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管维听到让她常住却非殿也顿感头疼,就不能随便找间屋把她打发了吗,只要大约能住人就行。“夫人刚才既问了陛下何时得空,奴婢浅见,等陛下忙完了,怕是会召见夫人。”碧罗屈膝行了一个礼,主动凑上前。
管维疑惑:“不是刚才交代人传过话了吗?”
碧罗道:“陛下与夫人久别重逢,会召见夫人是很自然的事情。”昨夜未留,今夜不可能也不来,不然就该被揣测夫人跟陛下之间有龃龉了。
大约听懂了她的意思,莹白如玉的脸显出些许不自然,碧罗观她从之前的沉稳内敛变得眉目间略带烦躁之意,有些担心是不是将话说得太露骨让管夫人羞恼了。
碧罗装作没有察觉到异样,继续道:“夫人于闺中时定是喜欢舒适闲逸的样子,可这样的妆扮在宫中却不太妥当,夫人现在被赐了位分和品级,自然应有相应的礼制。”
管维默然不语,心知她的确更习惯旧衣,只不过碧罗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既然食君之禄,就只能随遇而安了。
“夫人不必烦恼这些琐事,有婢子们在呢,夫人只要安然端坐,您喜欢何种样子,婢子都会听从吩咐去做。”
先是对镜梳髮,散开垂髻,碧罗比着其他的发式问她,管维选了一个双环灵蛇髻。
碧罗赞道:“这个发髻的确更配夫人。”
编结而成的发环比平日的式样还要略高一些,缀上宝石镶嵌的髪簪与步摇,换上朱红色的曲裾,镶着白底云纹,再罩上一件素色纱衣,既柔和了鲜妍的朱红,又显轻盈,跟高环双髻相得益彰,衬得管夫人身姿仙逸。
新朝初立,陛下之心不在后宫,是以并没有选美入宫,她们这些奴婢见识不多,但是美人美到一定程度,无须比较就知是极美的。昨夜,碧罗就惊讶于管夫人之美貌,没想到这一妆扮下来,容色绝俗,灵秀通透,如笼罩在薄纱淡雾中。
见周遭皆静,管维皱眉,是不是不行?
碧罗回过神来,自嘲道:“夫人不要笑话婢子们没见识,俱是被夫人容貌所慑,一时失态了。”众婢忙不点头,宫中顿时活络了起来,纷纷夸起管维之美。
管维莞尔,她立于铜镜面前,细细打量,镜中的女子如此陌生,也许就是她以后将要习惯的样子了。
***
长秋宫不远处有一风景秀丽的园子,姜合光之前身子笨重不太愿意走动,可太医让她要多动一动,如此才利于生产。王寂为治她的惫懒,每日都要抽出半个时辰陪她在园子里走一走。
想到彼时,再观眼下,姜合光也觉得风景索然。
绿伊逗着大郎咿咿呀呀的说话,姜合光果然看了过来,望着儿子胖乎乎的脸蛋,心中爱得不行。
只见她用丝绢擦掉大郎的口涎:“你笑什么呀?傻乎乎的。”姜合光逗了一会大郎,逛了一会园子也觉得有些乏了,又担心大郎会冷,有了回长秋宫之意。
绿伊道:“夫人何不抱着殿下去见陛下,殿下也有两日没见过父皇了呢。”
姜合光睨她一眼,让其余人等止步,带着绿伊走远了些,绿伊心中惴惴。
姜合光也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绿伊秀美的脸庞,她怀着身子时不能侍候王寂,想着把贴身婢女给他,可是王寂不要,这事儿就此作罢。
“绿伊,你的前程不在陛下这儿,他当时就未允,眼下管维入了宫更不可能。”
绿伊羞得满脸通红,跪在雪地上哭道,“婢子没有此妄念,婢子只想夫人跟陛下好好的。”
姜合光吓了一跳,赶紧去拉她,皱眉道:“现在成什么样子了,我并非责你,罢了,我就不该说这些话。”
绿伊也知道外面闹起来难看,就着姜合光拉她的手起身。
回长秋宫的路上遇到李宣,李宣先给姜合光行了一礼,然后道:“陛下听说您来了这边,让奴婢过来问问夫人,若觉得不累,陛下等着您带小殿下过来。”
姜合光唇角一撇,这人惯会说好听的话,她既已经出门,可见是不能推脱身子不适再不见人,遂一行人改道去了千秋万岁殿见驾。
她进殿之时,王寂显然还有事儿在做。抬头见她来了,就扔下手中的笔,笑着对姜合光招招手,姜合光抿唇,不情不愿的走过去。
王寂拉着她的手坐下,仔细打量起,面色红润,气色还好。
这月余多第一次见到王寂当面,姜合光心中不免委屈和酸涩,看着他打量自己,忍不住瞪他一眼。
王寂不禁笑出声,戏谑道:“看来是大好了,很有精神。”
姜合光低头埋怨,“陛下盼着我好吗?”
