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加上崔季和卫宁淑,四人一起算了一个上午,最终的结果也不太理想。谢知筠揉了揉眉心,看着手里的账册道:“这么算来,即便把家中的古玩字画拿来折现,也还差了六七成,这还是在棉价没涨的基础上算的。”
纪秀秀看了看她,又去看崔季,有些欲言又止。
谢知筠微微松了一下眉头,道:“秀秀,怎么了?”
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也经常一起做事,彼此之间倒是熟稔不少。
纪秀秀听见她问,犹豫片刻,还是道:“母亲,长嫂,我娘家那边……”
纪家肯定有钱,但也没有有钱到那个份上。
谢知筠想了想:“你的意思是,纪家大约能拿出剩下的六成?”
纪秀秀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若是都拿出来,我们下半年的活钱就要一笔掏空,生意不好做,估计是拿不出这么多的。”
谢知筠看向崔季,垂眸沉思片刻,道:“虽然纪家能拿出这么多银钱,可也不能让纪氏补这个亏空,这不是一个小数目,你家里也不能因为你,就把所有的活钱拿来填补,那后续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纪氏是商贾人家,是生意人,生意人可不会做赔本买卖。
谢知筠看向崔季:“母亲,我看咱们往年的账册,除了咱们自己家出大头,各州府的权贵人家也要认缴一定数额的养军银。”
这笔钱不仅仅用来采买棉花,也用来采买军粮,织造兵器,医治士兵等等。
这么多年经营下来,西郊大营即便养着十数万精兵,各州府也有两万左右的州兵,但卫氏却到底没有被拖垮。
因为是举八州之力来供养士兵,所以比北越要轻松一些。
崔季便道:“正是如此,若是加上各家的养军银,我们大概还差四成。”
这四成就是往年卖给北越和南陈的棉花了。
谢知筠垂眸深思片刻,便道:“母亲,秀秀,我倒是有个想法。”
“剩下这六成棉银,由八州的权贵世家认缴,认缴之后,其中有四成我们可能会拿来售卖给北越,售卖所得的差价,就当成是他们的养军银。”
“其余多交的部分,等货款收到之后按数奉还。”
纪秀秀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可是老行家了,一下就听出里面的门道。
“这个妙啊,”纪秀秀道,“只要能归还多认缴的养军银,这买卖稳赚不赔。最后可能因为这笔银子多赚的差价,少交很多养军银,这对于很多人家来说都是很大的一笔开支。”
这个方案是行得通的,唯一的问题是,需要所有权贵对卫苍无条件的信任。
若是北越,大齐,这买卖肯定谈不成,钱进了皇室的口袋,就绝对拿不回去,但卫苍不一样。
崔季也很快就想明白了:“此事我看行。”
想到了办法,崔季的面色都缓和下来,还说了句玩笑:“你们父亲脸皮厚,到时候大不了让他挨家挨户去说,总能要来钱的。”
谢知筠同纪秀秀都笑了,就连卫宁淑也跟着笑了起来。
最难的事有了解决的思路,剩下的就是要探讨怎么认缴,怎么分账,以及是否要写契约等等。
一连忙了五六日,一家人才终于算明白这一笔账。
趁着棉花还没成熟,卫苍就厚着脸皮提前把这道政令下发下去,每一户认缴多少,具体金额都写得清清楚楚,愿意认缴的就交到各州府,不愿意的也可以拒绝,只缴纳养军银。
这么一安排,事情立即就变得井井有条了。
就在这忙忙碌碌的日子里,一晃神的工夫,六月如期而至。
六月时节的邺州比五月还要炎热,只是今年雨水多,淅淅沥沥的雨总是没完没了,让邺州城里越发潮湿而闷热。
到了六月处,谢知筠就开始准备一家人的礼服了。
再过十来日,定西王就要居家迁来邺州定居。
到时候不论心里如何,卫氏一家人都要到访,参加所谓的暖宅宴。
既然去都去了,那就把自己打扮的体体面面,不落半分面子。
这一日卫戟晚上回来,就被谢知筠催着量了尺寸,等绣娘走了,他立即把外袍一脱,只穿里面的短衫。
天气太热,同谢知筠又越来越亲近,他也就不再端着什么小公爷的架子,在自己家里怎么舒服怎么来。
谢知筠只穿了轻纱裙,坐在罗汉床上摇团扇。
“原我们在家里的时候,天气太热会用些冰,如今家里紧张,而且今年夏日本来就潮热,倒是不好再用了。”
谢知筠看卫戟热,便让人把窗户再打开一些,坐在他身边替他打扇。
“我想着,给你裁一身公服,不穿军服了。母亲也是这个意思。”
卫戟不太爱穿公服,那广袖长衫的碍手碍脚,实在有些不太舒服,却也很知道分寸,闻言便道:“听你的。”
卫戟一边说,一边推了她的手,让她自己给自己打扇。
“我坐一会儿就心静了,你别忙。”
谢知筠笑了笑,眉宇之间多了几分恬静。
“知道了,”她笑道,“小公爷真是体贴。”
98第一百四十一章
你跟以前不同了
卫戟看她一眼,夫妻俩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一眼对上,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知筠笑了笑,问:“我好久都没出府了,定西王府收拾得怎么样,能住人了?”
