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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这些来往信函具是一大堆,寝房这边实在摆不开,且总是厮混内寝也不像样。

    听了她那番“鞭辟入里”“震聋发聩”的“高论”后,王寂决定还是搬到这边来,把人给看牢了。

    放她一边,还不知日日想些什么歪理邪说。

    居然将他比作宋康王!

    “啪”地一声,王寂将竹简摔到案几上。

    仆人们噤若寒蝉,将动静声响降到最低,几乎要垫着脚尖走路了。

    宋康王那是色谷欠熏心。

    这些年,他征战在外,所到之处,送美姬的不知凡几,他何时收用过?

    宫里头除了她与皇后,他还看过旁的女子一眼?连朝臣谏言充盈后宫他都驳回了。

    她倒好,居然将他与好色之徒相提并论。

    王寂指挥着仆人将竹简装了好几大箱,沙盘实在带不走就留书房里了。

    穿过竹林水榭,又经半月湖泊,去了内院。

    男仆不能进房的,只将木箱放在院子里就退下了。

    王寂进屋,屋内主仆三人具在,谨娘在给管维通发,碧罗在收拾箱奁。

    他不好越过管维去叫谨娘,毕竟是她带进宫的心爱婢女。

    对碧罗道:“你带着几个婢女,把箱子里的东西搬到隔壁房去,系红绳的摆在案上,蓝绳的搁到架子上,无绳的放在箱子里即可。她的那些东西搬到房里来。”

    管维被他午后一通胡乱伺候,见他都有些如同惊弓之鸟。

    见碧罗偷偷瞧过来,她赶紧表态:“你按照陛下的指令去做,我无碍的,都不是要紧的东西。”

    王寂对主仆二人的眉眼官司冷哼一声。

    碧罗去后,谨娘立在屋内就有点显眼了,管维实怕与他独处,又担心他对谨娘不满。

    思来想去,还是对谨娘发话,“你也去帮碧罗吧。”又赶紧补了一句,“不可离我太远啊。”

    王寂阴阳怪气道:“是呢,许是你主子等你救驾呢。”

    管维面色通红,午时在浴房,王寂一弄她,她就喊“谨娘,救我。”气得王寂摔门而出,气冲冲地去了书房。

    他气成那般,管维都以为他不回来了。

    结果,天未黑,他又回了寝房,还带回许多东西,一看就是要从早到晚跟她一处的架势。管维心里暗暗叫苦。

    谨娘不清楚午后之事,也看得出女郎不知为何有些怕陛下。

    她是个忠心的婢女,自有主意,“婢子看碧罗那边人手尽够了。”又喊了冲着隔壁喊了一声,“碧罗,你那边够人手了,对吧?”

    碧罗含含糊糊地答了一句,几近不可闻。

    谨娘露齿一笑,“她说够了。”

    哪个奴婢敢在皇帝面前大呼小叫如此嚣张,谨娘那一嗓子险些把王寂吓一跳,他已经习惯房内只有他和妻子的声音,多数奴婢都是个摆设。

    管维尴尬一笑,替谨娘遮掩道:“她不懂规矩,都是我没有教好。”

    “我看教得很好,有甚样的主子就有甚样的奴婢。”这是将管维也排揎进去了。

    管维知晓那番话将王寂狠狠地得罪了,他如今是找着由头就要发作她。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管维道:“陛下到底要怎样才能原谅我?我都已经认错了。”

    王寂道:“你那是真心认错吗?你脸上不是在说,你屈从淫威,只能服软了。”

    管维深呼吸一口气,抬起眼眸,认认真真道:“陛下,我错了,不该般说话,您原谅我吧。”

    “那你说朕是不是好色之徒?”背信弃义负心薄幸他认也罢了,这桩绝不认。

    管维郑重道:“绝非,陛下清心寡欲,是柳下惠一般的真君子。”

    王寂听这话还是有几分说不出的别扭,但一想到他对睢阳那美姬的确坐怀不乱,也默认了。

    见他堪堪翻过这篇,管维的心里也踏实了,不然还不得被他如何整治。一旦关上房门,她连谨娘都叫不得。

    一时间,夫妇二人,一人觉得自己宽容大度,一人觉得自己能屈能伸,此厢就此揭过。

    作者有话说:

    故事来源于红豆的典故。

    38

    ?