王寂抚摸这她的秀发,顺势将她抱入怀中,正色道:“自然是的。”
姜合光温顺地俯在王寂怀中,眼泪如珠滴落玉盘,打湿了王寂胸前的衣衫,王寂由着她哭了一会,才劝道:“合光,莫哭。”
这句话说得姜合光更想哭了,自顾哭了一会,大宫女云舒送水进来服侍她净面,她对着铜镜看到自己眼尾红红的,很不好意思。
姜合光净面梳洗的时候,王寂逗弄着大郎,小娃娃紧紧地捏着亲爹的指头咿咿呀呀说个不停王寂笑道:“这小子真有劲。”
看着父子二人玩闹着,心中想说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您说,我要去见见她吗?”
“谁?”王寂的注意力全在大郎身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姜合光站在旁边不再说话,祥和的气氛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冷凝了下来。
良久,王寂回过头来,终于给了回应:“她刚进宫,还不熟悉,不要去打搅她
。”
话音刚落,姜合光咬唇,直视王寂的眼眸,气道:“您这是担心我欺负她?”
王寂不再说话,让乳母抱走大郎。
“合光,不要来试探我,这种事情你做不来,也不要做。”
这是骂她笨吗?姜合光更气了,仔细想想他说得也对,她真是猪油蒙了心为何要问这么个蠢问题。
许是觉得刚才过于严厉,王寂耐心道:“前些日子大雪天赶路让她遭了罪,现在宫中对她来说全然是陌生的,让她先安心下来再说。”
当年他答应娶新妇的时候曾经想过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思来想去他父亲有一个兄弟无嗣而终,到时候他肩祧两房,将二女远远的隔开,大不了家业打大点就是了。结果没想到他一路打过来,登基为帝了,早前的想法自然作罢。
“你身边的人要好好管束。”王寂最后叮嘱一句,见她低低的应了一声,他柔声道:“回去吧。”
姜合光走后,王寂思绪纷乱,他收束起那些让人心烦的念头,平心静气地重新专注于政务当中。
用完午膳,看到封赏名单,他突然问道,“管霖现在在做什么,我记得他以前是兄长手下偏将。”
李宣功课做得扎实,自然把管霖还在洛阳的事情禀给了王寂。
王寂思索了片刻,让人传召管霖觐见。
书房内,他细问了管霖之前的差事,管霖应对如流,王寂点点头,又叙了一会儿旧。
他时间紧,这还是半途插进来的事儿,是以也没有留管霖多久,后又接见了一些臣子。
封赏名单上,着笔多加了一行:管霖,拜骑都尉,封武乡侯。
王寂右手按住眉头,闭眸养神。少时,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从案前起身,李宣赶紧走过来给他整理衣裳,只听见王寂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朕去瞧瞧她。”
这是要摆驾却非殿了,李宣赶紧去安排,最要紧的是通知却非殿那边接驾,可不能像昨日那样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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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言
