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连青岚都这般说了,也就你多心,非要挤到我院子里来住。还好我好了,不然还真不敢依你,若是跟着我染了病,看你怎么办?”卫夫人点点管维的额头,没使力气,管维却跟着后仰一下,佯装被阿娘欺负了的模样。
“阿娘惯会哄骗我,一时来信骇得我茶饭不思,一时又无事发生让我不要担心,我到底该听哪个?”管维转头看向青岚,笑道:“还是岳妈妈好,从不骗人。”
“又不是给你看的,也不知那人存了甚歹毒心思,居然将信拿给你看了,幸好你无恙,不然必找他拼命。”
“阿娘。”管维摇摇头,道:“别这么说。”
“我既然敢说,就不怕他那些个鹰犬听见。”又再点了下管维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道:“如今还护着他,你以为阿娘不知道你听不得我说他。”
“我没有…”管维弱弱地反驳,这回是真没有,只是不想听阿娘说些找谁拼命的话,她的阿娘自是要长命百岁的。
"真是个不争气的,不知他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居然将你迷成这般模样。当年就说了,将举家之财奉送,跟他解除婚约,他造反得了本钱,想必不会不应。旁人戳我脊梁骨,骂我忘恩负义,我都不惧这些闲言碎语,只是不想你嫁他受苦。可你倒好,你是如何跟我说的,呵,此生非他不嫁,若是再逼你,你就带他私奔了。”说到这儿,卫夫人生了好大的气,又想起小管维那倔强不听话的模样,狠狠地剜了她一眼,“私奔倒是没成,妾却是给他做了,真是枉担虚名了。”
管维被她娘骂了许多年,不知哪里点燃了火引子,就会被卫氏数落一顿,昔年还被骂得眼泪汪汪的,难过得扑在床上呜呜直哭,如今练得一身眉眼不动的入定功夫,笑道:“真长了三头六臂,女儿也不敢嫁了,那得多丑啊。”
“是啊,丑就不嫁了,俊就舊獨巴巴的,好似我生了个丑女儿,旁人是甚香饽饽。”
岳妈妈也跟着劝:“女郎怀着孩子呢,您生这么大的气做甚,吓着小外孙就高兴了?”
卫夫人扫了管维的肚子一眼,终于止住了话头,忍下了这口气。
过了一会儿,又再嘲她:“你这性子,千万别传给我乖孙。”由此可见,昔年小管维不听劝的模样,让卫氏多么头疼。
管维感激地看了岳妈妈一眼,道:“还是妈妈疼我。”不然,阿娘能把王寂再骂上一个时辰不停歇,说实在的,她听得耳朵起茧子,都能倒背如流了。
“你岳妈妈疼你,我就是个恶婆婆。”
管维扑哧笑出声,挽住卫氏的臂膀直撒娇,“您要做恶婆婆,还得等我兄长娶亲,您这般厉害,新妇肯定不敢造次。”
“他又不是我生的,我管他新妇做甚,关起门各过日子,再说了,他在洛阳当侯爷,我只是个乡下婆子,不搭界。”
“阿娘…”管维不赞同道,“兄长很孝顺您的,也很疼我,他可比我强多了,从小都不违逆您半分,你这般说,兄长听了多伤心啊。”
卫夫人听罢,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那人封他做侯爷又授予军职,他立时来信说,若是我不允,他就回乡,我怎好阻他前程,自然不会反对。”卫夫人摸摸管维莹白的脸庞,道:“你阿娘是个食古不化的,但也知管霖若是得了那人重用,有了兵权,只会于你有利。”
她娘怜惜的眼神,遗憾的表情,管维眼眸酸涩,她靠在卫夫人肩头,忍着泪意道:“我不需要的。”
“你不需要,他也不需要?若是个男孩…”卫夫人又生气了。
管维掩住卫夫人的唇,摇头道:“他也不需要。”
卫夫人拿下她手,轻轻拍了一下,又瞪她一眼,无奈道:“算了,我也管不了你,反正你是个不争气的,我被你气惯了,你爱如何就如何吧,只是不许像往日那般,将个不值得的东西放在心上,你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行。”
“您放心。”只这三个字,管维没有再说其他的话。
“也不知你还能留我身边几日?”
终是嫁了人,留不长久,即便她再恼恨王寂,也盼着他快些来接。
这兵荒马乱的,女儿在他身边受苦,也比落到外头强些。
她以往阻王寂来接人,也是打着将管维另许他人的念头,只是左看右看都不如意,这才耽搁了下来,女儿貌美,没人护着不行的,未成想,他来得这般快。
“阿娘烦我了,想要赶我走?”
卫夫人嘴硬道:“确实看你就心烦,早走早落清净。”
“这般狠心的娘亲,女儿真伤心了。”说完,就用丝帕捂着脸呜呜哭起来。
卫夫人哼了一声,“你是我生的,何时伤心,何时装的,我还分辨不出?”又转头去问谨娘,“女郎夜里还抽疼得睡不好吗?”
