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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你……”谢知筠一下子便红了脸,“蛮子,你作甚!”

    谢知筠怕外面有人听见动静,压低声音念他。

    卫戟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有着浅眠初醒的低哑。

    “怎么不好好穿鞋,冻病了怎么办?”

    谢知筠这才发现自己方才一直光着脚,身上也只穿了寝衣,难怪觉得有些冷。

    不过此刻,她坐在卫戟温暖的怀中,身上的冷意都被他宽厚的胸膛阻挡在外,竟是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谢知筠动了动脚丫,难得乖了一回。

    “忘记了。”她低着头说。

    卫戟牢牢把她搂在怀中,两个人的身体仿佛被人砸碎的圆镜,此刻却严丝合缝,拼成完好如初。

    外面有轻轻浅浅的风声,有稀碎的交谈声,谢知筠还依稀听到谢知行傻里傻气的嗓音。

    “小钟,你好厉害,你居然会射箭。”

    谢知筠的心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两个人安静坐了好久,突然一道声音打破了屋中的宁静。

    “咕噜噜。”

    谢知筠:“……”

    谢知筠几乎都要把脸藏起来。

    卫戟闷声笑笑,胸膛带起来的振动环绕在谢知筠周身,让她越发恼怒。

    “笑什么!”

    卫戟忙拍了拍她后背,伸手取了短衫披在她肩膀上:“饿了?先用晚食?”

    不知怎的,谢知筠却有些留恋此刻温暖的怀抱了。

    自从母亲故去后,再也没有人这样抱着她,贾嬷嬷虽对她无微不至,却总觉得少了什么。

    此刻,这拥抱温暖,舒适,令人安心。

    谢知筠险些就要沉溺其中。

    她又忍不住晃了晃脚丫,还得寸进尺抬起腿,把有些冰冷的脚踩在了卫戟的腿上。

    卫戟又低低笑了一声,他弯下腰,伸手攥住了她冰冷的脚。

    谢知筠觉得脚心有些痒,她别扭地动了动,道:“脏。”

    卫戟却说:“哪里脏了。”

    不过他感觉她的脚确实有些凉,便伸手抬高她的腿,让她踩在自己腿上,把她整个人蜷缩进了怀里。

    “你的脚太冷了,如今已是春日,怎么还这般凉?”

    谢知筠道:“我自幼就怕冷,往年也是如此。”

    卫戟嗯了一声,说:“过两日老神医过来给母亲问诊,你也去让老神医看一看,治一治这寒症。”

    屋里幽幽暗暗的,天地之间只剩一片混沌颜色,屋里的一切都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也就在这样一片黑暗里,他们两人才会如同寻常的新婚夫妻那般,亲近、甜蜜、如胶似漆。

    谢知筠听到自己回答:“好。”

    98第六十三章

    阿姐

    谢知筠觉得自己暖和起来。

    理智逐渐回笼,她迅速恢复成平日里那个肃国公府少夫人。

    “王二勇可抓到了?”

    卫戟摇头:“王二勇算是粮道郎将的心腹,跟随他多年,对卫家军非常熟悉,无论是父亲身边的副将还是李济业亲自搜寻他,他都知道如何躲闪。”

    最难抓的就是叛徒。

    卫戟的声音冷淡,语气里也没有多少颓丧,他似乎在说一件寻常事,根本不为所动。

    “但王二勇自己能改名换姓,窜逃躲藏,他的家人却躲藏不了,故而这一次王二勇直接抛弃了全部的家人,一个都没带走。”

    卫戟淡淡道:“他的妻子和一双儿女都留在了邺州,李济业带人攻入王二勇家的时候,这娘三个还在一起做晚食。”

    王二勇是粮道都司,也算是颇得体面的将领,他家住枣花街,二进的院子,家中甚至还有个使唤的婆子。

    这样好的前程,这样幸福的家庭,就这样断然放弃,且不知悔改。

    卫戟道:“他妻子儿女对他的行为一概不知,成婚十年也只以为他是个平头小兵,根本不知他心存二心,妄图颠覆肃国公府。”

    谢知筠皱起眉头:“父亲心狠冷情,稚子何其无辜。”

    谢知筠并没有问卫戟要如何处置这娘三个,她只是道:“我以为,他妻子不一定不知他有异,夫妻二人整日生活在一起,他每日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她或许不能清晰明了,却一定有过猜测。”

    “王二勇经常走动的兄弟,经常去的店铺,他日常的习惯和喜欢的吃食,他妻子一定知晓。”

    “小公爷,可以从这方面去侦查。”

    卫戟微微一愣,他不过是同谢知筠说一说案子的后续,却没想到她还给了搜查方向。

    男人与女人的思维不同,女人细心,谨慎,对枕边人不可能一点都不了解。

    王家娘子或许没有问过丈夫只字片语,但她一定把他的日常都牢记心中。

    卫戟若有所思道:“还是夫人聪慧,等林将军从颍州回来,便让她主审王家娘子。”

    林将军名叫林窈娘,是卫氏麾下唯一的女将军,近日她奉命去颍州禀报邺州军情,要等五日才能归来。

    谢知筠想了想,道:“不如我同二弟妇一起审问王家娘子,明日说不定就能得到新线索?”