◎郎君日后绝不再离你而去。◎
掌灯时分,武安侯杨茂与左右心腹于府内议事,气氛凝滞,略显沉闷。
“侯爷,洛阳新旧势力相斗,不宜久留,下愚谏言速回武安,远离眼下漩涡,坐山观虎斗。”
前不久,新贵奏表陛下明晰宫卫之责,谏言撤换原旧宫中人,补上新卫。这羽林卫多是洛阳贵族子弟,只是前朝末年,越发惫懒懈怠,无一战之力,但王寂进驻洛阳,这些高门著姓调头及时,也算有些功劳。是以,他们还敢在朝堂上跟新贵争一争长短。
杨茂越发对黎安感到不满,只因黎安每次出谋划策都奉行避让王寂的策略,当年王杨联姻也是出自他的手笔,结果让王寂做大登了帝位,黎安所谋有推波助澜之效。
杨茂道:“先生所言甚是,只是洛阳混乱才好从中取利,本侯留下静观,以免错失良机。”
黎安大急,欲再劝主公。旁边一瘦削的素衣谋士,年约三十上下,白面美须,轻摇羽扇,慢条斯理的说道,“孟春兄舊獨勿急,侯爷素有雄心,兄也有急智,何不为侯爷尽心竭力想一个法子留下。”此人姓范名澄,是杨茂两三年前新得的谋士,地位已经隐隐压在黎安之上。
这句话诛心,明显指责黎安首鼠两端,不肯为武安侯效全力。眼见黎安欲拍案而起,武安侯出来打圆场,先是呵斥范澄不得胡说,然后又笑眯眯的对黎安说道,“你跟了我十年,本侯了解孟春的为人,不疑你。”
黎安心凉,他也了解杨茂为人,生性多疑,志大才疏,要是盘问几句,黎安还有机会释去嫌疑,他要只说信你,心中定是不信。
黎安还想挽回,嘶声道:“侯爷派了那么多人去杀管氏无功而返,下愚担心已是被王寂抓到了把柄,以王寂之性格,总会被他找到蛛丝马迹,下愚担心再不回武安,会被瓮中捉鳖。”
范澄摇头一叹,道:“没想到在孟春兄心中,侯爷是那。。。”他住嘴不提,但是三人皆知他说什。
一时间,武安侯脸色漆黑如炭。
黎安暴怒,道:“若非你替王爷出的主意去杀那管氏,安会损兵折将留下把柄,你…居心叵测。”
范澄也不恼怒,一派不予计较的仙风道骨,只是对着武安侯道:“王爷此番也探出了深浅,此妇必是绊脚石,动用幽州突骑随行保护,沿途清野,关口盘查,有此妇在,府上的姜女郎未必能登上后位,那侯爷的谋划可就一场空了。”
“侯爷之大事岂会因一妇人受阻,姜女郎有子足矣。”黎安怒目而视。
“是啊,有子,却还是只封了夫人,他朝管氏有子又如何?”范澄依然慢条斯理的切中要害。
说到此处,杨茂就来气,他武安侯府的女郎居然跟一个乡野村妇同封。要是没有他的十万大军,王寂能这么快攻入邯郸,占据洛阳?
“下愚也刚得到一个消息,申时,王寂召见了管氏之兄管霖,孟春兄还不知道吧,说不得就要重用了。”
黎安还要据理力争,杨茂摆手,道:“此事,我意已决,留在洛阳,黎先生不必忧心,王寂曾提过大郎要做百日宴,本侯是大郎舅公,留下观礼,名正言顺。”
范澄恭贺声送上:“看来王寂有意封太子了,恭喜侯爷。”
小黄门传旨,管维获知陛下要驾幸却非殿。碧罗与谨娘目光相触,颔首低眉。青铜宫灯一一燃起,灯影憧憧,更显静谧柔和,管维跪坐于席,神思不属。
小黄门唱喏,王寂依然是一身秋白常服头戴白玉冠进殿。看着灯火中相迎的女子,环髻高悬,云鬓花颜,盈盈腰肢配着白玉禁步,妆容精致,华服翩然。
“拜见陛下。”她拜倒于地。
见她盛装相迎,本该心生喜悦,可那份精美妆扮后空洞无波的眼神,居然让他不敢细看,只不过这些异样很快消逝,恢复了从容。
