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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他意有所指,含沙射影,紧接着却话锋一转,忽然客气起来:“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国公爷和小公爷见谅。”

    最终,司马翱选了朝廷给卫戟册封的爵位来称呼他。

    卫戟爽朗一笑。

    炽烈的阳光之下,他面容俊朗,身姿矫健,浑身上下都是英朗的男子气概,比之司马翱不知挺拔了多少。

    他大笑一声,然后便朗声道:“来者是客,我肃国公府向来以礼待人,绝不会对客人无礼。”

    一句话,就把司马翱的含沙射影打了回去。

    肃国公府的态度一目了然。

    这八州就属于卫氏,八州的百姓也上下一心,绝对不可能让北越再染指半分。

    司马翱面色微微沉了下来。

    卫戟却还不肯放过他,直接便张开双臂,做了个欢呼的姿势。

    “卫家军的将士们,听我号令,”卫戟高声一喝,“恭迎定西王做客邺州。”

    在他身后,那五百名久经沙场的精兵异口同声,声音震天。

    “恭迎定西王做客邺州。”

    卫戟看都不看司马翱难看的脸色,朗声大笑:“王爷这边请,听闻您的王府已经修整好了,父亲特地吩咐我,让我一路护送您进入王府。”

    “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只要您离开王府,卫氏会立即派人保护您左右。”

    卫戟调转码头,示意司马翱跟上。

    “王爷,您意下如何?”

    这是他跟谢知筠学的。

    说话的语气客气得仿佛八拜之交,可说出来的话却字字见血,杀人无形。

    司马翱到底没有同卫戟接触过,不知道他竟然这么厉害,不仅打仗了得,这气人的功力也十分过人。

    司马翱深吸口气,他看着卫戟毫不掩饰的嚣张背影,在亲兵校尉的暗示下,最终摇了摇头。

    他若是敢在这里动手,明日卫苍就能踏平颍州。

    那他出来这一趟,就全无意义了。

    卫苍之所以还没对北越下手,一是因为大齐和北凉都在虎视眈眈,一个是因为卫苍没有借口。

    司马翎是个天大的蠢货,他把司马翱送来邺州,其实并不可能给自己讨到什么好处,反而把把柄送到了卫苍手里。

    卫苍需要一个借口,但颍州戒备森严,守卫严密,卫苍找不到借口,只能忍到了现在。

    随着他的到来,所有平和将会被打破。

    司马翱面沉如水,眼睛里有着万千波涛,他想起了王妃的话,终于决定还是忍耐下来。

    只要他能一直忍到明年,一切就会柳暗花明。

    司马翱深吸口气,纵马跟了上来,跟在卫戟身后拜见了卫苍。

    因为他算是晚辈,所以卫苍并没有同他说什么,相互见礼之后,卫苍就直接离开。

    只剩下卫戟一直陪在司马翱身侧,率领那五百精兵,一路护送司马翱来到城西破败的王府前。

    卫戟第一次来这王府,此刻抬头一看,见王府大门外的门楣好歹修了修,又挂上了新的匾额,外墙也刷了一层朱漆,看起还算是体面。

    只是屋脊上面的瓦片有些残破了,并未全部补齐,才显得有些破败。

    司马翱面色不好看,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也是忍了二十年才有今日,再多忍一年,也没什么不可。

    故而他勉强笑了笑:“太过仓促,可能没来得及修葺。”

    卫戟却皱起了眉头。

    “这如何可行?”他非常气愤,“王爷可是天潢贵胄,府邸怎么可以这么破旧?不如明日我派些工匠过来,替王爷修葺一下王府,可不能敷衍了事啊。”

    司马翱脸色微变,想要拒绝却没有理由,只能僵在那里。

    倒是他提前派来的管家很机敏,适才上前同卫戟见礼。

    “见过小公爷,府中的屋舍虽然陈旧,但里面却干净整洁,如今百事待兴,民生凋敝,王爷怎可铺张浪费?”

    老管家笑了笑,眉宇之间多了几分悲天悯人。

    “王爷身为皇族,理应心怀天下百姓,不能骄奢淫逸,只为自己享乐。”

    老管家不愧是司马氏养出来的老仆,说话办事比司马翱看起来老练得多。

    “我们王爷可不是那等纨绔之辈。”老管家笑眯眯说。

    98第一百四十三章

    我们不怕他

    卫戟不过是吓唬司马翱,他可以同司马翱言语上来回攻坚,同这老管家还真说不上话。

    也没必要同他们争这个口舌。

    他看都不看这老管家,直接同司马翱道:“王爷,恭喜乔迁新居,后日我当携全家共往,恭贺王爷开府。”