“太医看过了,开了些食补的方子,那个越娘子是个高明的,日日给女郎按揉,如今已然好了许多了。”
卫夫人听谨娘提这二人,心头的火气才稍微散了些许,还算没有坏透,有点良心,就盼着这点子良心,能够长长久久才好。
“那人就没说何时来接?”五个月的身孕,再大些启程,既受罪也凶险。
“仗没打完,他哪有空过来,我多陪陪阿娘,不好么?”
如今战况如何,她并不知晓,想见并不轻松。
那李崇据说是青州起家,横跨各州攻入长安,若不是时运不济,三辅饥荒,他受制于粮草短缺,也不至于被人摸准了命线。
管维陪着卫氏用膳,见女儿案上具是些新奇吃食,日日都不重样,心中又是一叹。
他待女儿不好,她恨;
他待女儿好,她也烦。
***
午膳后,卫夫人体弱,要去歇晌儿。
管维虽怀着身孕,许是补养得好,精力充沛不似一般孕妇。
庭院内覆着厚厚的积雪,谨娘小心翼翼地扶着管维在廊内走动,她有把子力气,扶得稳稳当当。
房内珠算拨弄声不绝,只见碧罗坐在案边,一手拨弄算盘,一手翻弄账簿,很是娴熟。
管维与谨娘相视一笑。
刚回家时,发现账目一塌糊涂,她走后,阿娘又隔三差五病倒,无人理事。
她想要接过重整,又有些犹豫如今这般身体状况,若是劳累了,让孩子吃亏也是不好。
愁眉不展之时,碧罗自告奋勇,道她出身小商贾,略懂经营之道,若是夫人信得过,她愿意代劳。
这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管氏虽然有些银钱,但放到洛阳甚至只是南阳,也不值一提了。
是以,管维将这些事全托给碧罗料理,她只出面帮场。
见管维进了屋,碧罗连忙起身。
管维笑道:“你快些坐下,如今,你是咱们当中最受累的那个,我与谨娘都躲清闲了。”
“婢子没法不清闲,都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碧罗是当家娘子的本事,能者多劳了。”
碧罗不依道:“你又来打趣我。”
谨娘嘻嘻一笑,“我自来老实,不打趣人。”
管维听得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个敢砸天子的老实人。
自那一砸后,还真将王寂砸退了。
来舞阴之前,她与王寂已是几乎不见面了,只是前院不时送些仆妇来。
前些时日,她小腿抽疼得厉害,夜里睡不安稳,许是王寂交代过碧罗,越娘子便近身来伺候了。
先时,她还有些羞赧,后来觉得确实舒服,便惯了。可见,她是能改的。
半道上,也并不呆在一处,到了地界儿,钱明带着那两百亲卫跟随她南下。
又不免想起当日被烧掉的那张纸条,心里也有几分好奇,他究竟写了甚。
他眸中的失望之色如此明显,想来她的说辞跟字条并不一致,只是不知为何又改了主意,允她独自回到舞阴。
只是既然烧了,也无需再探究竟,心里升起的那些许好奇也化作青烟,了无影踪。
不多时,有仆人来报。
“不好了,女郎,大雪压塌了好几户庄户的屋顶,伤了好些人。”
作者有话说:
丈母娘,王寂一生之敌。
男主重生预收新文《独占国色》
脚踏实地牡丹花王大美人VS傲娇毒舌霸道世子爷
女主人设:美得疯狂本该持靓行凶搅动风云,实则只想踏踏实实勤勤恳恳当一个小市民(背靠国公府这棵大树)。喜欢经济适用男,喜欢听她话的小狼狗。幼时沦落风尘,男主重生提前救她回来。
前世曾经当过男主外室,后面失踪嫁给了男主部下(被招安的部下)。
注意,女主是真的不喜欢(男女情爱方面)男主这号贵族高门,不是自知身份不配自我洗脑不喜欢那种,女主出身低贱没有金手指家族找她回去脱离阶层,就是来路不明被卖掉的孤女,当然也没有极品亲戚找上门,也不会认义亲改换门庭。
男主人设:梁国公府世子,为女主疯狂着迷,暗恋女主,因为前世被甩心有阴影爱在心里口难开。前世登基后一直想要君夺臣妻跟女主贴贴,前世女主当他路人甲(恩客)。前世妻妾成群儿女成堆极品种马皇帝,今生只有女主。日常诋毁女主有眼无珠,只盯着眼前一亩三分地,不放眼他这个大好儿郎。日常觉得女主累死累活瞎扑腾不如嫁给他当阔太太。男主在女主眼里就不靠谱三个字,后来觉得靠谱了就勉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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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
◇
◎原来你也会这般多话?◎
管氏祖训:勤俭为本,
自必丰享,忠厚传家,乃能长久。
听闻庄子上许多人受伤,
管维亲自去请淳于昂。
跟随管维回舞阴的人,多数住在周边房舍,
只余淳于昂,钱明及数名亲卫住在外院。
管家只有女眷,是以,钱明和淳于昂都心照不宣地深居简出,
并不四处走动。
管维来时,钱明与淳于昂呆在一室,正在吃羊肉锅子,
幸好她已过孕吐期,否则也受不住屋子的味儿。
起先见着管维,
淳于昂一惊,
以为是她身体有恙,回过神觉得果真被陛下临行前的耳提面命搞得一惊一乍,若是有恙,
怎会是夫人亲来。
淳于昂约么三十来岁,面白无须,
更像个饱读诗书经世致用的大儒。
“娘娘可是有事吩咐微臣?”
