨之,是流云山庄的庄主儿子,你还和从前一样,叫我阿谨就好。”

    第62章

    朝别(四)

    一瞬间,

    那些被刻意埋藏掩盖的记忆忽而如?翻滚海啸,在?疾风厉雨间被汹涌猛烈地涌上脑海。薛应挽突然感到一股从?头至尾的凉意,冰块般渗透进身体的每一处。

    太久了,

    太久了,久到他都快记不得那日究竟是个怎样的日子,

    天气是好是坏,白天还是黑夜,

    下?雨或是艳阳。

    唯独忘不掉的,是那个名字,

    那个令他全族覆灭的罪魁祸首。

    ——付谨之。

    还有那块被他带在?身上,

    在?寂夜无人时一遍遍涌手?指抚摸过,

    将?纹路深深刻在?脑海中的玉佩。

    山庄牌匾之上,亦有纯金打造,

    雕篆精细的一模一样标志。

    如?何?能忘,

    如?何?敢忘?

    薛应挽虽一直能与朝别共感,可多是浅淡情绪,从?未有过现?下?一般强烈到影响他心神,似乎此时此刻,

    自己就是朝别本人一般。

    脚步似灌千斤铅水沉重,

    久久迈不出下?一步。

    付谨之毫无觉察,白衣衣袍被风卷起,回头望去,

    笑意粲然:“朝别,

    你怎么不走了?”

    朝别怔然。

    与他相处的两年,在?记忆中混着?那日的漫天血海,

    付谨之与喻谨的脸庞也渐渐融合交织,终于拼凑成一个具体形象。

    两侧护卫对付谨之行礼,

    叫出恭敬称呼:“少庄主。”

    流云山庄占据了一整个山头,几乎位处云端,似是建造者有意仿造皇宫所制,重楼飞阁,玉砌雕阑,人间罕有。

    朝别在?此处住了下?来。

    他的先辈是曾与遗留魔族有过混血的荀狼族,也唯独他们种族能够年纪轻轻化?形,且混在?人族中不被探测出妖族血脉。

    付谨之没有骗他,就算回到流云山庄,依旧视他如?兄弟。

    不仅如?此,还给了他极大的权利,朝别能庄内自由行走,二人也如?从?前一般修行切磋,偶会下?山做些除妖兽,剿山匪的义举。

    身为流云山庄少庄主,付谨之双亲疼爱,阖家团圆,似乎世?上没有什么让他能够忧虑的事。只唯独一件,是朝别偶然在?山庄间所听见的争吵。

    流云山庄庄主付成海希望他能够继承山庄,付谨之却不愿,只道父亲身体康健,还有许多寿元,又道自己往后要?游历天下?,不愿困在?山庄之内。

    这显然不是付成海第一次与他争论,这次也还是没达成一个双方满意的结果,不欢而散。

    朝别于付谨之不在?庄内之时,去到了他的屋房。

    不出意外,在?仔细保存的精木匣中,找到了一件他阔别多年之物。

    他七岁时,独自猎杀了一只野猪,用骨头做成了骨坠子,洋洋自得地带在?身上。

    九岁那年,赠予了一个来林中游玩的孩童,当做日后相认的礼物。

    在?他带走骨坠的第三天,付谨之便有些苦恼地敲开了他的屋门。

    “朝别,你是不是到我房间里了?”

    朝别道:“本来想去找你,结果发现?你不在?,就离开了。”

    付谨之思虑再三,还是问道:“那你有没有……见过我房中一只盒子?”他用手?比划,“约莫这样大,没有上锁,乌檀色的。”

    “也许有,也许没有吧,我记不清了,”朝别问道,“有东西丢了?”

    “一个很重要?的坠子丢了……骨头样式的,拇指大小,找了房间,问了下?人也没找到,才?想着?来问问你有没有见过。”

    朝别却问:“一个骨头,也值得这样费尽心力找吗?”

    付谨之点头,话语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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