    卫戟有些惊讶。

    “二弟妇?”

    他不惊讶谢知筠的果敢和敏锐,却没想到她还要带上虞晗昭,他以为两人并不熟悉。

    谢知筠笑道:“二弟妇也是武家出身的女郎,她对军中事物比我熟悉,自然由我们两个一起审问更好一些。”

    此为正事,自然是越早寻到王二勇和幕后主使越好,故而卫戟便不犹豫,道:“那明日下午我便派人来接你去西郊大营。”

    谢知筠浅浅笑了:“好。”

    她最满意卫戟的一点,便是他自身足够强大,却从来不会觉得旁人都是弱小者,他不擅长的事,就交给擅长的人去做,无论此人是什么身份,只要不存有二心,只要对邺州有利,他就绝对不会阻拦。

    他的心胸十分开阔,谢知筠总觉得,就连比他年长二十载的父亲也不及他。

    夫妻两个定了明日事,卫戟便继续道:“王二勇这一次带走了自己所有的心腹,能跑的都跑了,不能跑的都死了,那几个被活捉的死士都是哑巴,即便没有服毒自尽,却什么都问不出来。”

    “线索全部都落在了王家娘子身上。”

    谢知筠忽然想到之前说过的事,问:“我记得之前似乎说过,邺州等地来过一批游商,骗了不少粮铺的粮银,后来消失了踪迹。”

    两人心有灵犀,卫戟立即便知她说的是什么:“已经顺着查过线索了,这一伙人进入大齐境内就消失无踪,后续不好查了。”

    “为了几个游商,不值得动用大齐的暗探。”

    谢知筠叹了口气:“这线索又断了。”

    卫戟倒是从不气馁,他轻轻拍了拍谢知筠的后背:“这不还有你,哪怕王家娘子那里当真没有问出线索,我也一定会抓到王二勇。”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人做过的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语气坚定,周身上下都是笃定,他仿佛从来不知道害怕,也从来不知何为失败。

    若是以前,谢知筠一定会念他一句蛮子莽夫,可现在,他这样的态度反而让谢知筠安心。

    天地间没有任何事情能难倒他。

    这如何不让人信任呢?

    两人说了会儿话,卫戟便道:“我也有些饿了,想必行弟也等了许久,不如一会儿用晚食时再说行弟的事?”

    此事谢知筠没提,但卫戟却根本不用她提醒。

    想必这一下午已经查到了线索。

    谢知筠心中更安,她动了动腿,就想从卫戟身上下来,可她还没来得及动,就被卫戟按在了怀里。

    “别乱动,我抱你去床榻上,”卫戟一边说,一边把她打横抱起,两三步来到床边,“可要叫人?”

    卫戟把她轻轻放到床榻上,轻松得好像在放一件衣裳,一点都感觉不出一个大活人的重量。

    “不用,我自己穿便是了。”谢知筠穿好鞋袜,起身开始穿衣。

    她正要穿百迭裙,抬头就见卫戟还站在那,目光炯炯看着她,不由啐了一口:“看什么,出去等!”

    卫戟摸了摸鼻子,方才冷了就需要他,现在不需要了,立即就要赶他走。

    卫戟叹了口气,佯装可怜:“夫人不需要为夫,为夫走就是了。”

    “真是难过啊。”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行去。

    谢知筠把面上的薄红都藏在黑暗里,等到卫戟出了正房,外面响起他同谢知行的交谈声,谢知筠才点亮屋里的灯。

    一刻之后,三人一起在膳厅里落座。

    既然家里多了客人,小厨房很是用心,特地做了两道琅嬛的特色菜。

    谢知行看桌上有乌鸡汤,谄媚地道:“阿姐,给你盛一碗汤吧。”

    谢知筠瞥他一眼:“用你忙?”

    谢知行:“……”

    卫戟:“……”

    郎舅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摸了摸鼻子。

    惹不起啊。

    98第六十四章

    成长

    谢知筠虽如此说,但谢知行还是把要上前盛汤的牧云赶走,自己亲自给姐姐姐夫盛了汤,等一碗热汤下肚,谢知筠胃里的饥饿就缓和了一些。

    谢知行是个厚脸皮,根本就不认生,即便面对卫戟,他也能嬉皮笑脸,上前凑近乎。

    说起来,同两个亲弟弟相比,卫戟倒是觉得谢知行的性子更好一些。

    郎舅两人倒是一见如故,饭桌上也是言笑晏晏,好不热闹。

    谢知筠不去理他们两人,自顾自吃了小半碗热汤面,然后才开始慢条斯理吃菜。

    琅嬛最有名的要数签子肉,把搅打好的肉馅用豆皮裹上一圈,定型后放在锅里一炸,炸出来的肉馅鲜嫩,外面的豆皮却很酥脆,逢年过节家家都做。

    现在不是节庆,不过肃国公府倒也吃得起这琅嬛名菜。

    谢知筠自己也很喜欢吃,她一连吃了三块,这才觉得胃里踏实了。

    见阿姐开始挑碟子里的青菜来吃,谢知行立即对卫戟挤眉弄眼。

    想来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谢知行更了解自家阿姐,这个新来的姐夫可不知阿姐的习惯。

