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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卫戟绝不容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破坏好不容易到来的和平。

    但现在,他知道了这个消息。

    两个人都没点灯,他们对面而坐,不需要光明也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对,就是乌曹同大齐。”

    “密信一共有两封,都被藏在密室里,还是柳朝晖机敏,抓了人之后说要再搜一搜,把能拿的兵器粮食都拿走,不放过任何东西,我们才搜到了那里。”

    明明现在很紧张,气氛也有些紧绷,但谢知筠却还是为了安抚卫戟,轻声笑了一下。

    “柳副将是很节俭的,这是个好习惯。”

    卫戟长舒口气,他重新冷静下来,大手在锦被上爬动,最终摸到了谢知筠的手。

    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就像握着一个稀世珍宝。

    “这两封信都有些年头了,第一封似乎是三四年前的信,说是给乌曹部送了不少重刑犯和贼寇过来,也给了粮食的存放地点,让他们自己派人去取。”

    谢知筠嗯了一声,卫戟继续道:“另一封就是去年,说的是最近乌曹部不令人满意,所以那个月的粮食没有了。”

    这两封信一被发现,卫戟之前所有的猜测就都对上了。

    “乌曹部这样的乌合之众,一般人看来,他们为的就是吃饱喝足,不劳而获,欺凌弱小,对吧?”卫戟道,“但乌曹部却不同,他们一门心思同邺州作对,但凡下了太址山,也只会打劫邺州等地的商贾,侵扰的是我们肃国公府治下的百姓,这就显得有些怪异了。”

    “其实咱们家同乌曹部是有故仇旧恨的。”

    这事之前说起卫宁淑的时候,卫戟曾经说过一嘴,但当时并未仔细说清。

    卫戟握着她的手,道:“早年的时候北凉同大齐交接处另有乌曹军镇,这个你应该知道。”

    谢知筠记忆很好,读过的书都不会忘,此刻便道:“我知道,后来北凉内乱,王庭被夺,由现在的王脉,早年的分支王族夺庭成功,成为北凉王。”

    现在的北凉王拓拔野就是当年夺庭的老北凉王的长子。

    因为北凉动乱,战火四起,所以隶属于大齐的乌曹部也受到了波及,当时乌曹部虽明面上隶属于大齐,可实际上却属于两边都不靠,故而战事一起,大齐第一个放弃了乌曹。

    在这种情况下,乌曹部死伤惨重,他们最终没办法支撑下来,一路南下,进入太址山成为了流寇。

    “这其中是有一个典故的。”

    卫戟垂着眼眸,道:“也不能称得上是典故,只是同父亲的一点小交集,当时父亲还在铜川,为了让北凉和大齐的战火不波及到北越,一直在努力支撑,也就是这个时候,流窜而来的乌曹部在太址山和铜川的交汇处同父亲碰到了。”

    乌曹部的名声并不好,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但当年那种情况下,卫苍一口气吞不下两万敌人。

    铜川即将失守,北越风雨飘摇,王族内部党同伐异,谁都想当皇帝。

    没有人想要保护百姓,也没有人有能力保护百姓。

    但卫氏可以。

    为了这一片山河,卫氏几乎付出了全族之力,陈氏亦然。

    “当时陈伯父还在,父亲遇到了乌曹部之后,不敢轻举妄动,便同陈伯父书信商议,陈伯父给出的策略是先缓再杀。”

    若乌曹部是良军倒也罢了,但他们麾下的士兵已经习惯欺凌百姓,烧杀抢掠,他们当兵不是为了保家卫国,只是为了能欺凌弱小,能畅快杀人。

    这种东西,不能留着。

    “陈伯父比父亲的脾气要随和得多,但他也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他只说暂缓,没说放过。”

    “于是,当时父亲客气同乌曹部的首领宇文诚达成交易,卫苍放乌曹部入太址山,但他们却只能生活在太址山,一旦出山,格杀勿论。”

    谢知筠叹了口气:“他们一定背信了。”

    卫戟神情冰冷:“是的,他们都是一群畜生。”

    这是谢知筠第一次听卫戟骂人,却觉得他骂得对,骂得好。

    “两年之后,宇文诚便私自率领一千精兵出山,在山脚下的荷花镇烧杀抢掠,欺凌百姓,父亲得到消息,带着我亲自过去剿匪,把包括宇文诚在内的所有乌曹部尽数斩首。”

    “但那又怎么样,死去的人也活不回来,受过的伤也留下了疤痕。”

    “大概觉得是父亲背信弃义,觉得陈伯父是个小人,乌曹部就恨上了邺州,恨上了我们。”

    “四年前,他们趁着大齐来犯,父亲和我一起出兵抵抗外侵,就那么堂而皇之的杀入邺州,屠戮百姓。”

    新仇旧恨,如何能了?

