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跟以前一样满头大汗的走向自己,又看着已然递到她跟前的漆盘,管维只得认命地拿起布巾,去拭他额头脖颈上的汗水,布巾再往下,襟口大敞的胸膛,迟疑了一下,再去拭。王寂按住她的手背,将柔荑拢于掌心,笑道,“我自己来。”
管维轻吁一口气,将布巾放回托盘中,王寂拿起另一块随意擦拭了几下,揽着管维进了内殿。
李宣笑眯眯的打量了几眼小黄门,慈爱的摸摸他的头,这脑瓜子不错,有出息。
二人刚用完早膳,就听到长公主觐见。
长公主王蓉约莫三十来岁,中等身量,眉毛生得英气,脚步生风,看着很是爽朗。
“姐姐来得好早啊。”王寂满面笑容,五个兄弟姊妹,大兄被顺天王所害,次兄早夭,小妹失散,音讯全无,仅剩他与王蓉。
王蓉揶揄道:“看来是姐姐打扰到陛下了。”
“长公主。”管维含笑向一礼。
“阿维别唤公主啊,还是跟以前一样,叫姐姐。”王蓉佯嗔,怜惜的看着管维,叹道,“阿维受苦了。”
管维摇头,道:“家里也不缺什么,并未觉得苦。”
轻拍她的手背,笑着睨王寂一眼,嘲道,“我看缺个主事的。”管维大窘。
“好了,姐姐跟维维在这里叙话吧,朕去前殿找姐夫有事商谈。”
“陛下忙去吧,不过可别锤脸啊。”看管维好奇的样子,王蓉道:“没事儿,就是陛下老拉着驸马练武,驸马那身手哪是陛下的对手,可不就脸上青青肿肿,污眼得紧。”
王寂走后,管维松快了一些,她也瞧出来了,开解道:“阿维,你要心里不痛快,就锤他一顿,别憋在心里。”
这个话题仿佛一个禁忌,她与王寂都从未提起。只是公主如此说了,管维只能如此作答:“陛下也不容易。”
王蓉道:“咱们女子哪个容易了,他们男人已然强不少了。”
见她惊讶,王蓉笑道:“怎么,觉得姐姐会偏帮自己的弟弟?”
管维摇头,诚恳道:“姐姐一向处事极公允的。”
“你呀,就是太乖了,所以他就老欺负你。”王蓉俯在她耳边轻声道,“他如今是陛下了,你不好打,床帐中你怕他什么,打他啊,反正外人又瞧不见。”
管维羞极,喊道,“姐姐。”
“我弟弟这个人,看着温和脾气好,实则性子是极霸道的,姐姐看得出来,他于心有愧,日后定不会再对你不起,答应姐姐,别跟他生分了。”
管维垂眸道:“公主折煞我了,陛下对我很好,我心里明白的。”
王蓉悄声道:“陛下已近而立之年,只得大郎一子,你们好好的,赶紧给他添个儿子,这话本不是姐姐该说的,你就当是表嫂说给你的,驸马他,他心里也极对你不起,你以为他这些年经常挨陛下的揍是为甚。”
这话说得管维心中一酸,当年,王寂与武安侯府议婚,身边无人劝阻,甚至连自己的表兄还推波助澜,要说管维心中不委屈,连她自己都不信。
“阿维,日子总是要过的,你只向前看,他日后再对不起你,姐姐也不做这个公主了,咱们姑嫂回南阳去,不跟他们这些男人过了,可好?”
管维垂泪,王蓉看着她哭,心里也不好受,用绢帕擦去她的泪珠,掰开了揉碎了,跟她细细的讲:“陛下定宫规的时候,把前朝十四个等级直接缩减到除了皇后外,只有夫人,宫人,采女三等,那宫人和采女也就是一群婢女,以后这宫里倒也清静。”
这些宫规,她昨日也是学过的,只是没有放在心上。皇宫里,夫人也好,婢女也罢,看似云泥之别,细想之,也差别不大,汉武帝的皇后卫子夫不也是婢女出身吗?