    不过卫戟也很聪慧,他看谢知行对自己挤眉弄眼,立即就明白过来,若有所思冲他点头。

    不等谢知筠催促,卫戟便开了口:“关于阿行的案子,今日下午倒是查到了不少线索。”

    谢知筠放下筷子,转头看向卫戟,而谢知行也立即洗耳恭听,不敢马虎。

    卫戟看了看这姐弟二人,然后便同谢知筠道:“品读斋里一共有四名书童,一个是掌柜的儿子,年纪还小,平日里只跟着自家阿爹学管账,另外一个是坐堂先生的弟弟,过来跟着兄长读书的。”

    书铺不比其他店铺,他们售卖的是书本,掌柜即便识字,却也对书本知之甚少,故而谢氏特地把家中一个远房的子侄派过去,专做坐堂先生。

    谢知筠想了想,道:“这位坐堂先生也算是我们二人的远房堂哥,早就出了五服,只能算是族亲。”

    谢知行在品读斋住了好几日,对品读斋的人早就熟悉,闻言便道:“那是十八堂兄,他学识庞杂,对许多孤本都有涉猎,在品读斋里很受尊敬,往来品读斋的书生们同他也很熟悉,偶尔还会同他请教课业。”

    卫戟道:“谢十八是你们家中的远亲,暂且不表,现在要说的是那两个外请的书童。”

    书铺中的书童至少也能认识几个字,能识得笔墨纸砚,算是有些门槛的活计了。

    谢氏开这书铺,本就是为了传道受业,让邺州的许多读书人能有书看,涨一涨见识,故而对这些书童也很好,他们不仅能跟着坐堂先生读书,一年四季新衣和月银都比照谢氏的家仆,收入是很高的。

    这样的薪资之下,书童们自然都感恩戴德,人人都舍不得这份差事。

    “那几个小书童都很懂事,听话,人也很机灵,知变通,同我关系亦是不错。”谢知行说到这里,不由皱起眉头。

    “难道是他们?”谢知行喃喃自语,“这不可能吧?我同那几个书童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我?”

    卫戟只是意味深长看他一眼,见他压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不由叹了口气。

    谢知筠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傻弟弟,才道:“小公爷的意思是,那马鞍不可能凭空出现,品读斋内一定有人被收买了,他既然说了书童,那书童就一定有问题。”

    卫戟适时补充:“你阿姐说得对。”

    谢知行:“……”

    谢知行觉得自己果然是傻子,他看了看神情淡然的姐夫,又去看一脸嫌弃的阿姐,心里叹了口气。

    明明都是一家人,人家是千年的狐狸,他却是刚生的小崽,怎么比?

    不过再如何,经过姐姐姐夫的讲解,谢知行现在也反应过来,道:“今日迎客的恰好是小周。”

    一旦这些关节想通,谢知行也跟着开了窍。

    “我记得小周不是今日上工,他是特地跟小李换的,说是明日家里有事,求了小李跟他换了一日。”

    谢知行想到平日里同他谄媚又热络的小周,不由有些丧气:“我同他也就这几日才相熟,平日里都是客客气气的,且品读斋就那么几个人,就连饭都是一起吃的,我想不到他为何要出卖我。”

    卫戟淡淡道:“为了钱。”

    谢知行愣住了。

    “只为这个?”

    卫戟把一个麻布袋子扔到桌上,道:“这是幕后主使提前给他的工钱,不多不少,一共二十两。”

    谢知行简直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原来我一条命,就值二十两。”

    谢知筠听到这里,大抵也明白过来:“小公爷的意思是,有人买通了小周,只要阿行要骑马出门,就特地把准备好的马鞍和马儿牵给他,为了让他相信,提前给了二十两?”

    卫戟道:“对,根据小周供述,对方承诺事成之后再给五十两。”

    他抬起深邃的星眸,眼睛里好似有着星辰大海。

    他比谢知行也不过就大上六七岁,却显得分外老成稳重,那是久经世事之后的成长,那是刀山火海淬炼过的成熟。

    “哪怕没有后面的五十两,这二十两银子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足够治好一场要命的急病,足够一家人吃穿用度一年有余,小周不过是个普通人,对于他而言,这钱可以让他母亲身体康健,可以让他一直拥有自己的家,对于他来说……”

    卫戟顿了顿,他看向谢知筠,看到她对自己颔首。

    卫戟心中微叹,却对谢知行道:“对于他来说,你的命当然不及他母亲的命。”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称,当亲人在一头的时候,另一头无论压上什么,或许都没有胜算。”

    “何况,你只是个才刚认识的,高高在上的东家少爷。”

    谢知行心里难受极了。

    他从不会像其他人家的少爷那般,冷傲自持,高高在上,他从不认为自己生来就比其他人贵重,他的阿姐也从不这样。

    可他不这样行事,旁人也一定会这般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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