    说罢,卫戟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马儿便如同离弦的箭,流星一般飞驰而去。

    那一队精兵根本不用卫戟口令,他一走,便整齐划一调转马头,一起奔驰而去,丝毫不停留。

    司马翱面色难看地看着他们耀武扬威离开,然后才被老管家扶着下了马。

    “王爷,日子还长,且先让他们笑去吧,看谁笑到最后。”

    司马翱点了点头,他长舒口气,努力缓和了面上的表情。

    然后他快步来到马车边,亲自上了马车,打开了车帘。

    一道幽静的昙花香扑鼻而来,一下子让司马翱的心安静下来。

    “王妃,到家了。”

    司马翱冲里面的女子温柔一笑:“来看看我们的新家好不好。”

    另一边,卫戟先去了一趟西交大营,同将军和副将议论了一番司马翱的品行,又去了一趟兵备司,看了看最近赶制出来的兵器。

    等忙完这些,他才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霞初升时,橘黄的霞光烧红了天际的白云,如同火烧一般,燃烧了半面天。

    春华庭的院门一直开着,等到夜里华灯初上时才会关上。

    卫戟直接进了庭院中,刚绕过葡萄藤花门,就看到谢知筠正坐在那棵八棱海棠树下,正同卫宁淑说话。

    大抵因为家里面现在有些忙碌,卫宁淑也会给崔季和谢知筠帮忙,姑嫂两个现在越来越熟悉,卫宁淑的性子也爽利不少。

    卫戟笑着看了她们一眼,倒是没打扰她们,只说:“你们先说话,我去洗漱更衣。”

    卫宁淑原本还要起身行礼,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动,卫戟就消失在视线里了。

    卫宁淑:“……”

    卫宁淑无奈笑了笑:“兄长走路还是这么快,我小时候就追不上他。”

    谢知筠微微一愣,随即便笑道:“他是个急性子。”

    在她的记忆里,除了刚成婚的时候,之后渐渐地,两个人每一次出行她跟卫戟的脚步都不吃力。

    或许,随着婚后的日子越来越久,卫戟也逐渐明白他需要放缓脚步,她才能跟得上他。

    他是刻意为了她放缓了脚步。

    谢知筠只觉得心里甜丝丝的,越是同卫戟相处,她越能发现卫戟身上的优点。

    看起来粗枝大叶的一个男人,却比谁都细心。

    谢知筠轻声笑了笑,同卫宁淑道:“以后他不会让你追了,他现在知道等人了。”

    卫宁淑一开始没明白她的意思,直到看见长嫂脸上泛着红晕的笑容,她才明白谢知筠的话。

    卫宁淑由衷感叹:“长嫂,你跟长兄的感情真好。”

    “是啊,”谢知筠大方承认,“可能就是很好吧。”

    她说罢,也不是故意同卫宁淑炫耀,她只是很认真说:“成婚之前,邺州人都等着看我们笑话,觉得我们过不了几日就要和离,谁能想到会有今日呢?”

    “所以有时候往往不用那么害怕,只要能找到心意相通的人,成婚就不那么可怕。”

    她知道卫宁淑确实不想再成婚,陈公子早早故去,她的心也跟着一起死了。

    可她还年轻,不过十九岁,还有长远的未来。

    谢知筠不是逼迫她一定要嫁人,一定要改变自己,她是想用自己证明,多一条路,多一种人生选择也很好。

    卫宁淑知道她是真心为自己考虑,没有立即就拒绝,她只是说:“多谢长嫂,我会慎重考虑。”

    “不用太在意,”谢知筠笑了笑,“我们不过是闲聊几句,说说闲话罢了。”

    “我知道的。”卫宁淑羞涩笑笑。

    等卫戟出来的时候,卫宁淑也收拾好了桌上的账簿,起身同卫戟见礼。

    “长兄,几日不见,长兄辛苦了。”

    卫戟爽朗一笑,看着卫宁淑,也没说什么话,只是关心她:“近来天热,你可别热着自己,宁安又不懂事,你也记得别让她贪凉。”

    都是兄长对于妹妹们的关心,卫宁淑很受用,同他又说了几句话,这就告辞了。

    等她走了,谢知筠才重新给卫戟倒了杯凉茶,让他解渴。

    卫戟便坐了下来,把那一大碗凉茶一饮而尽,才觉得浑身舒坦起来。

    “可真是热,”卫戟道,“今日我见到司马翱了。”

    谢知筠安静看他,认真听他说话。

    卫戟便道:“司马翱看起来不如司马翎有心机,即便同我打机锋,话也说不到点子上。”

    “他这一次来邺州,其实显得野心勃勃,既然如此,我以为就不是他自己城府深,”卫戟若有所思道,“难道是他身边的老管家?”