卫戟取了个冰镇西瓜,一口咬下去半块,说:“早就收拾好了,他们不敢大张旗鼓摆弄那府里,并没有如何修葺房屋,只是搬进去不少家具。”
“可那宅子我听说早就旧了,若是不好好修一修屋脊瓦片,怕是也住不长久。”
卫戟意味深长看她一眼:“定西王大抵也不想住太久吧。”
说到这里,谢知筠忽然问:“定西王可成亲了?他今岁也有二十几岁了。”
卫戟想了想,才不确定道:“他似乎很早就成亲了,只那时候他不得志,无人在意,他的皇子妃也不怎么出来走动。”
“好像出身并不显赫。”
先帝有三十几个孩子,前些年北越内乱,那几个皇子公主斗得你死我活,谁去在乎一个没妈的皇子是否成婚,又娶了谁。
要不是他替司马翎挡了刀,差点替他而死,司马翎也留不下他。
不过即便留了,而已不过就多留了两年,今年不就把他从颍州踢到了邺州来。
谢知筠若有所思道:“那司马翱很可能拖家带口一起来到邺州。”
“既然还有王妃,那拿去送的礼就要多备一份,以免有疏漏。”
卫戟倒是不在意:“咱们家去了就不错了,还带礼物去,已经很给司马氏面子了。”
谢知筠倒是摇了摇头。
“不,礼是一定要带的,”谢知筠道,“司马氏一旦撕破脸皮,就会不管不顾,今日不带礼登门,明天就能扣上大不敬皇族的帽子。”
“既然要送礼,就准备周全,一点疏漏都不出。”
卫戟见她说的有道理,便道:“你说得对,那就听你的。”
这么说着,谢知筠便要起身外出,大半夜就要把那份礼给填上。
卫戟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扯,就把她拽进了怀里。
“念念,我之前说过什么,你又是如何答应我的?”
谢知筠猝不及防落入他的怀中,顿时觉得背后炙热又滚烫,她额头一下子就出了汗,就想挣扎。
“我知道了,是我错了。”
她现在承认错误非常痛快,一点都不含糊。
卫戟紧紧攥着她的腰,不让她逃走。
两个人炙热地贴在一起,他一低头,就能亲到谢知筠修长的脖颈。
“念念,我们好久都没有亲热了,”卫戟呼出来的热气喷在谢知筠的脖颈上,“念念不想我。”
之前大半个月两个人都忙,卫戟回来得晚,谢知筠又恰好来了月事,就一直没有亲热,如今又是暑热天气,忍到今日对卫戟来说都是极限了。
谢知筠被他弄得出了一头汗,伸手就要推他:“热。”
卫戟低低笑了一声:“褪去衣裳就不热了。”
他这么说着,手上非常利落,一把扯掉了谢知筠的腰带。
谢知筠只穿着轻薄的中衣,腰带一掉,立即就露出里面鹅黄的肚兜。
那肚兜上还绣了一小从迎春花,衬得她肌肤莹白,泛着一层动人的光影。
卫戟低下头,看着那件肚兜笑了一声。
“新做的?”
他倒是认得谢知筠每一件肚兜。
谢知筠觉得浑身都要烧起来,就连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他越说,她越热。
“卫戟,”谢知筠的声音都软了,“卫戟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卫戟笑了一声,低头在她脖颈上轻轻嗅了一下,然后便把滚烫的唇印在了她脖颈间。
“哪里不一样了?”