    98第一百二十二章

    为夫都听你的

    谢知筠听明白了卫戟的话。

    他的意思是,因为有这一段过往,所以当年乌曹部入侵邺州的时候,无论是陈家还是卫家,都以为他们是私自报复,并没有其他目的。

    但凭借他们找到的证据来看,这么多年大齐一直往乌曹部送死刑犯,这种人毫无良心可言,把他们养在乌曹部,大齐其心可诛了。

    当年的事,很可能是乌曹跟大齐勾结所为。

    谢知筠叹了口气:“发现了信,你们做了什么?”

    卫戟非常淡然:“我们按照信上留的取粮地址,把那些奸细都抓了,然后便冒雨急行军,直接去了太址山与大齐的边境,派了斥候打探情报。”

    大齐运筹帷幄这么多年,现在左丞相被杀,右丞相上位,他一心都是一统天下,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谢知筠道:“将士们辛苦了。”

    这一路翻山越岭,长途跋涉,还能在今日赶回邺州,实属不易。

    “可发现了什么线索?”

    卫戟沉默了片刻,还是道:“我发现大齐边境的粮食往来频繁,那边是大齐的南麓军镇,同太址山和北越龙源镇接壤,但中间隔着一片连绵丘陵,故而大齐的这些动作龙源镇并未发现。”

    谢知筠也沉默了。

    方才因为卫戟平安回来而升起的喜悦,此刻却都随着这沉重的战事而化为乌有。

    大齐一旦动作,那么北越便是第一个要起战火的国家。

    北越王族没有任何抵抗能力,他们麾下的大军皆在虞氏,卫氏手中。

    王族就是个空架子。

    国公爷位高权重,他治下有八州百姓,到了那个时候,不太可能亲自披挂上阵。

    他还得防着北越司马氏来犯。

    所以到了那个时候,上战场的肯定是卫戟。

    谢知筠的心飞速下沉,即将落入无底深渊。

    就在这时,卫戟伸出手,把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胸膛宽厚,温暖,心跳是那么强劲有力,仿佛能抵御世间所有的磨难。

    只要在他怀中,谢知筠就是安全的。

    他永远会保护她。

    谢知筠低下头,把自己埋入他的胸膛里,没有说话。

    两个人安静的相拥一会儿,卫戟才温柔开口:“担心我?”

    谢知筠平日里嘴硬心软,似乎从来不肯坦诚内心,但面对卫戟的时候,她却不太像藏匿自己的情绪。

    她微微抬起头,然后便往前一磕,在他胸膛上撞了一下。

    “担心的。”

    卫戟只觉得心都跟着暖了。

    卫戟的大手紧紧抚在她腰上,两个人密不透风地相拥在一起,好似只有如此,他们的心才是安定的。

    “傻丫头。”

    卫戟轻轻笑了一声,用非常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道:“念念,一月不见,我心里十分惦念。”

    “用饭的时候想你,长途跋涉的时候想你,就连晚上换袜子的时候,也很想你。”

    听他的这一番话,谢知筠只觉得一颗心被泡在蜜水里,方才的忧愁和沉痛都已经忘却,被蜜水一泡,心里面只有甜。

    “这一次回邺州,我也一直想着,一定要赶回来给你庆生,这才连夜归家。”

    “没想到,看到一个小哭猫。”

    谢知筠轻轻捶打了他的胸膛,有些不好意思:“不许胡说,我只是有些怕打雷。”

    卫戟笑着应了一声:“知道,我不会告诉别人,我跟你发誓。”

    谢知筠道:“你还想告诉别人?”

    说到这里,两个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卫戟低下头,看着她染着笑意的眸子,看着她眉眼里对自己全然的信任,心里是一片柔软。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会对一个人如此温柔。

    卫戟低下头,精准寻到了她温热的唇,然后就把这一个月的相思化为力量和热度,全部倾泻给她。

    谢知筠被他吻得失去了声音。

    她觉得自己的灵魂也跟着他交缠起舞,两个人就在漆黑的深夜里接吻,彼此都想把过去的那一个月分别补回来。

    很快,谢知筠就喘不上气了。

    她轻轻拍了一下卫戟的胸膛,卫戟才微微放开她,贴着她的唇道:“怎么还没学会?”