    谢知筠等他说完,才问:“司马翱是四年前替司马翎挡刀的,最起码从那个时候起,他就知道要如何让自己活下来。”

    “若不是他自己所为,那就是高人一直在他身边,一直没有远离。”

    谢知筠若有所思道:“这个高人倒是眼光毒辣,司马翎虽然是嫡长子,但他的资质不如二皇子和三皇子,只可惜先帝偏听偏信,提前下手杀了二皇子和三皇子,否则轮不到司马翎大开杀戒,最终夺得帝位。”

    “也就是说,那个高人要么就是把所有的赌注都下在了司马翎身上,要么就是广撒网,但其他的事迹随着司马翎的胜利都消失在历史里。”谢知筠思路清晰。

    卫戟点了点头,他顿了顿,说:“或许,司马翱同我扮猪吃老虎?他实际上还是那个城府极深的定西王。”

    谢知筠从碟子里去了一块酸枣糕,递给卫戟:“也有这个可能。”

    “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人,身边又有多少高人,但我知道,我们一定不会输给他。”

    “人定胜天,事在人为。”

    谢知筠想到那些梦,想到她成功救下来的那些人,那不就是苍天给了她们福气吗?

    “我们不怕他。”

    98第一百四十四章

    懒床

    司马翱的到来似乎就这么平息了下去。

    他们一队人马进了王府后就再没出来,里面也没有喧嚣热闹,周围的百姓观望一日,见王府前后都有卫家军看守,这才放了心。

    很快,邺州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在司马翱来到邺州的第三日,一大清早,肃国公府就都热闹起来。

    这一日家里人都没出门,都留在家里准备中午定西王府的暖宅宴,卫戟也难得躲了懒,天光大亮都不肯起身。

    谢知筠都坐起来开始穿衣裳,他还在那里躺着,哼哼唧唧就是不动。

    谢知筠拿他没办法,只能没好气地在他肚子上拍了一下:“犯什么怪呢?”

    卫戟一把捉住了她的手,紧紧攥进手心里:“好不容易能有休沐日,起那么早做什么?那劳什子暖宅宴中午才开始,午时初刻到王府就好。”

    他说的在理,但那也只是针对他,谢知筠被他握着手,衣服也没办法穿,床也没办法起,只能瞪了他一眼。

    “小公爷,您起来穿好衣服就能去,我还得去清点礼单,看看上面东西是否都能对上,是否被人调换。”

    “我可得起了。”

    卫戟叹了口气:“夫人呐,你可真是够操心的。”

    谢知筠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卫戟这才乖乖松开了手。

    “我不操心,难道还要然母亲操心?”

    谢知筠轻声笑笑,回头看他一脸舒服地闭目养神,也是有些心疼他平日里的辛劳。

    她想了想,还是俯下身去,红着脸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小公爷,你且好好休息,多睡一会儿吧。”

    卫戟闭着眼睛,缓缓勾起了唇角。

    “谨遵夫人口谕。”

    谢知筠笑着起身,为了不打扰他,特地去了外间洗漱更衣。

    她先吃了两块点心,然后就去了前厅,领着几个管事娘子把礼单反反复复对了三遍,这才顶着大太阳回了春华庭。

    卫戟已经起来了,他刚洗漱完,只披了件单薄的外袍,正躺在院中的摇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听见脚步声,他忽然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了谢知筠。

    谢知筠见他起了,便问:“用过早食了吗?”

    这会儿都已经巳时了,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出门,谢知筠忙了一早上,这会儿早就饿了。

    卫戟摇了摇头,他从藤椅上一跃而起,大步来到谢知筠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吃饭去。”

    谢知筠手指微微一卷,却没有多说什么,安静被他牵进膳厅里。

    随着新厨子的大展身手,近来肃国公府的饭食越来越好,早膳的花样也越来越多,今日居然还有水晶蒸饺。

    那蒸饺晶莹剔透,揭开蒸笼盖子,就能看到透明面衣里面裹着的粉嫩虾仁。

    这是邺州本地的河虾,个头不大,但味道很鲜美,很适合用来包馅。

    谢知筠看到这一笼水晶蒸饺便笑了。

    “今日厨子肯定费了不少功夫。”

    夫妻两个都饿了,卫戟先盛了一大碗炒米,一连吃了小半碗,才对谢知筠道:“多吃些。”

    谢知筠笑笑:“怎么?”

    卫戟道:“我看那司马翱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是中午给咱们弄不好吃的菜,还不如少吃几口,咱们这一顿要顶两顿。”

    话糙理不糙,谢知筠意外觉得他说得对。

    “有道理。”

    她想了想,也给自己盛了半碗米,开始吃起来。

    夫妻两个埋头苦吃,一直吃了两刻才缓和了速度,没再跟刚开始那般狼吞虎咽。

    等到用完早膳,谢知筠都觉得有些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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