“维维今日做了什么?”王寂席坐下来。
管维望了一眼碧罗,道:“学了一些宫规礼仪。”
“可觉百无聊赖?”温和的眸光望着她莹白如玉的脸庞,王寂道:“这些不用着急,慢慢学就是了。”
总归是要学的。管维心里明白。
“还做了什么?”王寂又问她。
管维又看向碧罗,道:“去织室挑了一些裙裳和织品。”
王寂也跟着去看碧罗,皱眉道:“夫人为何总是瞧着你说话。”
碧罗立马以额触地,只道:“婢子知罪。”
“是臣妾愚笨,不知如何回答陛下。”管维担心碧罗因她受罚,急着解释。
“你是来服侍夫人的,不是来替她拿主意的。”王寂并没有轻轻放过,继续训斥。
管维惶然,她不知道王寂为何生气。碧罗是他从前的宫女,他自心中有数才会送人过来,为何又要因些许小事责罚于她。
“你们下去吧。”王寂挥退了殿内奴婢,沉默片刻,方道:“维维,你这是怎么了,是何事让你如此惧于我,居然连答话都要去看一个婢女的眼色。这宫里,你喜欢的就做,不喜欢的便不理,你是我的夫人,毋须小心翼翼。”
王寂走过去,抬起她低垂的脸庞,管维受惊,想要往后躲避,他就加重了劲力,让她动弹不得,浓重的压迫感袭来,他道:“难道朕当了天子,就不再是你的郎君了。
管维吃受不住他如此逼问,身子不禁轻轻颤抖,王寂心生不忍,松开了手指。外力一卸,管维腰肢发软,右手撑地细细喘息。
王寂见状,不禁叹道,“怎么年岁越足,胆子越小了呢。”这句话透着亲昵,管维嫁予他时才十八岁,新婚月余又匆匆分离。
“宫中乐府时常排些曲目,你若喜欢,让他们给给你解闷。”王寂看她略好了一些,但目光触及她下颚留下的指印又不禁皱眉。“疼吗?”
管维看他目光流连在自己下颚处,才反应过来,低声道:“过会儿就好了。”也没有答疼还是不疼。
“我今日召见了你的兄长。”
管维眸中泛光,刚被逼出的水泽若隐若现,道:“阿兄还在洛阳吗?”
“自然是,管霖是兄长帐中大将,兄长去后,顺天王也收缴了他们这些人的兵权,管霖有领兵才干,朕自然是要用的。”
听到王寂提起他兄长王密和顺天王,管维心中感慨。顺天王听信谗言,以致王密大哥全家惨死。
“维维,你还记得我兄长吗?”
“幼时见过几次。”
王寂眸色温柔,道:“他那时还笑你长大会变成一个胖丫头,一定想不到你现在这般模样。”
王寂虽然没有说什么,管维不禁双颊发烫,呐呐道:“臣妾幼时的确能吃,总被人打趣。”
王寂笑了一下。“能吃是福,维维现在体瘦过甚,三年前那样更好。”
管维抬头望他,王寂含笑相视,她略不自然的移开目光,回到从前吗?因不知如何答他,只能抿唇不语。
王寂又跟她探讨了一些养生术,定要让她练得健美体丰,不知不觉中,管维有些想笑,心中那些惧意也逐渐淡去。
陛下与夫人相谈甚欢,侍于殿外的碧罗和谨娘终于松了一口气,谨娘靠近碧罗,低声道:“适才吓死我了。”御前侍候可真不容易,不禁觉得碧罗真是厉害,碧罗苦笑。李宣轻咳一声,谨娘赶紧挺直腰背。
少时,殿内传唤,碧罗领着宫女进去,跟出去时不同,陛下与夫人靠近了许多。
宫女上前去伺候王寂更衣,脱去天子常服换上寝衣,卸去玉冠缠上布巾,不多时就已完毕。
碧罗领着其余人去屏风后伺候管维,繁复的裙裳被一层一层的慢慢剥离,只余抱腹外罩着素纱单衣,肌肤如玉,隐约可见小臂上的红色小痣。
屏风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已经停了,人却久不出来,王寂不禁疑惑问道,“怎么了?”