    长寿

    ◇

    ◎有管维在此,天下便没有第二位夫人。◎

    王寂将书房搬至寝房隔壁后,

    逮着空闲就同她厮混一处,荒唐得似换了个人。白日里,婢女们都不敢进屋了。

    管维曾问他:“陛下,

    您没正经事可做吗?”

    王寂答她,“眼下你就是我的正经事。”

    管维败。

    管维又劝他:“您修习养生术多年,

    当知晓凡事适可而止。”

    王寂答她,“道家讲阴阳和合,你为阴,我为阳,

    恰好和,合。”

    话落,又合在一处。管维再败。

    管维也哭过:“传出去,

    我名声扫地,他们不敢言陛下之非,

    只会骂我狐媚惑主。”

    王寂舔去她的泪珠,

    亲吻着她湿漉漉的脸庞。

    “确是一只聪明狡猾的小狐狸。”笑过,又驳了她,“你的贴身婢女只向着你,

    外头的奴婢都不知你是何人,传不出去。”

    不知王寂又做了何事,

    莺啼燕啭从帐中传出,

    听得人脸红心跳。

    似纸折小舟置于水面,

    被他随意拨弄,飘摇着,浮沉着,

    船底被浸润浇透,

    水往上涌来,

    倾覆小舟。

    她自暴自弃地想着:再这般下去,不如早日投胎了事。

    好在王寂良心未泯,待到第六日,终是想起了他们身在大梁,而非极乐窝销魂窟。

    清早,王寂大发慈悲放了她,唤婢女进来伺候。

    听他说今日要出门去,管维心里是千万个愿意。

    别说出门了,便是将她遣回洛阳宫,她都甚是欢喜。

    因是晌午出门,时辰还早,管维慢慢做些梳洗琐事,王寂再度拿起龙渊剑,一切恢复如常。

    管维换上素色曲裾,腰上系一根云纹银边红色细带,头上依然是简单的垂髻,系着红色丝结,眸若春水,唇似丹朱,既清雅又妩媚。

    王寂未再穿白,只着了一件玄色深衣。

    他心里明白,眼下这般情势,他穿何衣着何色,管维都无动于衷,毕竟将人欺负狠了,约莫一肚子火。

    二人立于一处,铜镜中,男子英俊高大,女子清丽脱俗,确是一对璧人。

    驾车出门,王寂正对车门端坐,管维只坐侧边,她撩起帘子去看市井烟火之气。

    见她紧绷着小脸,也不知市井中看清了什么,一副忧国忧民之相,眸光颇有几分沉重凝滞。

    她看市井,他看美人,即便一室无言,也各得其乐。

    只是王寂的眼神仿佛自带焚身之火,直将人看得樱唇越抿越紧,似要抿成一条直线。

    王寂轻咳一声,这才调转眸光,不再迫着她。

    待马车停下,管维欲自行离开,被王寂轻轻一扯又跌坐下来,她怒目而视。

    王寂越过她先下了马车,这才伸出手来,慢吞吞道:“夫人,下车吧。”

    车内毫无动静。

    “行,你若不想,咱们回去。”作势上车,调头。

    相比之下,管维更不想回,她现舊獨下见到床榻就发怵。

    只得弯腰探身,见递到她面前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很有一股拍开的冲动,只做视而不见。

    她不愿扶,王寂就一手掌住她胳膊,略使巧劲,管维也无心相抗,被“扶”下马车。

    此地,她略熟,正是聚鲜阁。

    王寂带着她去了二楼,还是那间雅室,只是这回被王寂撇开了婢女,独带管维出门。

    此间雅室位置很好,可观江上之景,舟船往来,隐没芦苇荡,清风徐来,屋内摆着四盆冰砖,很有些凉意。

    “听说你前番来此处吃鱼,很是嫌弃。”

    管维并不惊讶他如何知晓,只是明知不喜,为何又要来呢。

    此时,传来敲门声,得到王寂允许后,一名紫衣美妇领着一群婢女进屋,具端着漆案。

    管维恍然,“乞巧节时,我与主家见过吧。”

    那妇人仿若平日不爱笑,只勉强扯了一下嘴角,道:“夫人好眼力,正是臣妇。”遂对王寂与管维行了大礼。

    管维听到“臣妇”二字,心中一颤,转头去看王寂。

    “微服在外,不必多礼,把典升也叫进来,我都看见他衣角了。”