谢知筠不自觉喘了一下,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推,跟挠痒痒似的,根本就没用力气。
“你变坏了。”
卫戟大笑一声,直接抱着她站起身来,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床榻上。
“那我得遵从夫人的口谕,”卫戟笑着去找她的唇,“把这坏贯彻始终。”
到了这个时候,说话倒是文绉绉的了。
可他做的事却一点都不文雅。
大概忍的时间有些久,加上夏日燥热,肝火旺盛,卫戟不由得有些过分。
谢知筠是又热又累,身上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最后都要虚脱了。
她终于受不了了,哑着嗓子推他:“不行了,真的不行了,我好累。”
卫戟出力更多,自然也累,但男人怎么能承认自己不行呢?
闻言便道:“那我抱你去沐浴?”
谢知筠终于松了口气:“谢天谢地,快去洗一洗吧,太热了。”
等到两人一起坐在浴桶里,谢知筠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不行,过几日等不下雨了,还是要备一些冰,”谢知筠虽然很累,说话也含糊不清,却还在操心,“这么热的天,父亲母亲和茹表妹不知道怎么熬过去。”
卫戟伸出手,往她脸上泼了一捧水。
谢知筠:“……”
卫戟叹了口气,取了帕子帮她擦脸:“小祖宗,三更天,你就歇一歇吧。”
谢知筠抿了抿嘴,还是没好气笑了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
两个人泡了好一会热,终于把那股子燥热泡下去,这才回了卧房。
等到他们再躺下去,晚风从窗楞吹拂进来,才终于感受到一丝凉爽。
谢知筠没有像往常一样靠着卫戟,她躺在自己的枕头上,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念念。”
夜半时分,天色微凉,身边的男人声音温柔如水,带着熏人的爱意。
谢知筠听到自己的心扑通跳了起来。
“念念。”卫戟又叫她小名。
谢知筠笑着问:“做什么?”
卫戟伸出手,摸到了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进手心里。
“不做什么,就是想叫你的名字,”卫戟笑着说,“这名字真好听,让人总是忍不住想叫你。”
谢知筠也说:“是啊,我也很喜欢这个名字。”
并肩躺在床榻上,夫妻两个都很困,却还是想同对方多说几句话。
这些话即便说过很多次,也还是愿意说,也愿意听。
“卫戟,你有小名吗?”
卫戟顿了顿,道:“老大,算吗?”谢知筠:“……”
谢知筠笑出声了。
98第一百四十二章
阴阳怪气
过了那几日暑热,又连下几场雨,邺州城终于短暂的拥有了几日凉爽。
就在这凉爽日里,被北越皇帝亲封为定西王的司马翱携全家来到邺州城门口。
这一日,整个邺州城的百姓都没有出门,他们关门闭户,老老实实听从肃国公府的安排,没有一个人在街上游荡。
司马翱率领五百亲兵来到邺州城门口的时候,老远就看到卫苍和卫戟两父子守在城门外。
他们身后,是整齐划一的五百精兵,一个不多,一个也不少。
司马翱长途跋涉而来,因为拖家带口,行李也不少,这一路足足走了两天一夜,到了现在也有些疲倦了。
但他却不敢松懈。
此刻,看到卫苍和卫戟并肩等候在城门外,他反而松了口气。
司马翱身形消瘦,高大,面容也还称得上清俊,只是从未练过武,看起来有些孱弱,一看便知道他是个斯文书生。
卫戟远远看了他一眼,低头同卫苍说了一句,然后便单枪匹马纵马上前,直奔司马翱而去。
司马翱身后的亲兵校尉立即紧张起来:“王爷。”
司马翱摆了摆手,也纵马上前,直奔卫戟而去。
两个人就在空无一人的城外官道上相逢了。
卫戟大笑一声,拱手见礼:“定西王。”
司马翱也客气行礼:“卫少将军。”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或者应该称呼你小公爷?”
一个是官位,一个是爵位,但意义不同。
卫戟却笑道:“都一样。”
无论称呼哪个,对卫戟来说都一样,因为卫家军十几万人众,全都听他号令。
八州数十万百姓,也听他肃国公府的政令。
在这八州,他就是绝对的王者。
这话给了司马翱震慑。
司马翱目光一闪,立即换了话题:“此番皇兄贸然封小王为定西王,小王原也不知,但皇命难违,小王子不可能违抗皇兄,只能领命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