管维没法子,面色红如滴血一般,似是马上就要烧起来了,听到王寂唤声,只能千难万险的踱出去,此刻觉得自己头如千金重。
王寂刚好望过来,看到管维手足无措的站在屏风旁,不禁愣住了,他猛地回神,大踏步走过去将管维拦腰抱起,殿内婢女小小惊呼一声又赶紧收止,迅速的退了出去。
将她抱到床上放下后,又去拿被褥时目之所及背部大片肌肤透纱而露,他赶紧拿被褥将管维裹住,心中疑惑怎穿成这个样子。只因王寂登基之后,从未召幸过女子,也不知这薄如蝉翼轻若烟的素衣蝉纱是前朝后妃的寝衣。
“维维,可觉好些?”王寂知她羞死,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将她抱于怀中安慰。此刻更不好过问她寝衣的事,大约是婢女自作主张的缘故。
她睁开眼睛,眸色深浓,洗去脂粉薄红,白得犹如羊脂美玉,她望向王寂,他俯首相就,亲吻上她微张的樱唇,黛眉轻蹙,管维微微有些挣扎,王寂按住她,吻得更深。也不知是知道挣扎无用,还是没了力气,管维软软的躺在王寂怀中任他施为。
吻了良久才罢,王寂在她耳边喘着粗气,管维星眸半闭,面色潮红。抬首瞧去,她此刻的模样终于与三年前的新妇重合,王寂爱怜的看着她,道:“维维,郎君日后绝不再离你而去。”他俯首,贴在她耳旁轻轻一吻。
作者有话说:
(苏轼)冰肌自是生来瘦,那更分飞后。给管维定人设是瘦美人,就是因为这句诗。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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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
◎朕有的是耐心跟她磨。◎
“是落雪了吗?”那声音仿佛极远,又极近。
帐中再次有了动静,碧罗轻声低询:“夫人可是醒了?”
两名宫女将帐子分开,挂于玉钩上。管维还有些迷糊,眼眸似闭非闭,青丝如瀑,委于枕畔,她拥被坐起,被褥下的寝衣已经不成样子了。
想起昨夜王寂来过,她迟疑道:“陛下走了吗?”
碧罗回道:“陛下在殿外练剑呢?吩咐婢子不舊獨要打搅夫人。”说着,欲去扶管维起身。
管维道:“穿那套淡青色的直裾吧。”她不喜艳色,既然王寂发了话,她也就改了,不去勉强自己。
等里外裙赏都拿来后,管维这才从帐中起身,在宫女的服侍下穿上这件直裾。她对着铜镜,看着自己素淡的面容,“还是梳垂髻,发髻往上一些,用丝带扎上即可。”
李宣侍于殿外,心里琢磨着,已是比往日早起一个时辰练武,依平日也该收剑了,但剑锋仍未止息,甚至愈演愈烈,往日走灵巧飘逸之势,今日却是大开大合的行刚猛狂烈之招,联想到昨个夜里殿内也未传水,陛下的剑看来是一时半刻停不下来。良久,似发泄已足,重回飘逸灵动。
管维理好妆,见殿内奴婢各司其职,忙忙碌碌,或撑窗,或灭灯,好像只得她一个闲人。
碧罗给谨娘递了一个眼色,谨娘会意,道:“夫人,要不去去殿外走走?”
管维明了谨娘言下之意,不过也没有反对。
主仆三人立于阶上,将雪地上那道翻腾纵跃的身影尽收眼底。谨娘看得兴致勃勃,还去跟管维耳语,碧罗偷偷地注意着管维的神情。
她虽是王寂跟前大宫女,却没见过几次君王练剑,这个时辰,一般都在内殿当值,外面跟着的从来都是中常侍李宣。
谨娘以前也不是管维的贴身侍婢,后因救过管维,才被提到女郎跟前。是以,两人均是第一次见此景。
身处深宫,她的思绪却已飘远,似是回到当年的湖边草堂。新婚那月,王寂练剑日日不缀,比如今凌厉酷烈很多,以致收放不能自如,偶尔还会弄伤自身。管维不懂剑意,也知其剑如人,当心中苦痛憋闷愤懑不能宣泄,就会从手中之剑挥透而出。
少时,剑锋终于止息,他随手将宝剑扔给李宣,见管维立于殿外瞧他,疾步迈上台阶,眸色微亮,道:“你起了,昨夜睡得可好?”
管维面色微红,应了一声是。
小黄门端着布巾递给陛下,李宣面露微笑的瞧他一眼,内心骂一句蠢才。
王寂果然未接,径直走向管维,所幸那小黄门还没有糊涂透顶,愣了一下遂跟着陛下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