“只是长秋宫那边…”
管维心知这才王蓉来的目的,温顺道:“公主有话不妨直说。”
瞧瞧这立刻就姐姐变公主了,要不是只有这一个弟弟,王蓉也是不想管的。没有法子,有些话,她不来说,她那个弟弟是一定不会开口的,王蓉就担忧他二人离心,最后吃亏的还不是管维自己。
“长秋宫那边,你能不能容下?”已然娶进门了,孩子也不能塞回去,若是过不了这道坎,以后日子怎么过?
管维笑了,道:“公主为何要问我能不能容下,而非她能不能容我?”一个有子有宠经年在他身边的人,何须要她来容?想想都觉可笑。
王蓉道:“你是陛下先娶的妻室,只这一条,就没有谁敢不容你。”姜合光是个好的,但她既跟管维是姑嫂,又是管维的表嫂,自然还是偏着管维的。
是啊,妻室,可能当他王寂妻室的却不只她一人。管维抿了抿唇,抬眸直视的王蓉,一字一句道,“若我容不下呢?”
王蓉也有点起火,忍道:“她毕竟有了大郎。”
“我并非此意,公主心知。”国有四维,礼义廉耻,她名字的出处,怎会去拆散人家好好的夫妻,管维索性挑明,道:“我想陛下允我回舞阴,任何旨意,皆能领受。”
这句话听得王蓉心惊肉跳,劝道:“阿维,你少时就认识我弟弟,他是何种脾性,你难道真的不知?你要的,他若能给,即使你不开口,他都能奉于你面前,但是他想要的,不想给的,无人能拗得过。”
管维颤声道,“他是陛下就可如此欺人吗?”
“他从未想过弃你,哪怕你另嫁他人,也会去夺回来,你可相信?”
管维苦笑,道:“我竟不知自己能让人如此惦念?他当年明明说过,约定五年之期,许我归家另嫁。”只是那时,她自己不愿意罢了。
王蓉摇头,心想:傻孩子,你也说过,是五年,如今仅过两年就将你接回,又怎会放手?
这些动静儿是瞒不过前殿的,哪怕听不到什么,只公主给管维擦眼泪这一举动就瞒不住人。
不知为何,今日居然能豁出一腔孤勇一股脑全说了,来的时候明明想好的,糊里糊涂欢欢喜喜的过就是了,可他非要让公主来说明白。他想听到什么,她心甘情愿与人共侍一夫,效那娥皇女英,姐妹情深不分彼此,这实在欺人太甚。他敢来问,她只会回不愿意。
公主眼见陛下和驸马交代的事情要砸,也只能无可奈何,一个比一个拗,这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
今日,韦明远倒未被陛下一顿乱揍,只与他下棋,下得寒冬里冷汗淋漓,他小心翼翼问道:“陛下不过去看看?”
“无事。”说着又摆了一盘。
“陛下可否叫上棋待诏,臣这水平有辱圣目啊舊獨。”他都下得想吐了,还不如揍他一顿出气呢。
见陛下眸中厉色一显,只能告饶道:“好好好,臣继续陪着陛下下棋,只要陛下不嫌弃就行。”
良久,只听王寂淡淡道:“朕有的是耐心跟她磨。”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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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往
◎你既不愿,我不勉强。◎
王蓉连驸马都未等,压着火气独个儿走了,她心里将这些男人一通埋怨,也怪管维冥顽不灵,她自小脾气就燥,成亲之后,也是驸马让着她,这还是头一遭受闲气。
当年那般凶险,若不应这婚事,王寂和韦明远说不得都会战死,她管维当了寡妇,这日子难道就痛快了?她心里似火烧一般,又想着,假若是韦明远另娶,她也绝过不了这个坎,准跟他一拍两散。如此,又觉得管维可怜。她驸马和兄弟都活得好好的,自己也做了长公主,只有管维付出了代价。思来想去,再去怪管维想不开,岂不汗颜。王蓉心想:罢了,管不了了,随他们去吧。
公主走后,管维静静地坐在原处,不言不语,漠然眺望远处。心道:这样也好,最好能逐她迁居僻静处。殿中随处可见任他顺手取用之物,仿佛主人仍在,或是将归,笔架,书简,随手把玩的玉器,连搁置刀剑的兵器架都未收起,床榻一侧还搭着他的天子服。她心知这并非宫婢懈怠,是他有意为之。
碧罗站得远,只隐隐约约听见些只言片语,但那句容不下犹如惊雷落耳,许是管夫人当时未压住嗓音,她听得清清楚楚。碧罗速将左近敲打一遍,让她们管好自己的嘴,后庆幸这儿是却非殿,不是那等搬弄是非之处,不然还不知会怎生起风波。
掌灯时分,王寂回来了,他进殿之前没让人通传,悄无声息似的,他驻足看了一会,瞧她毫无反应,直接从她背后抽掉竹简,“这什么时辰了还看书,眼睛不要了?”