管维瞧了眼案几,
还余不少,
可见二人只吃到半道儿。
“打扰到先生用饭了,只是事起得突然,我也顾不得许多,
刚舊獨接到仆人来报,
说庄户上有许多人受伤,
能不能请先生去瞧瞧?”管维顿了顿,又道:“我知这并非先生职责,权当先生行善之举,拜托先生了。”说完,向淳于昂行了一礼。
淳于昂连忙避开,让徒儿去收拾药箱,道:“娘娘严重了,医者父母心,您让人领路就是。”
“我跟随先生前去。”
一时间,室内几人具是一静,还是淳于昂率先开口:“雪天路滑,娘娘有孕在身,您若前往,微臣可不敢前去了。”
这万一出了事儿,他善事没有做成,陛下倒要给他好好做一场法事了。
她如今确实身子不便,只是管家并无旁的人在,若是惊动阿娘,她必要去的。
“谨娘,你叫上阿贵,一起去庄上瞧瞧。”管维又转头对钱明道:“你派几名羽林跟着先生。”
“诺。”
管维亲送淳于昂出了大门,众人劝阻无果。
她立于台阶上,见马车消失在风雪中,心中盘算着怎生瞒过阿娘才好。
可见,果真是亲母女,性子一般无二,遇到不好的事情,均想着先瞒下。
“那里是何物?”管维顺着仆人所指的方向看去,府门正对着的街道旁,拢起一大雪包。
“不会有人倒伏吧?”那仆人又喃喃自语。
管维心下微惊,朝着对面走去,钱明跟随其后,亦步亦趋,两步之距。
只是还未等她走近,那掩埋的雪包中飞出一道黑影,一手将她扯过挡在胸前,一手扼住她咽喉。
钱明只慢了一步,管维便被生擒。
管维被他挟制着,近身闻到一股极其浓厚的血腥味,若不是大雪掩埋,恐怕她早发觉。
那人满面霜雪,瞧不出真容,冲着钱明咧嘴一笑,“你只管放箭,看看谁先死。”
碧罗惊呼出声,急道:“你要钱还是要粮,都使得,快放了我家女郎。”
“她原来这般值钱?找匹快马来。”
没有人发号施令,这人又扼得管维高高抬起脖颈,眸露痛色。
“钱明,你发话啊,这可怎么办?”眼泪顺着碧罗的脸庞滴下,不一会儿,就是一层薄薄的冰霜。
管维被他扼得出不了声,只是轻微摇了下头,示意钱明别放人。
“兄台既不要钱又不要粮,铁了心要掳人,那是为寻仇了?”钱明望了眼管府的大门,道:“管家与人为善,怕是与兄台结不了私仇。”
“小子倒有几分机灵,你也甭想着拖延时间,你埋伏的那些好手,来了也是送死,不信大可试试。”
“兄台自恃武功高强,想必也是成名人物,何苦为难妇人,这传出去也也是名声扫地。”
只听那人冷冷道:“我要一匹快马,再啰嗦一句,我立时要了她的小命。”
钱明连忙道:“我家女郎害了病,坐不得马,可容在下找来马车。”
那人沉默片刻,居然答应了。
钱明原不做指望,毕竟同乘一马更好控制人质,若是让管夫人单独坐车,反而不利劫匪。
钱明和管维都觉心头异样,只是不敢耽搁,连忙去套了马车来。
那人指了钱明,“你在前驾车,不拘是悬崖还是大江,你随便往。”然后推了管维一同进了车厢。
屋外看不见车内情形,两边屋顶上埋伏的弓手不敢放箭,钱明面沉如水,驾着马车出了城,往中阴山方向而去。
那人不予理睬,只坐在车内闭眸养神。少时,他冷声道:“你瞧出来了甚?”
车前的钱明立刻屏气凝神去听,只是车内除了那人并无管夫人的声音。
上车后,扫去面上的风雪,露出那人本相,五官深邃,粗犷野性,发色微微暗红,她内心焦急,如何让这人不动声色逃到了舞阴。
“足下可是那日在聚鲜阁的人?不知管维有何得罪之处,若是没有应足下之问,便如此大费周章来报复于我,未免太睚眦必报,也小题大做了些。”
终是,一道清清冷冷的嗓音在车内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