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悬壶济世的牌匾高高挂起,在阴云中飘荡。医馆的偏隅,孟拂意手持一柄小巧的匕首,手指微微颤抖,却在看见洛衍的瞬间愣住。
匕首不慎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迅速调整情绪,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
“殿下,我……我真的不是要伤害夏亦安姐姐,我只是担心她,所以来看看她。”
她边说边挤出两滴眼泪,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更加无辜,与先前那怒气冲冲的形象判若两人。
然而,夏亦安仍被两位仙侍压制在地上,这一幕让孟拂意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洛衍站在一旁,目光如炬,气极反笑。
轻轻一挥手,那些由灵力凝聚而成的家丁便如同泡沫般消散。
夏亦安得以解脱,膝盖因长时间的跪压而传来阵阵刺痛。
她挣扎着站起,却险些失去重心,被洛衍小心护在怀里。
“有没有事?”关切的语气,与方才的样子判若两人。
夏亦安摇摇头,自顾自撑着站起身,脱离洛衍的怀抱。
洛衍冷笑,目光锐利地转向孟拂意:“这便是你所说的友好寒暄?”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与不满。
孟拂意还想继续辩解,却只见洛衍身形一动,一掌挥出,强大的力量将她击飞数米之外,狼狈地摔在地上。
“以神仙之尊,欺凌无辜凡人,孟拂意,你的行为真是令人齿寒。”
洛衍的声音冷冽如冰,字字句句如重锤般砸在孟拂意心上。
“我从未想过,我心目中那个柔弱善良、善解人意的你,竟是如此人面兽心,表里不一。”
他的话语中满是失望与愤怒,最后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判决。
“滚回司命殿,从今往后,我不愿再见到你。”
孟拂意灰败地离开,走之前不忘狠狠剜夏亦安一眼。
见孟拂意离开,洛衍才将目光温柔地转向她:“夏亦安,没事了,孟拂意不会再来害你……”
话未说完,夏亦安突然打断了他,语气冷冽得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
“洛衍,你到底要缠着我到什么时候?”
洛衍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震得一时语塞,却忽然想起,自己从未告诉她真名。
夏亦安怎会知道?
他错愕地问:“你……记得我?”
夏亦安直视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温度。
“我当然记得你,我只是在下凡历劫,我从未失忆。”
她的语气中带着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洛衍的心上。
“我今天本就该死,遭此无妄之灾,我便能历劫成功,可你却阻止了。”
夏亦安继续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洛衍,你到底要磋磨我到什么时候?”
她的质问如同锋利的刀刃,割裂了两人之间本就脆弱的联系。
洛衍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难以置信地反问:“你只是在历劫?可你命定的劫难都渡完了,何来历劫?”
夏亦安冷冷地开口,语气中没有丝毫犹豫。
“自然是为了和你一刀两断。”
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决绝,仿佛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你用三生石的婚约禁锢着我,我只能与沧溟殿下定下约定,下凡历劫躲过三生石的契约。”夏亦安继续说道,她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他为我保留记忆,对外宣称我已经离开,就是想摆脱你!”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对自由的渴望和对过去的决绝。
“洛衍,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第二十世】第21章
夏亦安的质问如同最后的通牒,让洛衍的心也随之沉下去。
半晌,他才力气散尽地开口。
“天界历劫,需要忍受九九八十一道雷劫洗净功德,为了摆脱我,你竟愿意做到如此地步吗?”
他绝望的眼中,夏亦安重重点头。
“洛衍,为了和你一刀两断,就算真的要我轮回一遍,我也愿意。”
“你已经伤我伤的太深太久,我对你没有一丝留恋。”
“只求你能放过我。”
她决绝说着,语气带上哀求。
医馆门上‘悬壶济世’的牌匾有些讽刺。
夏亦安能治疗世上所有疑难杂症,却不能救自己于水火。
医者不能自医,还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她俯下身,捡起孟拂意掉落在地的匕首,看着洛衍通红的双眼。
“洛衍,你若愿意解除婚契,今后我们能相安无事。”
“若你不肯,我重来一千次一万次,也要洗了这重重叠叠的枷锁。”
她说着,不顾洛衍阻拦,一道狠狠扎进脖子。
鲜血喷洒的瞬间,夏亦安只觉浑身一轻,下一秒天旋地转,已经回到了天界自己闭关的洞府。
沧溟守在旁边,一身白袍绣着金龙,清冷又威严。
他温声道:“回来了?可有哪里不适?”
脖子上的刺痛还历历在目,夏亦安捂着白皙完好的脖颈,摇了摇头。
可心里,却是失落。
“殿下,我没有历劫成功,对不起。”
此番历劫,沧溟用了不知多少功德,才为她堆出来一生顺遂的命格。
明明只需要死在孟拂意手中,自己便能挣脱束缚。
却不料临门一脚,还是失败了。
自责的情绪在心底交织。
面前,沧溟却温柔一笑。
“谁说你失败了?”