管维似是并不诧异,脸色未变,秀眉不动,很是从容。
大掌勒住她的细腰从坐席上往上一提,管维欲保持平衡,她的右足踢到了前面的案几,痛得闷哼一声。
王寂将她拦腰抱起放到榻上,欲去脱她的足衣,管维忙往后缩,“不可。”
他也不理,捉住她的足踝往身前拖,不以为然道,“你我成亲多年,何处不知晓?又不是那等没经过事儿的小娃娃。”
这话实在无耻,管维一下呆住了。王寂趁机脱下她的足衣,右足大拇指通红一片,这力使得不轻,他嗤了一声,也不知道想踢谁?“去拿消肿的药膏来。”
碧罗对殿内甚是熟稔,赶紧找出奉上,王寂挑出一些膏药正要给她敷上,管维又挣扎起来,“你走开,我不要你。”
王寂冷笑一声,阴恻道:“那你要谁?”随她如何扭动,握住她的足踝并不放开。
怎么都挣脱不开,管维只道:
“你手重得很,会痛。”
“那夫人多担待了,早晚要习惯。”话虽如此,王寂还是放轻了手脚,“我抱你的时候,你往后靠就是了,硬挺着腰往前踢,现在踢成这样,受罪的还不是你自己。”十指连心,没有不痛的,忍不住数落她几句。
这又是她的错了?管维心中忿忿。
“出声。”又补一句,“除非你在心中骂朕。”
“臣妾没什么好说的。”
“既无话,那就寝吧。”说着,开始解衣。
管维从榻上翻起,右足刚一落地,她身子就歪了一下,王寂赶紧扶住她,又想骂人了。
“陛下有何话要交代臣妾?”管维认真道。
王寂知她惧何事,假咳一声,道:“朕无事,只想就寝。”然后也不管她,自顾上榻卧着。
“奴婢服侍夫人更衣否?”碧罗见管维尴尬站着。
“你扶我去那边坐下。”
碧罗偷瞧陛下一眼,见他只闭眸不语,权衡下决定还是听从管夫人之言。
这时,王寂又从后环住她腰,碧罗赶紧撒手,管维只觉腰眼一麻倒入他怀中,王寂对碧罗笑道,“这里用不着你,下去吧,你家夫人现在归朕管了。”
碧罗赶紧应喏,步履匆匆地带着其余一干人等退出殿外。
“脚都伤了还要乱动,小心成瘸子。”
这话夸大其词,管维自然是不信的,只觉得王寂是对白日的不满借题发挥,找她的不是。
王寂见她板着脸就去亲她,又去解她腰带,管维颤声惊呼:“陛下。”
“肯出声了?晚了。”也不理,继续去解她裙裳。
管维被他脱得只余小衣,之后,就塞入被褥里。
他给自己找了另一张被褥,躺身睡下。“瞧着朕做甚,如果睡不着咱们就做别的。”
管维赶紧闭眼,还掩耳盗铃的说了一句,“我睡了。”
许是白日费神又伤心,夜间又被他闹过一场,原以为难入眠,没想到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听她呼吸绵长,王寂这才睁开了眼眸。他侧身,皎皎月光照进殿内,轻抚她瓷白的脸庞,恬然无思,淡然无虑,如此便好。
王寂在却非殿一连宿了五日,管维不得不习惯他的存在。她服侍王寂穿上黑色衣袍,弯腰替他扣好革带,正欲退开,王寂握住她手,“今日要去邙山大营观兵。”
管维疑惑,昨个儿不是说过吗?