    大梁令典升这才进屋,讪讪一笑,道:“臣典升,拜见陛下,拜见夫人。”并未短了任何礼数。

    王寂对管维道:“聚鲜阁是顾娘子的产业。”

    大梁令的妻室原可称一句夫人,但是,有管维在此,天下便没有第二位夫人。

    温柔娴静的神态中露出一丝不自在的羞赧之色,她那日实在有些失礼,而这位女子却不计前嫌,在乞巧节帮了她。

    王寂道:“坐下一起吃吧。”

    并不共案,而是单独置了一桌,典升与顾娘子方坐下。

    管维原想着,即便不好吃,她也要装作滋味不错的样子,没想到入口后,滋味与那日大相径庭。

    王寂见她惊得眼睛都瞪圆了,笑道:“如何?能入夫人之口吧?”并不因臣下在场,就收敛几分亲昵之意。

    “这是白家村的鱼。”一入口,管维就品了出来。

    “往后,这聚鲜阁的名声必会更进一步。”王寂仿佛知她所想,又道:“经商跟进贡不同,做好了,可利民生。”

    顾娘子虽是商人,却不善言辞,反而是大梁令很会说话,“聚鲜阁所得之利,臣妻会用来建立孤老院,收容一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管维默默品尝鱼脍,蒸,灼,炙,各有做法,一些话在唇齿间打转,就是没有吐出。

    王寂道:“你说就是了,吞吞吐吐做什么。”

    “也建收容小童之所吧。”

    收容老人和残疾人便罢,收容孤儿便不同了,易受君王猜忌,养着养着许是就成了私兵。

    王寂一锤定音:“按夫人说的办。”

    典升与顾氏起身称诺。

    典升又道:“既是改了美食的源头,还请陛下赐名。”

    “就叫长寿鱼。”

    “善,多福不如长寿。”

    王寂正是此意。

    她之福自有他来顾,寿数却是上天所赐。

    日后这道菜肴传之四方,都是祝祷她长寿安康。

    陪完膳,典升夫妻告退,王寂允了。

    许是美食让人心情好,许是做了一些善举心中喜悦,管维不如初来之时那般冷硬。

    用完膳,又洁齿净面,饮香茗漱口,王寂带着她换了一间茶室。

    其实刚到聚鲜阁时,她想起一事,只是不想与王寂说话,便成了锯嘴葫芦。

    “我在聚鲜阁见过一人。”她仿佛在想如何措辞,说得有些慢。

    聚鲜阁形形色色的人都有,王寂知她不是随意之言,只做倾听的样子。

    “那人一直追问我是不是也觉聚鲜阁的鱼不好吃。”

    王寂心中冷哼一声:登徒子,无赖之徒,宵小之辈。并未打断管维。

    “我以为他家也是做食肆的,想与聚鲜阁一争高下,就答了一句。”

    王寂忍不住道:“往后不要与生人说话。”忽然忆起昔年在舞阴,少时的管维冒冒失失问他“你是谁?”

    管维也觉当时有些不妥,“哦”了一声,又道:“那人来到窗口,我瞧见他的身形…”

    王寂不耐烦道:“长相如何?”

    管维回忆了一下,迷惑道:“两扇窗离得有些远,瞧不清长相,只可看到一个大致轮廓。陛下,你是要绘那人之相吗?”

    王寂才懒得跟她说,他方才在想:许是看旁人长得俊才愿意搭理。只一本正经道:“你继续说,看出何可疑之处了?”

    管维其实也没有看出不妥来,只是心底有些疑惑,道:“那人的身形仿佛何处见过,又总是想不起来。”

    “你说说,高矮胖瘦如何?身长几尺?”

    管维略比了比,道:“跟陛下差不多高…”

    “不要跟我比。”

    管维虽嫌他事多,还是改口道:“身长八尺,很壮,肩背很宽,似猛兽一般,并不像个商人。”

    原当闲话来听,眼眸陡然眯起,道:“发色是不是有些泛红?”

    “对,陛下怎知?”她险些忘了,那人发色确有些泛红,若不是阳光照耀,他又走至窗口,的确不易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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