夏亦安一愣,就见沧溟一个响指,两人来到了三生石面前。
上面,刻着洛衍与夏亦安名字的地方,已经干干净净。
两人的婚契已解。
夏亦安错愕看着,下一刻,灵力闪动,一封信被传送到手中。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苍劲的几个大字,熟悉的笔记夏亦安一眼便认出,是出自洛衍。
信的内容简单,只有短短几个字——
【夏亦安,我放你自由。】
看着信纸许久,夏亦安什么也没说,松了手,看着信纸如蝴蝶般飞走。
轻飘飘的纸张,却像是瞬间移走了她心中压抑的大山。
刚松了口气,心脉处传来钝痛,,夏亦安捂住心口,半晌,气血上涌,吐出一口血沫。
“小心。”沧溟扶住她,“你的神魂还未恢复。”
当初为了封印损伤的神魂,一直拖着未愈,已经渐渐严重了。
若是再不治好,怕是会落得神魂销损的地步。
夏亦安不是不想修复,却翻阅了从古至今的医书古籍,都没有任何办法。
刚想开口,沧溟却像是读出他的心声般开口。
“魔界有彼岸花,三千年一结果,可助你修复神魂。”
夏亦安一愣,却有些犹豫。
魔界危机四伏,此番进入实在冒险。
自己还有伤在身……
心渐渐下沉,手却被一直温热的大手握住。
抬头,对上沧溟的视线。
“我会保护你。”
【第二十世】第22章
沧溟的话语,如同春日里的一缕和煦阳光,穿透了夏亦安心中的阴霾。
她心湖微澜,那份柔软与坚定交织在一起,让她没有丝毫犹豫地应承了下来。
然而,片刻之后,理智回笼,她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殿下,我欠你的太多了……”
沧溟闻言,嘴角勾勒出一抹温柔的弧度,那笑容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霾。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
“既如此,那你便多欠我几分,待到你发现已无力偿还之时,或许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夏亦安有些愕然,随即被沧溟那轻松诙谐的态度所感染,嘴角不禁上扬。
但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便悄然涌上心头。
她抬头望向那轮皎洁的圆月,心中五味杂陈。
“或许我所遭遇的幸运,终究还是多过于不幸吧。”
临别之际,沧溟却突然提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请求——
他要亲自前往人间一趟。
两人并肩而行,直至一处青山,孤坟立在绿意盎然中。
是清安的墓地。
夏亦安愕然:“殿下,你怎会知道这里?”
沧溟微微一笑,却答非所问。
“魔界凶险,此处藏有一物,或许能护你周全。”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一颗豌豆大小的珠子自土中缓缓升起,最终安稳地落在夏亦安掌心。
那是一枚魂丹,本应晶莹剔透,却因历经沧桑而显得干瘪黯淡。
像是无声地诉说着主人曾经的坎坷与不易。
夏亦安的心猛地一沉,她深知这枚魂丹背后的重量与牺牲。
“殿下……”
她欲言又止,目光中满是询问与不解。
沧溟语气更加温和。
“魔界危机四伏,瘴气弥漫,稍有不慎便会迷失自我。而这枚魂丹,乃是至亲之人的心血所凝,能在关键时刻唤醒你的神志,避免你步入歧途。”
他的话戛然而止,可夏亦安却知道,还有后半句。
唯一的坏处,魂丹用过一次便会作废,而丹的主人,来世功德散尽,要走凄苦一生。
她当即拒绝:“不行。”
沧溟看着她:“为什么?”
夏亦安深深吸了口气:“殿下可知此处埋葬的是我何人?”
沧溟挑眉看着她:“徒弟?”
“不止。”
在清安被一剑冠心的那一刻,夏亦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不止是我徒弟,更是我很重要的故人,我与他之间,不知是师徒那般简单。”
清安离开,她无疑是伤心的,可这伤心中夹杂的,却还有懊悔,自责,和万分悲痛。
只有很重要的人才会有的悲痛。
可还有别的,她再也看不清了。
沉默着,沧溟忽地笑了。
“夏亦安,收下吧。我相信,若清安知晓此事,他会愿意的。”
“更何况,有我在,你无需过分担忧。”
一句承诺,夏亦安稍稍安下心,没觉查出沧溟话中有话,还是将那枚魂丹收进袖中。
查清事情是清安生前未完成的事,如今去一趟魔界,带着他去也是个安慰。
【第二十世】第23章
两人说着便回了茕宇殿。
沧溟轻车熟路的取出茶具泡上。
“当年仙魔大战损失惨重,天帝为此忌惮魔族,断不会让你冒险。”
“你独自去魔界,我在外替你遮掩,红线是你与我的羁绊,红线不断,我便能救你出来。”
沧溟说着,用灵力捏出一个分身,化作夏亦安的模样,下界去人间找魔族私通的线索。
这是她一直都在做的事,在已经探查过的地方做些无用功,也不会被怀疑。
一切都合情合理。
做完这一切,两人一路来到魔族结界处。
看着巨大的结界,沧溟有些感概。
“天下已经太平这么多年了。”
当年为了填补被魔族冲破的天,他割下一部分魂魄补齐,这才陷入沉睡。
如今算算,正好是一万年。