“后又要去检视州县分田。”
这也说过了。
见她不开窍的样子,王寂挑明了说,“要十日方可回,随我一起去?”
话音刚落,管维甩开他手,你去军营还带后宫女人,让下面的臣子如何看你,又如何看我,妖妃吗?
她虽未说出口,难以置信的眼神就是这个意思。
王寂也就试她一试,知她定是不允。“莫恼,你既不愿,我不勉强。”
却非殿恭送走王寂,谨娘上前与管维说话,“夫人,您刚才甩陛下手了。”当时,她险些惊呼出声,所幸陛下看起来并不恼怒。
“我甩了吗?”管维皱眉。
谨娘点头,管维回想了一下,肯定道,“我没有。”
***
孙氏又入长秋宫,姜合光也不好不见,只能听舅母锲而不舍的唠叨于她,不外乎就是要对付管维。
“陛下一直住在那边你就不急?”
姜合光内心叹了一口气,就知道舅母要说这个。要说酸肯定酸的,成亲这两年,郎君半个妾室通房都无,突然多了一个女人,还是少时相识,两边沾着亲,正经过了三书六礼,但她能如何,大郎都生了,如若陛下以后再不来她这儿,她好好养着大郎就是了。
“舅母,这是陛下的事儿,不是我该管的。”她是夫人,又不是皇后,即便是皇后,也管不着陛下睡哪间屋,更别说只有五日,又不是独宠后宫。
“汤药断了吗?”孙氏又关心起另外一事。
“未曾。”姜合光面露绯色,她自然知道舅母想问什么,太医那边说过,药喝着一日,是不能行房的。这也是姜合光不急的原因,反正她的身子是不成的,他又不要通房。
“还要喝多久?”这管氏女进京的时机还真是把握得相当好。
“喝足三月即可。”
“那大皇子百日前就可以停了。”孙氏又道,“你一定要把陛下请来长秋宫,陛下一直不来,大皇子的百日宴又有什么风光?”皇子母有宠没宠于前程大有影响。陛下只说百日宴,又没有说当日立太子,这意思可差远了。
这话姜合光就不愿意听了,这宫里的地方都是他的,他想来如何都能来,她做不来去邀宠献媚的事。
孙氏见她满脸不情愿,劝道,“这男人没有不贪鲜的,那边正稀罕着,你不去他眼前晃一晃,他能想得起来?”
姜合光哭笑不得,道:“舅母,陛下不是这样的人,他日日都遣李宣过来问询我与大郎。”
“是啊,人不来,遣个奴婢来,你也太好糊弄了。”这真真莫不是个傻的,说出去武安侯府教出来的女郎半点心机都无,她这个主母都觉面上无光。
“陛下与管夫人三年都未见了,若这点相聚日子我都不能容,去跟陛下闹,舅母是要我当妒妇吗?”姜合光缓缓说道,“再则,他若想来,千难万险不可阻,他若不想,万种理由都可做借口。”
孙氏重新打量起姜合光,她倒看得明白,也不是个糊涂人。
“陛下为何去邙山大营观兵,你可知晓?”