    谢知筠面色绯红,眼中含水,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原是想嗔他一句。

    可他胳膊上的手感却不对。

    谢知筠面色微变,她重新把手放到他右臂上,轻轻摸了一下。

    卫戟叹了口气。

    “唉,没大事的,”卫戟立即承认,“就是一点小伤,只是有些妨碍握笔,这才没有给你写信。”

    谢知筠紧紧抿着嘴唇,她不去看卫戟,只从他怀里挣扎出来,然后便去点亮了屋里的灯。

    暖黄的光晕在屋里蔓延,一寸寸点亮这间熟悉的卧房。

    卫戟老老实实坐在床边,他右手微微弯曲着,搭在了腿上。

    因为外面穿了一件外袍,所以谢知筠一开始根本就没看到他受伤。

    谢知筠回到床榻边,亲自卷起他的衣袖,才看到他右手小臂上裹着厚厚一层纱布。

    因为用过了药,掩盖住了血腥味,加之方才外面雷雨交加,屋子里一股潮湿的水汽,谢知筠这才没有发现。

    她脸上的春情全部散去,此刻似乎只剩下淡然。

    “怎么伤的?严重吗?”谢知筠握着他的手,仔细看她的上。

    虽然她脸上都是淡然,但说话的语气却是带着些气闷的,他受了伤,生气的却是她。

    卫戟左手一揽,把她重新拥入怀中。

    谢知筠猝不及防坐到了他腿上,整个人软软窝在他怀中。

    “做什么!”

    “我问你话呢。”

    卫戟偏过头,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下,笑了起来。

    “真没事,就是刀伤,已经用过药了,很快就能好,”卫戟道,“要不我拆了绷带给你看?”

    谢知筠倒是摇了头:“不用了。”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严厉:“下次再受伤,记得告诉我,不要让我疑神疑鬼,以为……”

    谢知筠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然后才凶狠地说:“不许有下一次了。”

    卫戟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又忍不住在她脸上狠狠亲了好几下。

    把谢知筠的脸都亲红了。

    “知道了夫人,为夫都听你的。”

    98第一百二十三章

    刮胡子

    方才屋子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此刻燃了灯,谢知筠才发现卫戟满脸都是胡茬。

    他本就面容英朗,此刻多了青色的胡茬,让他的气质有些改变,变得更为粗狂硬朗。

    卫戟见她的目光一直逗留在自己的胡茬上,不由握住她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摸了摸。

    方才亲吻的时候,谢知筠因为种种原因,有些过于沉醉其中,所以没注意到他的胡茬,现在用手一摸,才发现他胡茬还挺硬的,有些刺手。

    她忙要抽回手,不想再摸了。

    “夫人怎么能嫌弃我?”卫戟又佯装委屈。

    谢知筠拍了他一下,没好气道:“折腾了半夜,你不困啊,早些休息吧。”

    她说着,也没唤人起来伺候,直接指了一下外面茶炉上的水壶:“自己洗脸去。”

    茶炉中的炭火早就熄灭了,现在还留了些余温,水壶里的水不至于彻底冷掉。

    卫戟也确实很累了。

    他很快洗漱干净,又换了一身寝衣,这才回了卧房。

    “熄灯了?”

    谢知筠点头,她已经把卫戟的被褥都铺开,一切都准备就绪。

    卫戟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很果断吹吸烛火,然后便直接上了床。

    他躺在床上,伸手就把谢知筠抱进了怀中,在她脖颈间狠狠吸了口气。

    “夫人,为夫好想念你啊。”

    此刻屋中一片黑暗,谢知筠可以放肆脸红。

    她没说话,难得乖顺地让他抱着。

    卫戟抱了一会儿,才低下头,再度寻到了谢知筠的唇。

    寂寥的深夜里,静谧的卧房内,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又似乎什么都发生过了。

    等到谢知筠被他吻得迷迷糊糊,卫戟才问:“夫人,以后就别赶我走了?”

    谢知筠下意识点头:“好。”

    等到喘息平息下来,两个人微微分开些许,谢知筠的理智逐渐回笼,她才伸手捏了一下卫戟的胳膊。

    还小心避开了他的伤口。

    “你就会哄我。”

    就这么糊里糊涂答应以后同床共枕,以后卫戟一定还会得寸进尺,让她的防线一步步后退,让她一点点答应那些恼人的要求。

    谢知筠并不讨厌。

    但她还是要红着脸,嘴硬地数落他一句。

    “你可真是坏。”

    卫戟大笑一声,胸膛里的笑声震动着,连带着谢知筠也跟着笑了起来。

    “是,我就是坏,我就喜欢对你坏。”

    谢知筠又拍了他一下,道:“快睡吧,你怎么话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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