“他外面的事情我素来都不过问。”自打嫁他那日起,她就明白郎君与舅父看似合兵,实则互相戒备,她既做了王家妇,自不能去做那背夫之事,什么都不管才好。谁来问她,都是一问三不知,好在郎君体贴她的为难,从不问武安侯府的事情,反是侯府这边让她不堪其扰。
身边都是武安侯府的人,陛下也敲打过几次,但她一直没有去做。她不想辜负舅家养育之恩,只是想从她这里得到消息是不能够的,她不会问,且王寂也从来不说。入了宫,这些人被管束在舊獨长秋宫也打听不到要紧的事情。
这样做,两边都对她失望,但她就是不想选。侯府这边只是话多一些,她忍耐就是了,至于陛下那边,他娶她时就知道的事,没道理如今反倒来嫌弃,若真要嫌弃,她还嫌他成过亲娶过妇呢。真要吵起来,她也是不怕的。
孙氏见从她这儿的确打听不到什么,只得无功而返。
舅母终于走了,姜合光看着旁边耍得开心的儿子,望着他那双酷似王寂的眼睛,点了点他的额头,戏道,“这下,你高兴了吧。”
作者有话说:
你既不愿,我不勉强。回头看看这句话,打脸不?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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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
◎天地间的一朵冰雪。◎
王寂不乘天子车马,不出天子仪仗,身着玄衣只带着数千卫士,往北奔向邙山大营。大司马厉冲,西华侯韦明远,破虏将军樊登,龙骧将军赵衡营门外齐迎圣驾,王寂从人群中走过,士卒激动高呼:“陛下威武,天佑大魏。”山呼之声,震荡四野。
一士卒异常显眼,身长四米,眼如铜铃,肤黑发亮,樊登跟他相比都如孩童一般,整个一泰山压顶的气势,真是个奇人。
那士卒见王寂看过来,咧嘴一笑,满嘴白齿犹如獠牙。
“朕记得你,那时问你愿不愿降,你答不愿,朕说,管饭,管饱,你立时就应了,现在饱食否?”
“嘿嘿,他们嫌小人吃得多,但是小人是奉诏食饭,他们不敢让俺饿着。”
王寂与众将哈哈大笑,尔后,威严的眸光从前排普通士卒面前扫过,“凡天下田,天下人同耕,无人不饱暖,魏军所到之处,言出必行。”这异人大汉就是王寂的徙木立信,有他在,等同昭告天下,为大魏打仗,吃得饱,穿得暖,还能分到田。
瞬间,营内士气高昂直冲云霄,皆呼万岁。
众人入帅帐,王寂的面容冷凝了下来。江山四分五裂,百姓民不聊生,几家有衣穿,几家能吃饱饭,又逢大雪,饿殍千里,人皆相食。
“三辅大饥,白骨敝野,李崇的粮草撑不了多久,进逼关中只在早晚。”韦明远定了今次军事集议的基调。
“臣认为李崇在陛下手上吃过亏,必然不敢先攻洛阳,反而南阳奢靡,又各自为战,易为李崇所破。”
“让李崇吞掉吴寻?”王寂皱眉,南阳囤粮多,的确可解赤云军燃眉之急,但西边的赤云军和东边的步宪是王寂心腹之患,吴寻除了私仇,反而不甚要紧。
众人默,总不好让陛下不报家仇,且让吴寻死于李崇之手,于陛下名声无碍,毕竟王寂曾在吴寻帐下听令,奉其为主,虽说吴寻昏聩杀了陛下之兄,但能不沾染,借刀杀人最好。
“朕信诸位尤胜手足,畅所欲言就是了,你们所虑不就是朕急于私仇轻于大业?举事以为人者,众助之;举事以自为者,众去之。众之所助,虽弱必强;众之所去,虽大必亡。吴寻的人头暂寄,朕徐徐图之。”
“那臣就直说了,不能眼看着李崇跨州据土,一旦他先占南阳,接下来定是剑指洛阳,不仅不能坐视不理,还要解吴寻之困,绝不能让李崇补充粮草解燃眉之急,让他将长安牢牢控制于手。”龙骧将军赵恒就事论事,这次幽州突骑的调动行进也是赵恒领兵,足见王寂对其信任。
“破虏将军如何看?”王寂望向在场唯一没有发言的樊登。
“臣在想是否要派人去拢右联络冯钦?李崇上策往西攻拢右,中策往南攻南阳,东攻洛阳乃是下下策。无论他选何种策略,皆让他腹背受敌,困死长安。”
众人抚掌称善,击李崇联冯钦的方略就在邙山大营的军帐中定了下来。
大事议定,闲话家常,王寂问了樊登之父的腿疾,又问赵恒家中老母的眼睛,再三强调宫中太医尽可用,定要好好治,二人站起来谢恩。又戏谑厉冲不要太好色,劝道再美的女人也不如老妻,厉冲表态一定常思己过。
“旁人都得了陛下关怀,独臣一人没有。”韦明远酸道。
众人大笑,皆知韦明远是长公主驸马陛下姐夫,又是心腹谋臣,关系不可谓不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